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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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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虫阁下之间的龃龉没有影响到场上雌虫激烈的对战,因为望了一眼艾德里安而差点被一拳击中颧骨,菲尼克斯定了定神,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对手的身上。
排在最后一位的S级雌虫是艾伦·维斯康蒂,古老悠久的维斯康蒂家族传闻自虫帝还在位时就深深扎根于军部,现任家主罗恩·维斯康蒂目前就职陆军上将,艾伦是他的雌长子,自小跟着雌父在军队长大,从无败绩。
艾伦揉了揉手腕,居高临下地盯着矮他半个头的菲尼克斯,扯了扯唇角,嘲讽道:“现在连个从沙漠里蹦哒出的小虫崽都能是S级了。”
菲尼克斯不为所动,冷漠地注视着艾伦,挺直的背脊似一株严冬中的白杨。
艾伦哼了一声,冷笑道:“过会儿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可别回家抱着雄虫哭,小虫崽。”
哨声吹响的瞬间,艾伦一拳直击菲尼克斯的面门,虚晃一枪后转身横腿直扫,攻击菲尼克斯的下盘。
菲尼克斯侧身,堪堪躲过擦着小腿而过的劲风,艾伦抡起左手紧接着打出一记漂亮的上勾拳,强攻他受伤的腹部。
迅猛的拳风眼瞧着就要击碎菲尼克斯的右肋,菲尼克斯握住艾伦的拳头,借力打力地临空而起,翻转至艾伦的后背,两虫难舍难分地缠斗了许久。
菲尼克斯的喘息越发沉重,他能感觉到自己动作的迅捷与预判的敏锐在不断下降,好几次艾伦的拳头已经挨着了他的作战服,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过,谁都能看出他被艾伦压制得毫无反手之力。
象征结束的哨声响起时,菲尼克斯暗松了口气,他的体能已达到了极限,但就在他退后一步想要离开场地休整的一刻,艾伦紧跟着上前,一记重拳击打在了他的腹部。
被击飞的菲尼克斯摔倒在了训练场的护栏上,散落的长发掩住他毫无血色的侧脸,他勉强地撑起上半身,捂住唇齿的五指间滴落着殷红的鲜血,在光洁的场地上十分刺目。
在罗南反应过来前,艾德里安已经从他的身旁一跃而起,飞步走到菲尼克斯的面前。
向来眉目温润的雄虫此刻面沉如水,他蹲下身,将擦手的丝质方帕递给雌虫,然后背转过身道:“上来,我背你去校医院。”
菲尼克斯咳了几声,哑着嗓子只能发出一点单薄的气音,他断断续续地说:“没事,我自己能走。”
艾德里安暗叹口气,他就不该与这只倔强的雌虫拉扯,于是径直将菲尼克斯打横抱起,好在雌虫清瘦,他尚能抱的动他。
在众目睽睽之下,窃窃私语之中,艾德里安意味不明地盯了艾伦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抱着雌虫离开了训练场。
“把外衣撩起来,露出腹部。”
上了年纪的雌虫军医戴着医用手套俯下身,仔细察看菲尼克斯的小腹,青紫的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好在没有伤到脏器,只是皮肉伤,去医疗舱躺一个小时就行。”
菲尼克斯在艾德里安的搀扶下躺进医疗舱,在将脑袋完全沉入修复液之前,他望了眼立在面前的艾德里安,轻声说:“谢谢。”
“你大可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艾德里安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艾伦的那一拳揍的不仅是你,还有温莎的脸面,他是在向卢卡斯献殷勤。”
如果这世上有比艾德里安嘴更硬的东西,那想必是金刚石,菲尼克斯心想,他难以想象英俊而高大的艾伦竟然会喜欢卢卡斯,那个吃得几乎看不见眼的小胖墩?
他尝试幻想了一下艾伦与卢卡斯接吻的画面,浑身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连隔夜饭都涌到了喉头。
艾德里安似乎看出了菲尼克斯在想些什么,他解释道:“因为除了我与罗南,只有卢卡斯的等级潜能测试达到了A级。”
雄虫的精神力等级在二次分化前并不稳定,因此只能测出可能的等级潜能。
菲尼克斯了然,其实艾伦不见得是在讨好卢卡斯,最本质的原因是嫉妒,艾伦不能理解一只出生在边缘星的低贱雌虫何以能如此好运,成为温莎雄子的引导者,而作为维斯康蒂的雌长子,含着金汤勺长大的S级雌虫,最好的选择居然只能是只“肥猪”?
这归根结底是雌虫与雄虫性别比例天生的巨大悬殊造成的,虽然联盟近年有意控制,兼之边境星的频繁摩擦导致雌虫的死亡率显著上升,雌雄比例终于降低至接近五比一,但鉴于雄虫信息素对安抚雌虫精神域的重要意义,以及雄虫精神力等级的普遍衰退,这种隐性的不平等所带来的影响远超想象。
在菲尼克斯思索虫生的时候,艾德里安坐在医疗舱旁的陪护椅上玩了会儿光脑,等菲尼克斯的修复情况稳定下来,他就站起身,敲了敲医疗舱的厚障壁算是作别,提前离开了校医院,因为下节课是量子光学,一门但凡翘一节课就永远都在听天书的核心课程。
浸泡在修复液里的感觉正同胎儿浸泡在羊水里一样,温和而富有安全感,菲尼克斯睡了舒适的一觉,便也不打算追究艾伦的违规行为,校方最终决定给艾伦一个口头警告,以及三千字的亲笔检讨。
除了在训练场上震惊四座的一抱,艾德里安没有再插手这件事的后续,三天后他用完晚餐回到教室,却发现自己的桌肚里除了喷着各色香水的情书,还有一枚陶土捏成的拇指大小的人偶,静静地躺在角落。
他拿起来细看,做工精致的人偶竟是动画版的自己,穿着精致的学院制服,前胸处是简版的温莎族徽,一只缠绕着玫瑰的蝎尾蛇,撒哈拉星系的独有生物。
“看什么呢?”罗南凑过来试图看清艾德里安手里的小玩意儿,“你再这样笑,座位早晚得给情书淹了。”
艾德里安轻咳一声,将人偶藏进自己的书包里:“没什么。”
菲尼克斯恰在这时走进了教室,他拿了毛巾与换洗衣物照常去模拟对战室加训,临走前却在艾德里安的书桌旁踌躇了会儿,不经意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菲尼克斯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他担心雄虫会同扔了其他雌虫送的东西那般,毫不在意地扔了他做的陶偶,于是压低声音说:“那个陶瓷玩偶是我送你的谢礼,希望你喜欢。”
艾德里安眼睫低垂,看着早就做完的试卷,头也不抬地说:“我收到了,谢谢。”
菲尼克斯有些失落,以为雄虫看不上自己送的礼物,但那已经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礼品了。
艾德里安抬眸看向站着不动的雌虫,挑眉问:“还有事吗?”
雌虫连忙摇头,微抿着唇出了教室,没有听到罗南打趣艾德里安的那句:“有的雄虫啊,就是口是心非。”
低落的心情持续到实战演练结束,菲尼克斯满身是汗地从模拟舱中出来。
由于他今晚的心不在焉,凯伦教官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将他单独叫到一边,批评了一两句,然后对着视频逐帧回放,分析他失误的原因。
他对严谨负责的凯伦教官很有好感,努力集中注意力记住教官的嘱咐,好在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么一耽搁,进淋浴间洗澡的时候,只剩了菲尼克斯一只雌虫。
他匆匆冲了澡,裹着浴巾回到更衣室时,差点撞到正站在入口旁换衣服的艾伦,与他袒/露的八块腹肌亲密接触。
“嘿,”艾伦单手拎起包,靠着更衣室的柜门道,“我与布莱克还有里德家的雌虫,约好了训练结束后,去附近的酒吧喝一杯,你想一起来吗?就当是给上次的事赔个罪。”
布莱克与艾伦同父异母,在帝都附中向来同进同出。
菲尼克斯闻言竟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出身低微但高攀温莎家族,没有任何一只雌虫愿意与菲尼克斯来往。
他立刻就答应了,面上的笑融化了些许距离感:“当然,我很乐意。”
“那就走吧。”艾伦示意菲尼克斯同他去停车场,搭他的车前往酒吧。
“等等,”菲尼克斯不好意思地道,“我需要与艾德里安说一声。”
艾伦挑眉道:“也是,请告诉艾德里安阁下,我们就在布鲁斯酒吧聚会,聚会结束后,你可以搭我的车回家。”
在与奥罗拉讨论神经学时,艾德里安突然收到了一条简讯,来自备注“猫猫虫”,也就是菲尼克斯,一位鲜少在校时会给他发消息的倔虫,他好奇地点开扫了一眼。
奥罗拉发觉,艾德里安的面色沉暗得不同寻常。
他与罗南对视一眼,问:“怎么了?”
艾德里安冷笑一声,抬眸的一刻,深黑的眼眸意味难明。
“去布鲁斯酒吧喝酒吗?我请客。”
菲尼克斯站在原地踌躇了许久,才等到艾德里安的回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随意”。
他从这两个字意识到,艾德里安兴许是不高兴了,但更有可能是一贯的冷漠。
就在菲尼克斯略有犹豫的时候,艾伦催促道:“布莱克已经等急了,如果艾德里安阁下不同意,我们要不改天再约?”
菲尼克斯收起光脑,摇头道:“艾德里安没说什么,我们走吧。”
布鲁斯酒吧坐落在帝都附中三公里外的后巷深处,远望去是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面前的停车场满是奢华的跑车,与其说是酒吧,不如改名叫夜总会更合适。
艾伦将车钥匙抛给车童,领着菲尼克斯熟门熟路地去了顶楼的包厢,显然是这家酒吧的常客。
他进门时吹了声口哨,道:“哥们瞧瞧,今儿谁来了?”
一只左拥右抱的雌虫晃着一杯香槟,看清来虫后,高声笑道:“哟,这不是菲尼克斯吗?咱们温莎阁下的宝贝雌虫!”
这句话是明显的讽刺,菲尼克斯站在包厢中看向那位出言不逊的雌虫,神色冷淡下来。
“把嘴巴放干净点,布莱克!”
艾伦倒了杯马提尼,揽着菲尼克斯在左侧空着的沙发上坐下。
“菲尼克斯是我请来的客虫,谁要是和他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
布莱克暗嗤一声,面上却挂着讨好的笑,朝菲尼克斯敬了杯酒。
“我刚是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您别在意,我先干为敬!”
他喝光酒后,拍拍自己两侧的虫道:“傻坐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加勒先生敬酒!”
等那两只陪酒的虫走近了,菲尼克斯才发现他们并不是需要自谋生路的低级雄虫,而是由亚雌假扮的雄虫,戴着与发色相同的美瞳,化着俊美的妆容。
菲尼克斯对此感到略有不适,他抬手掩住了自己面前的高脚杯。
“抱歉,温莎家规严厉,我不能喝酒,可以给我一杯果汁吗?”
里德家的雌虫斜倚在一只亚雌的怀里,闻言看了眼菲尼克斯,哈哈大笑:“小朋友,这儿可不是卖果汁的地儿,你喝不了酒,那上这儿来干什么?”
菲尼克斯未及说话,布莱克就怒道:“你们愣在那儿干嘛?给加勒先生倒酒啊!”
两只亚雌慌忙跪在菲尼克斯的身前,菲尼克斯拉不起他们,推脱不得,只得喝了两口香槟,他是头一回喝酒,肠胃被冰冷的酒精一浇,烧得暖融融的。
在艾伦的劝说下,菲尼克斯稍喝了两口,就觉得后颈烫得灼人。
他知道有些不对劲,借口想去趟洗手间,勉强站起身,晕头转向地走出了房门。
艾伦放下酒杯冷哼一声,在光脑上编辑了一条短信:“虫在洗手间。”
菲尼克斯将自己锁进了最里面的隔间,他艰难地点开自己的光脑。
奥罗拉察觉,倚靠在沙发中,转着红酒杯的艾德里安频频垂眸看向光脑,直到光脑一震。
艾德里安点开语音,听到一声模糊而破碎的呼唤。
“艾德里安。”
包厢内灯光昏惑,艾德里安的面容隐在灯影的昏暗处,瞧不分明,唯独那只搁在膝头的手停止了高脚杯的转动,冰冷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一点一滴,血淋淋的红。
奥罗拉知道,有虫要倒霉了。
艾德里安越平静,越是暴风雨降临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