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他感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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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灯光的咖啡厅里，姜韫光维持着淡淡的微笑，礼貌地和对面的相亲对象交流着。
“你是……做软件工程的？”女生用手卷了卷脸侧的一缕刘海，语气中的百无聊赖少了些，“我家里也有从事这方面工作的，指不定你们会有共同语言。”
“或许吧。”他轻笑一声，岔开了这个话题。两人又一来一回地扯了几句，终于是说不下去。
他们都觉得，似乎该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
女生轻咳一声，低下头，摆弄着餐巾。
或许，她也不是自愿来的。
姜韫光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将手旁的方糖加进咖啡里，缓缓搅拌。
无论怎样，这只是又一场注定没有下文的相亲。
“嗡嗡”的手机振动声适时响起，女生瞥了眼屏幕，如同找到救命稻草一般，长吐了一口气，随即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
“请便。”姜韫光颔首。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他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终于忍不住支起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尖顺势推了一下滑落的镜框。
最近公司新接了一个合作项目，光是准备工作，就折磨了项目组的人整整一个月。今天总算是能在正常时间下班，却又被母亲一个电话打来，勒令他不许再推掉今天的相亲。
人很好，但是不合适。
这样的应对借口实在用了太多次，这回母亲还能接受吗。
咖啡厅里灯光昏黄，前台上的唱片机悠扬地放着上个世纪的民谣，店内馥郁的烘焙咖啡香氤氲。
他本来就为了项目书熬了好几个大夜，店里氛围静谧舒服，让人不由自主昏昏欲睡。
姜韫光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头侧向窗外，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清醒些，却发现，室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小雨随着夜幕一同到来，雨丝划过玻璃，留下细长的水痕，将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海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他对雨天——尤其是这种“刚刚需要撑伞”的雨天，总是有着无法克服的不安。
姜韫光长久地注视着自己被水汽模糊的倒影，不知怎地，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萦绕心间。
今天不该来。
姜韫光轻吐一口气，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压下去。
餐盘落桌发出“叮”的一声，他侧过头——
“先生，您的抹茶蛋糕。”服务生笑道。
没记错的话，他只点了一杯咖啡。
姜韫光抬眼，女生正好回来。她嘴角幅度比刚才更加明显。
“刚刚接电话时间有些久，”女生语速轻快，干脆爽利，“我看这是店里的招牌，算是我对耽误你时间的一点小小补偿。”
“温女士，你太客气了。”他道谢。
“叫我温言笑就好。”她眼角微弯，转头看向窗外，“我哥在附近，说等下顺路来接我，应该快到了。”
她移回视线：“姜韫光……对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这雨好像要下大了。”
“自己开车，回去挺方便的，我打算再坐一会。”
温言笑点点头，开始看起手机。
或许是那份破冰的蛋糕，抑或是都明白彼此对这次相亲的态度，沉默比起刚才的尴尬，更多了几分自在。
姜韫光无意识地摩挲温热的杯壁，转头看向窗外雨幕。
雨比刚才更密了些，他盯着霓虹光点，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也是这样的雨，夫妻飘忽的争执声，女人尖利的咒骂，穿着校服的人的推搡讥笑。最后，是一个人影，一双递来纸巾的手。
“我哥到了，”温言笑语气中多了熟稔，“就在门口，我先去一下？”
他眨眨眼，画面散了。
姜韫光点头：“好。”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先是门上挂着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紧接着，一股带着雨水味道的凉风扑面而来，雨声和街道的车声也一齐涌入。姜韫光下意识抬眼——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
深灰色大衣，肩上有几处被雨水略微打湿的痕迹，手上的伞还在向下不断滴落雨珠。
他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温言笑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室内——
正好撞上姜韫光的视线。
那一眼很短，短到仿佛那只是一次无意识的扫视，他的目光只在姜韫光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他垂下眼，继续听着妹妹说话。
姜韫光迅速垂下眼，眼眸深处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微凉的咖啡，手心发冷，五指在杯壁上收紧，又放开，再收紧，犹如他此刻的呼吸，很轻，却有些不稳。
耳畔回荡着店里舒缓的唱片声，那怎么也忽略不了的，兄妹俩交谈的低语。还有，他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温言笑的声音在靠近，是不同于之前的轻快活泼：“那我拿个包，哥你等我一下。”
“好，不急。”
那声音很低，带着些沙哑，混在细密的雨声里，显得不太真切。
姜韫光没有抬头。
他只是盯着咖啡杯，盯着深褐色液体里，自己的倒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抬头。
或许他知道。
温言笑走回桌边，拿起包，看着他：“那我先走了，回去有空微信聊？”
姜韫光不得不抬起头，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好，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姜韫光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然后，不受控地滑向了她身边的那个人。
他推开门，让温言笑先走了出去。他的侧脸被门口的灯光勾出一道轮廓。鼻梁很挺，下颌的线条有些凌厉。身前的女孩回过头，似乎对他说了什么笑话。男人笑得温和，冲淡了那一丝锐利。
他扶住门，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脸——
姜韫光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下意识推了下镜架。
店门被关上了，铃铛又响了一声。
咖啡店里只剩持续不停的音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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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在车前镜上规律地摆动着，细密的雨有些影响视线，温叙言放慢车速，听着副驾驶的温言笑带着孩子气的抱怨。
“相亲真的太无聊了！两个根本不熟的人面面相觑，然后还要拼命找话聊。”温言笑靠在座位上，突然侧身盯着他，“哥，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了，爸妈现在都不催你 ”
“那你出柜去。”他随意地开着玩笑。
“这就不必了，我倒是没打算体会被赶出家门的感觉。”温言笑忙不迭地摆摆手，收回目光，“这我倒是挺佩服你的，磨了好几年居然把他们整得没脾气了。”
温叙言嘴角微弯。
前方是红灯，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雨幕里前车模糊的红色尾灯上，脑中突然回想起方才的画面。
窗边暖黄色的灯光，一个握着杯子的人。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白，坐得很直。
还有那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只是短短的一眼，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某种来不及收回的、怔怔的东西。
是什么，他没看懂。
然后，那人的肩膀好像绷紧了一瞬。
“哥？”
温言笑的声音将他拉回来。
“绿灯了，哥，你想什么呢。”
温叙言踩下油门，顿了顿，随口扯到：“刚才那个，你觉得怎么样。”
“哪个？”温言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说姜韫光？人还不错，就是怪安静的，我还是喜欢阳光型的帅哥。”
温叙言没接话。
确实安静。
他坐在那里，好像周围的空气都跟他隔着层雾。
“说到底，恋爱结婚这事我根本不急嘛，”她抱怨着，突然警觉地瞪大眼睛，“等等，哥你之前不是都对这类事不感兴趣的吗，难道……是妈派你来打探消息！”
“怎么可能。”他失笑。
温言笑还是一脸不信任地盯着他。
“我就是觉得，他那一眼，好像认识我似的。”他不得不解释，语气有些无奈，“但我没见过他。”
温言笑皱起眉想了想，摇摇头：“或许是他认错了？或者他只是随便看一眼，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正嘟囔着，忽然眼珠一转，眼眸里泛开狡黠的笑意，打趣道：“你干什么，难道是看上人家啦？”
温叙言早就熟悉她这种在熟人面前满嘴跑火车的性格，没搭理她，她吐了吐舌，低下头在手机和朋友聊起天。
接下来一路安静，到家了，雨还是没有停。
下车时，那个画面又闪了一下——窗边的人，垂下去的眼，还有紧紧握着杯子的、指节泛白的手。
他收回思绪，跟在温言笑的背后走进楼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