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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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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雪很大（下）
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字时，温祎言的指尖已经冻得发麻，窗外的雪还在疯落，把城市的轮廓揉成一片模糊的白，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空茫，又冷得彻骨。她抬手擦了擦键盘上的泪痕，水渍晕开了刚敲下的字，像极了这些年被揉碎的心事，拼拼凑凑，终究还是成了一片模糊。
她起身走到客厅，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一排排印着“祎言”的书，从薄薄的杂志连载，到厚厚的畅销书，每一本的字里行间，都藏着谢迁。十八岁梧桐巷的风，十九岁图书馆的光，二十岁毕业季的遗憾，二十一岁签售会上的那句温软呼唤，二十二岁工作室里的刺骨警告，二十三岁深夜的辗转，二十四岁雨天的痛哭，二十五岁这场漫天飞雪里的绝望，全被她揉进了文字里，成了别人眼中的深情，成了自己独尝的苦。
她走到玄关，换了一双干净的棉拖，又回到书桌前，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木盒。木盒是她十八岁那年买的，红漆掉了大半，边缘磨得光滑，里面装着她七年的执念：一支从未送出去的钢笔，笔身锃亮，是她攒了三个月的稿费买的，想着谢迁学土木工程，总要写字，却终究没敢递到他手里；一沓厚厚的笔记本，封皮被翻得发皱，里面的字迹从青涩到成熟，从满心欢喜到满心酸楚，字字句句，全是谢迁；还有一张被压得平整的梧桐叶，是十八岁那年，他替她捡诗集时，落在她书页间的，叶边已经泛黄，却被她珍藏了七年。
温祎言把梧桐叶拿出来，贴在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年秋末的桂花香，还能感受到那片叶子上带着的，属于他的温度。只是七年过去，桂香散了，温度凉了，那个替她捡诗集的少年，成了别人的新郎，而她，还是那个躲在角落，默默看着他的女孩，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机会看下去了。
她把木盒放在书桌中央，又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藏着所有关于谢迁文字的文件夹。里面有未发表的手稿，有写了一半的小说，有记录日常的随笔，甚至还有几封从未寄出的信，信的开头永远是“谢迁学长”，结尾永远是未写完的落款。她没有再删，只是一个个点开，慢慢看，像在回放自己的七年青春。
看到二十岁那年写的随笔，她说：“今天看到他和江嫣然走在一起，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得让我想哭。我想，要是我能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看到二十一岁签售会后写的文字，她说：“他叫了我的名字，温祎言，三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暗恋里。我好像又有了勇气，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看到二十二岁江嫣然警告后写的话，她说：“我把关于他的文字都删了，可心里的那些，怎么删都删不掉。江嫣然说我肖想他，可我只是喜欢他，有什么错呢？”看到二十四岁他求婚消息传来后写的日记，她说：“雨下了一天，我的眼泪也流了一天。七年了，我好像该放下了，可心好痛，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
越看，心越疼，眼泪越掉越凶，直到视线彻底模糊，再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她抬手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谢迁的样子。他打球时的笑容，他看书时的侧脸，他替她捡诗集时的温柔，他叫她名字时的亲切，他牵着江嫣然的手时的宠溺，他在婚礼上对江嫣然说“余生请多指教”时的认真，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反复回放，每一幕，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天已经黑了，整座城市被白雪裹着，安静得可怕。她起身走到厨房，拿出一个玻璃杯，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安眠药，那是她二十四岁失眠严重时，医生开的，她一直没敢吃，总想着，还有希望，还有念想，不能就这样放弃。可现在，希望没了，念想断了，这瓶药，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倒了满满一杯温水，又倒出二十片安眠药，放在手心。药片是白色的，小小的，却像索命的符，预示着她二十五岁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她看着手心的药片，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七年的暗恋，七年的执念，七年的青春，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她把药片放进嘴里，用温水送服，药片很苦，苦到心底，可她却觉得，这苦，比不过这些年的心酸。喝完药，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轻轻说了一句：“谢迁，我喜欢你七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我的整个青春，都是你。可我累了，真的累了，我想休息了。”
“我写了那么多关于爱情的文字，却从来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爱情。我写的故事里，女主总会等到男主，可我的故事里，男主从来都不属于我。”
“江嫣然说，我不能靠近你，不能写关于你的文字，我都听了，我删掉了所有，避开了所有，可我还是忘不了你。现在，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打扰你和她的幸福了。”
“谢迁，祝你幸福，余生安好。”
说完，她靠在窗沿上，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仿佛又看到了十八岁那年的梧桐巷，秋末的风，金红的叶，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弯腰替她捡诗集，抬头对她笑，眼眸清冽如寒泉。她想伸手去触碰，却怎么也碰不到，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像七年前那样，像这七年里的每一次那样。
她的头慢慢垂了下来，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窗外的雪，还在漫天飞舞，落在玻璃上，碎成一片冰凉，像她那颗，再也捂不热的心。
公寓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雪花落下的声音，能听到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却再也听不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再也听不到那个女孩，默默诉说心事的声音。
书桌的电脑屏幕是黑的，木盒放在中央，里面的钢笔、笔记本、梧桐叶，静静躺着，像在守护着一个女孩七年的暗恋。书桌上的玻璃杯还剩半杯温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像那个女孩未干的泪。
而此刻的婚礼现场，依旧热闹非凡，推杯换盏，欢声笑语，谢迁牵着江嫣然的手，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福，他的脸上满是幸福，眼里只有身边的新娘，从未想过，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孩，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的幸福，画上了一个悲伤的句点。
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叫温祎言的女孩，喜欢了他七年，把他写进了所有的文字里，把他藏进了心底最深处，最后，在他的婚礼当天，在这场漫天飞雪中，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十八岁那年在梧桐巷的一次举手之劳，成了一个女孩七年青春的光，也成了她七年心酸的源头。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二十一岁签售会上的一句夸赞，让那个女孩又鼓起了勇气，却最终，被现实狠狠击碎。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婚礼，成了压垮那个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
这场雪，下了一整夜，覆盖了整座城市，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也覆盖了那个女孩二十五岁的人生，和她七年的暗恋。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温祎言的公寓，依旧门窗紧闭，安静得可怕，直到下午，她的编辑联系不上她，找上门来，才发现了她的尸体。
她靠在窗沿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角挂着泪，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身体已经冰冷，再也醒不过来了。
编辑在她的书桌上，发现了那个木盒，发现了电脑里未关掉的文档，文档里只有一行字：“那天的雪很大，大到覆盖了整座城市，也覆盖了我七年的暗恋，和我二十五岁的人生。”
编辑还发现了她藏在抽屉里的手稿，那些从未发表的，关于谢迁的文字，一字一句，全是深情，全是心酸，看哭了所有人。
温祎言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文坛，读者们都不敢相信，那个写尽世间情爱的作家，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有人惋惜，有人心痛，有人不解，直到那些未发表的手稿被公开，人们才知道，这个温柔的女作家，心里藏着一场长达七年的，单向的暗恋，藏着满心的心酸与遗憾。
而谢迁，在得知温祎言去世的消息时，正在和江嫣然度蜜月。他听到这个名字时，愣了很久，才想起，这是那个写得一手好文字的作家，是那个在签售会上和他说过几句话的学妹，是那个在他婚礼门外，被他淡淡颔首招呼的陌生人。
他心里有一丝莫名的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却也只是转瞬即逝。他身边有江嫣然，有他的幸福，温祎言的去世，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的离开，无关痛痒。
江嫣然得知温祎言的死讯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里却没有半分悲伤。她终于除掉了这个一直觊觎谢迁的人，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和谢迁过一辈子了。她甚至让人把温祎言所有关于谢迁的文字，彻底销毁，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女孩，曾那样深刻地爱过谢迁。
温祎言的葬礼，来了很多人，她的朋友，她的编辑，她的读者，却唯独没有那个她爱了七年的人。葬礼很简单，像她的人一样，安静，温柔。她的骨灰，被撒在了梧桐巷的梧桐树下，那个她遇见谢迁的地方，那个藏着她七年青春的地方。
梧桐巷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地，金红的，像十八岁那年的模样。只是再也没有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捡诗集，再也没有一个少年，弯腰替她捡起那本被落叶压着的诗集，再也没有那场，始于秋末，终于寒冬的，长达七年的暗恋。
后来，有人在梧桐巷的梧桐树下，发现了一本被雪埋着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泛黄，里面的字迹温柔又心酸，字字句句，全是一个叫谢迁的名字。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那天的雪很大，我失去了我的少年，也失去了我自己。”
风一吹，梧桐叶簌簌落下，覆盖了那行字，也覆盖了那个女孩，无人知晓的深情。
而那场雪，成了这座城市，永远的记忆，成了那个叫温祎言的女孩，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