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那天的雪很大(上)
十八岁的温祎言遇见二十一岁的谢迁时,是秋末的梧桐巷,金红的叶铺了满街,风一吹,簌簌落在她刚从书店抱出来的诗集上。她蹲下身去捡,指尖先触到一片带着温度的梧桐叶,再抬眼,撞进一双清冽如寒泉的眼眸里。
谢迁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身形挺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手里拎着刚买的矿泉水,见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弯腰替她捡了最底下那本被压在叶堆里的诗集,指腹擦过封面的灰尘,递过来时声音低沉:“小心点,别摔了。”
那是温祎言第一次见谢迁,她攥着诗集,指尖发烫,连谢谢都忘了说,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直到风卷着落叶打在她脸上,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后来她才知道,谢迁是隔壁大学的大三学长,学的是土木工程,篮球打得极好,是学校里风云般的人物,身边从不缺示好的女生,其中最耀眼的,是江嫣然。
江嫣然和温祎言同校,同级不同班,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女,家境优渥,长相明艳,性格张扬,从第一次见温祎言看谢迁的眼神起,就带着显而易见的敌意。那时温祎言只是个普通的女生,成绩中上,性格安静,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和写字,躲在人群里,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而江嫣然是开得热烈的玫瑰,永远站在谢迁身边,理所当然。
温祎言的暗恋,从十八岁那个秋末的午后,悄无声息地开始,像藤蔓攀援着墙壁,绕了满心满肺,却不敢让任何人知晓。她开始刻意绕路走梧桐巷,只为了能偶尔遇见谢迁;她去看他的篮球比赛,挤在人群里,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投篮,进球后扬起的笑容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手里的矿泉水攥到温热,也没敢递出去;她把关于他的一切,偷偷写在笔记本上,写他打球时额角的汗,写他说话时微扬的唇角,写他递书时骨节分明的手指,那些细碎的文字,是她青春里最隐秘的光。
十九岁,温祎言考上了谢迁所在的大学,只是不同专业。她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却依旧只是远远看着。她会在图书馆偶遇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便找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假装看书,余光却始终追着他的身影;她会在食堂遇见他和江嫣然一起吃饭,江嫣然笑着给他夹菜,他低头浅笑,那样的画面温馨又刺眼,温祎言端着餐盘,默默走到角落,一口饭也咽不下去;她写的文字开始被杂志社看中,第一次发表文章时,她用笔名“祎言”,编辑说她的文字温柔又细腻,写尽了少女的心事,只有温祎言知道,那些心事,全是关于谢迁。
她的文章渐渐有了名气,读者越来越多,有人说想看看她笔下的男主原型,她只是笑着摇头,心里却清楚,那个原型,是她连靠近都不敢的人。江嫣然也看到了她的文章,某次在食堂遇见,江嫣然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嘲讽:“温祎言,别以为写点酸文就能装深情,谢迁不是你能肖想的人。”温祎言攥着筷子,指尖泛白,低头说了句“我没有”,江嫣然却冷笑一声:“最好是,不然我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那是温祎言第一次直面江嫣然的敌意,她的暗恋,像被人当众撕开,露出里面的狼狈,她躲在宿舍里哭了一夜,把写满谢迁的笔记本锁进抽屉,告诉自己不要再靠近,可第二天,还是忍不住去看他的篮球比赛。
二十岁,谢迁大四,开始忙着实习、找工作,出现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温祎言的暗恋,依旧在原地徘徊,不敢前进,也舍不得后退。她攒了很久的勇气,在他毕业那天,买了一支钢笔,想送给他当毕业礼物,却在看到他身边的江嫣然时,停住了脚步。江嫣然抱着他的胳膊,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笑着说:“谢迁,祝你前程似锦。”谢迁接过礼物,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得不像话。温祎言站在人群外,手里的钢笔攥得发烫,最终还是转身离开,把钢笔藏进了抽屉,和那些写满他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谢迁毕业那天,温祎言写了很长一篇文章,写毕业季的离别,写藏在心底的遗憾,那篇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很多读者的共鸣,有人在评论区问“作者是不是有放不下的人”,她回复“是,藏了很久”。只是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
二十一岁,谢迁工作稳定,留在了这座城市。温祎言的写作事业蒸蒸日上,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出版社向她约稿,希望她出一本散文集,她答应了,里面的每一篇文章,都藏着谢迁的影子,只是换了不同的故事,不同的场景,没人能看穿。她偶尔还是会在梧桐巷遇见谢迁,他比上学时成熟了许多,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看见她时,会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学弟学妹,他或许早就忘了,十八岁那个秋末的午后,他曾替一个陌生的女孩捡过一本诗集。
江嫣然也留在了这座城市,和谢迁在同一家公司,依旧形影不离。她对温祎言的敌意从未减少,偶尔在同学聚会上遇见,江嫣然总会有意无意地炫耀她和谢迁的关系,说谢迁对她有多好,说他们快要谈婚论嫁了,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温祎言心上。温祎言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他们的甜蜜,默默喝酒,酒入愁肠,化作满心的苦涩。
二十二岁,温祎言的散文集出版,销量极好,成了畅销书作家。签售会上,读者排着长队,有人拿着书让她写祝福语,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写爱情小说,她笑着说“再等等”,心里却知道,她的爱情,只有开始,没有结局。签售会结束后,她在门口遇见了谢迁,他是被朋友拉来的,手里拿着她的书,笑着说:“温祎言,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写的书很好看。”
那是谢迁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清晰又温柔,温祎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看着他,眼眶突然发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学长”。他又和她说了几句话,问她以后的写作计划,语气自然又亲切,温祎言却不敢多聊,怕自己的眼神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匆匆道别后,她靠在墙上,抬手捂住脸,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次见面后,温祎言以为他们的关系会近一点,可没过多久,江嫣然就找到了她的工作室。工作室是温祎言自己布置的,温馨又安静,书架上摆着她写的书,抽屉里锁着那些写满谢迁的手稿。江嫣然坐在沙发上,端着温祎言泡的茶,却一口没喝,眼神扫过整个工作室,最终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冰冷:“温祎言,我警告你,离谢迁远点,别以为他和你说几句话,你就有机会了。”
温祎言攥着水杯,指尖冰凉:“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江嫣然冷笑,“你看他的眼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温祎言,你写的那些文章,我都看过,里面的男主,是不是谢迁?”
温祎言的脸色瞬间惨白,说不出话来。
江嫣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告诉你,谢迁是我的,从高中到现在,从来都是。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的,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要再写那些关于他的东西,否则,我不仅让你身败名裂,还会让你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江嫣然的话,像一把刀,插进温祎言的心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知道江嫣然说到做到,她的家境,她的手段,都不是自己能比的。那天江嫣然走后,温祎言把工作室里所有可能和谢迁有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把电脑里那些未发表的、关于他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删除,清空回收站,像从未写过。她甚至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谢迁的地方,梧桐巷再也没去过,同学聚会也推掉了,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地写作,只是笔下的文字,渐渐少了温柔,多了几分苦涩。
二十三岁,温祎言的名气越来越大,成了圈内有名的作家,她写的爱情小说,赚了很多读者的眼泪,可没人知道,她从未谈过恋爱,所有的爱情感悟,都来自于那场长达五年的、单向的暗恋。她偶尔会从朋友口中听到谢迁的消息,说他工作越来越出色,说他和江嫣然的感情很稳定,说他们快要订婚了。每听到一次,她的心就疼一次,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却只能默默忍受。
她开始失眠,夜里常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谢迁的样子,从十八岁那个秋末的午后,到二十一岁签售会上的那句夸赞,那些细碎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清晰又遥远。她把那些藏在抽屉里的笔记本拿出来,一遍遍地看,那些青涩的文字,记录着她五年的暗恋,也记录着她五年的心酸。
二十四岁,谢迁向江嫣然求婚了,消息传遍了所有的同学圈,有人给温祎言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去参加订婚宴,她回了一句“工作忙,不去了”,然后关掉手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那天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像她的眼泪,没完没了。她看着窗外的雨,想起十八岁那年的梧桐巷,想起二十一岁签售会上他的笑容,想起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好累,累到不想再坚持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失眠越来越严重,吃饭也没胃口,体重掉了很多,朋友劝她去看医生,她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她依旧在写作,只是笔下的文字越来越压抑,读者说她的文章变了,少了以前的温柔,多了几分绝望,她只是回复“人总是会变的”。江嫣然偶尔还是会联系她,不是问候,而是警告,警告她不要忘了当初的话,不要试图破坏她和谢迁的感情,温祎言每次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挂了电话后,独自发呆。
这一年,温祎言写了最后一本关于暗恋的书,书的名字叫《未说出口的告白》,出版后,销量依旧极好,只是这本书的结局,是悲剧,女主的暗恋,从开始到结束,都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有人问她为什么写这么悲伤的结局,她说:“因为有些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这本书,是她写给自己的,写给那场长达六年的,单向的暗恋。
二十五岁,温祎言的生日刚过没多久,就收到了谢迁和江嫣然的婚礼请柬,烫金的请柬,印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上的谢迁,眉眼温柔,牵着江嫣然的手,笑得幸福,江嫣然靠在他的怀里,明艳动人,眼里满是得意。请柬上的日期,定在腊月,北方的冬天,最冷的时候,也是最容易下雪的时候。
收到请柬的那天,温祎言坐在工作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她的心情。她想起十八岁那个秋末的梧桐巷,想起二十一岁签售会上他的那句夸赞,想起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想起江嫣然一次次的警告,想起那些被删掉的文字,被藏起来的笔记本,想起那场长达七年的,从未说出口的暗恋。
七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她最美的青春,都给了那个叫谢迁的男人,而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有一个女孩,默默喜欢了他七年,把他写进了所有的文字里,把他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婚礼前的几天,北方下起了雪,一开始只是小雪,后来越下越大,漫天飞雪,覆盖了整座城市,梧桐巷的梧桐枝上,积满了厚厚的雪,像她心底的遗憾,层层叠叠。江嫣然在婚礼前一天,又给温祎言打了电话,语气带着胜利者的骄傲:“温祎言,明天我和谢迁的婚礼,你要是识相,就不要来,也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温祎言安静地听着,挂了电话后,看着窗外的雪,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怎么会耍花样呢,她从来都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从少年走到青年,看着他身边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江嫣然,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幸福,而自己,一步步走向绝望。
婚礼当天,雪下得更大了,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能见度很低,整座城市都被白雪覆盖,一片白茫茫的,像被蒙上了一层纱。温祎言终究还是去了,她没有穿华丽的衣服,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站在婚礼酒店的门外,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的热闹。
酒店里张灯结彩,红绸花簇挂了满厅,宾客满座,欢声笑语,谢迁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花,江嫣然穿着洁白的婚纱,头上戴着头纱,手里捧着鲜花,他们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司仪说着祝福的话,谢迁牵着江嫣然的手,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是温祎言从未见过的,他说:“嫣然,余生请多指教。”江嫣然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幸福,说:“谢迁,余生一起走。”
那一刻,温祎言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漫天的飞雪,和她心底破碎的声音。她站在门外,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冰凉的雪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还是泪。她看着舞台上的两人,看着那个她喜欢了七年的男人,牵着别的女人的手,许下一生的承诺,突然觉得,七年的暗恋,像一场笑话,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漫长的笑话。
江嫣然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看到温祎言时,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抬手挽紧了谢迁的胳膊,更亲密地靠在他身上,像是在宣示主权。谢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视线落在温祎言身上,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疏离,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认出,没有惊讶,只有一丝淡淡的陌生,然后,他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便转头继续和身边的宾客寒暄,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是这一眼,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温祎言心里最后一点支撑,也压垮了她七年的执念。她终于明白,她的喜欢,对谢迁来说,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她的七年青春,她的满心欢喜,她的所有文字,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自导自演,自欺欺人。
她转身离开,走在漫天飞雪中,雪花很大,砸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她没有打伞,也没有回头,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她心底破碎的声音。街上的行人很少,所有人都在忙着奔赴温暖,只有她,独自一人,走在这漫天飞雪中,像一株被遗弃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走回了自己的小公寓,那是她亲手布置的,温馨又安静,书架上摆着她写的所有书,抽屉里锁着那些写满谢迁的手稿,电脑里还存着她最后删掉的,关于他的文字的备份。公寓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窗外雪花落下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微弱又沉重。
她脱下大衣,解下围巾,放在沙发上,大衣和围巾上的雪花,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片湿痕,像她哭过的脸。她走到厨房,煮了一杯热咖啡,咖啡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她端着咖啡,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覆盖了窗外的一切,也快要覆盖掉她心里最后一点温度。
咖啡凉了,她也没喝一口,只是看着窗外的白色,想起十八岁那个秋末的梧桐巷,想起他替她捡诗集时的温柔,想起二十一岁签售会上他叫她名字时的亲切,想起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心酸的,遗憾的,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最终,都化作了一场空。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找到那个被藏起来的,关于谢迁的文字备份,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着那些写满了她七年暗恋的文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她没有删掉这些文字,而是新建了一个文档,指尖落在冰冷的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字:“那天的雪很大,大到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我七年的暗恋,和我二十五岁的人生。”
窗外的雪,还在落,无边无际,鹅毛大雪,砸在玻璃上,碎成一片冰凉,像她心底,那片再也捂不热的荒芜。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和窗外雪花落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二十五岁的温祎言,在这场漫天飞雪中,最后的独白。而那个她喜欢了七年的男人,此刻正在婚礼的热闹中,牵着他的新娘,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永远不会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孩,在漫天飞雪中,为他的幸福,画上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个句点。
(注:全文约6800字,贴合从18岁到25岁的单向暗恋剧情走向,铺陈女主七年的心路历程与虐心细节,为后续结局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