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合作 辛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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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言坐在副驾驶上，腿上摊着平板。他颇为头疼地看着领导发来的项目文件。
昨晚临时接手这个项目，看资料看到凌晨一点，今天还得在去会议的路上过一遍。
开车的朋友，也算是他的直系下属——王星野开玩笑道：“叙言，公司又让你来救火啊？”
温叙言苦笑一声。
本来他负责的项目前几天刚结束，还以为能休假几天。没想到，负责这个项目的前辈身体突然出了状况，公司只好火急火燎地喊他回来顶上。
早晨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
“这天气，昨晚还这么久的下雨，今天就大太阳了。”王星野把着方向盘念叨。
“毕竟是在雨季。”他顺口回了一句。
他忍着困意，喝了口放在中间的咖啡，翻阅项目概要和合作公司介绍。
星云软件，眼熟的名字，是这几年异军突起的科技公司。
红灯，车停下来。
王星野侧头看他一眼：“你临时被塞过来，赶得及准备吗？”
“差不多了。”温叙言抬起手，支着太阳穴，“项目背景、需求，还有他们团队的基本情况。剩下的，会议上谈。”
“也是。”王星野点点头。
温叙言目光落在窗外，一排排绿化树往后退，阳光晃得人眯眼。
他重新拿起平板，看到负责人姓名一栏上写着“姜韫光”，还有一张模糊的工牌照。
似乎有点眼熟。
他扫了一眼，又划过去了。
—
姜韫光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整个办公室空荡荡的，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按下电脑开机键。
他打开邮箱，最新的一封邮件，是凌晨发来的，上面写着“启明科技合作项目负责人变更通知”。
启明科技是老牌公司，和这样的大公司进行技术合作，也能积攒不少经验和人脉……之类的。
这些是老板的原话，他倒是无所谓跟哪个公司合作，更换负责人也是，只要不影响项目进行就好。
姜韫光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杯热咖啡，他看着热气往上冒，发了一会呆。
回到工位，坐下，喝了一口。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是这几天的会议和讨论记录，自己画的一些草图，还有一些尚待解决的问题。
“哟，姜工今天这么早啊。”有项目组的同事来了。
姜韫光点点头，那位同事也转身坐回自己的工位。
这个项目自启动以来已经一个月了，需求前前后后改过好几轮，方案也改过几版。启明那边虽然要求高，但是逻辑清楚，不会有什么“五彩斑斓的黑”之类的要求。
今天的对接会议，象征正式合作的开始，要把核心方案确定下来。
九点半。
办公区的人渐渐多起来。键盘声、说话声、椅子拖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人在他身边停下来，熟悉悦耳的声音：“姜工，十点的会，你这边没问题吧？”
是他的老板，沈听澜。
“我没问题。”
她笑笑：“启明的人会带队过来，我今天要出差，这边就全权交给你了。”
他点头。
九点四十五。
他站起来，往会议室走。里面已经有一些同事了。他们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有人打了个招呼。
他走到展示台前，开始整理会议用的文件。
—
九点五十，时间差不多。
温叙言站在电梯里，看了一眼手表。
王星野拎着电脑包，站在他旁边，再旁边是几个技术部和产品部的同事。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技术部的老刘抬起头：“今天主要是确定一下核心的方案……对了，星云那边的负责人，那个姓姜的架构师，你见过了没？”
“我昨晚才接手，哪里有空？”
“我打听过。”老刘把手机收起来，“算是他们公司的二把手了，做事挺沉稳的，就是，话少，不怎么交际，所以圈里也没什么他的熟人。”
温叙言若有所思。
电梯停了，门打开。
走廊两边是玻璃隔断的会议室和开放工位。前台迎上来，领着他们往前走。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前台推开门，侧身让开。
他走进去。
—
“他们到了吗？”姜韫光问。
一个同事抬头：“刚打电话，在楼下了。”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又在昨天的笔记下面添了一行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姜韫光抬起头，看到了为首的那个人。
他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不到一秒。他把笔放下，动作很轻。
温叙言站在门口。深灰色外套，比昨晚那件薄一点。头发很整齐，应该是特意打理过。
温叙言看向他。
和昨晚那随意的一眼不同，他现在前所未有地、直视着自己。
姜韫光感觉自己的呼吸顿住了。
真的是他，不是梦，也不是巧合。
比昨天更近，更真实。
他的手指似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凉。
温叙言走进去，目光习惯性扫过整个会议室——看上去是助手的人摆弄着一体机，两个开发员模样的女生正在交头接耳。
还有，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低头，看着笔记本，很安静的一张脸。
那个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记得这个人，妹妹的相亲对象。还有，昨晚，暖黄的灯光，那一眼。
“这几位是启明科技项目组成员，还有新负责人温总。”前台开始介绍，“今天大家第一次正式碰面。”
温叙言往前走了几步，朝会议室里的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圈，又回到最中央的人身上。
他想起来了。姜韫光，姓姜的架构师，原来是同一个人。
大家在会议桌旁落座，温叙言把平板放在桌子上，抬起头看向前面的展示PPT。
“开始吧。”姜韫光说。
助理开始讲今天的议程，他盯着屏幕，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进去。
“技术方案这方面，”助理几句话说完开场白，“由姜工来为大家介绍一下。”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台下，唯独略过一个人。其实开会时，看着人是正常的，但他怕自己一看，就收不回来了。
温叙言低头翻着平板，听到人站起来，抬起头，视线跟过去，却只看到他的侧脸。
线条很干净，鼻梁挺直，镜片反着屏幕的光 ，看不清眼底。
他讲得很清楚，每个细节都有说明，却没有一句话多余。偶尔指着屏幕上的图，或在白板上写一些解释。
温叙言听着。
不只是内容，也在听这个声音。昨晚混着雨没听清，原来他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的。
清冽，干净，不疾不徐。
姜韫光讲得很慢，极力不让任何人看出异常。这是他的工作，也是大家一起努力这么多天的成果，不能被他搞砸。
余光里，那个人有时低头看平板，有时抬头看屏幕。
但大部分时候，是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那种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明明很轻，他却觉得很重。
讲完一个段落，他停下，等待对方提问。
“数据库这一块，现在选的这个方案，后续扩容时成本怎么样？”
提问的时候，回答的人要看着对方。
姜韫光把目光移过去。
昨晚不敢直视，今天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骨比记忆里深，学生时那种青涩感褪去，下颌线条凌厉却不锋利。
眼神却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微笑时嘴角那一点弧度，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第一期做了兼容设计。如果第二期需要，数据迁移有现成工具，业务层不用动。”
声音很稳，手也没有抖，很好。
对方点点头，在平板上记下了什么，又提了几个问题，他都尽可能地回答了。
提问环节结束，姜韫光继续往下讲。
温叙言听着，他发现这人一直不看自己，每次目光快要撞上的时候，就提前移开。
不是紧张，而是刻意的回避。
为什么？
最后一个部分结束，他停下来，看着助手：“差不多了。”
“好，接下来过一下细节，”助理看向温叙言，“温总，您看？”
“可以。”
姜韫光坐下，那道目光又扫过来，他没有抬头。
笔尖划过纸，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听见温叙言在询问项目经理关于上线时间的问题。
他认出我了吗？还是……
……
散会了，椅子拖动和收拾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
“合作愉快。”有人说。
姜韫光合上笔记本，往外走。
站在走廊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潮。他把笔记本换到另一只手，在衣服下摆抹了抹。
“姜工。”身后是熟悉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转过身。
温叙言站在几步之外。
“加个联系方式吧，”他说，“都是负责人，方便沟通。”
姜韫光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好。”他垂眸，推了推镜架。
—
姜韫光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在工作群里发消息：“今天的会议纪要稍后同步，大家辛苦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打算优化方案，之前已经想好草稿部分，今天在会议讨论上有了点灵感。但现在看着屏幕，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开始。
作为合作对象再次见面，是意料之外。
真的是意料之外吗？
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出现。
你当时不就是期盼着，能和他再次遇见，才选了这个专业吗？
你以为，自己希望他不记得。那样更安全，这样，你可以继续藏起来。
但是——你其实很希望他认出你吧？
姜韫光咬紧牙关。
他找到之前做好标记的地方，开始写，改了几个地方，又删掉。
周维钧——刚才的助理，从后面走来，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姜工，没睡好吗？脸色有点差。”
“是有点，没什么大碍。”他说。
周维钧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提醒道：“记得吃午饭。”
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三十。离会议结束快一个小时了，他居然什么也没做。
影响工作的不是身体，这是对他来说是第一次。
一开始，他确实是为了私心，才选择这个专业——说不定能再见到他一面。
可越深入研究，他越沉迷。在代码的世界里，没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有纯粹的逻辑和语法。
很多同事总打趣他，说他是个工作狂。但其实，这才是属于他的放松。
他把那个方案重新打开。
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
昨晚回到家里，他脑中反复闪过的，是在咖啡厅里温叙言的侧脸，那个对视。
那时候他在想：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
可是今天以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他们是合作伙伴，这段时间里，能常常见到，或许交谈也是常有的事。
不仅仅是为了工作，他也想让那个人看到，他可以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
他闭了闭眼，开始写脚本。键盘敲得很快，思路比手快。每一行代码落下去的时候，脑子里都在跑下一步。写到一半，遇到一个问题，停下来想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一种写法。
中午有同事来叫他吃饭，他说“等会儿”。写到一点多，第一版跑通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回来又跑了一遍，没问题。
随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充饥的面包，他开始写第二版。
这次快一些。写到三点，写完了。两版都跑通，时间上差不太多，但第二版的代码更干净，以后好维护。他选了第二版。
助理过来交会议报告，看了一眼屏幕：“姜工……这是在做什么？”
“优化一下。”
“优化什么？不是已经过了吗？”
“数据迁移那边，还能再压缩半天。”
周维钧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打包，发出去。收件人是项目经理。正文写：“数据迁移脚本，按今天会上定的方案做了优化，整体时间可以压缩半天。你们评估一下。”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是经理在群里发的消息：“数据迁移方案已优化，整体时间可压缩半天。感谢姜工。”
他往下滑。下面有人回“收到”，有人夸赞。再往下，有一个名字。
温叙言：收到，辛苦了。
他看着那一行字，盯了两秒。
办公区又只剩他一个人，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关电脑。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姜韫光看见自己的倒影——很淡，看不太清。
走出大堂，空气比早上凉一点。
辛苦了。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却没发觉，自己的嘴角勾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