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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人们,今晚的福利就到这里 【反差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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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声脆响,沈宥璨刚绾好的发髻被人撞得松散,乌润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半掩着冷白的侧脸。
他捏着半截断裂的木簪,抬眼时眸底凝着层霜,看向罪魁祸首的眼神能冻死人。
南诺星举着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正对着沈宥璨散了大半的发髻,嘴角挂着心虚又欠揍的笑:“哎呀道长,纯属意外!我这不是想给你拍个‘月下仙人’特写,没站稳嘛。”
“!!!发簪断了!星哥闯大祸了!”
“道长的头发!救命好欲!”
“逮道大队在线围观星哥作死现场。”
弹幕刷得飞快,南诺星瞥了眼,干脆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家人们看清楚啊,是发髻自己不结实,跟我没关系。” 说罢又把镜头怼回沈宥璨面前,“道长,要不我帮你重新挽?我手艺超棒,上次给村里老黄牛编的小辫都没散!”
沈宥璨没理他的胡言乱语,捻着散落的发丝。他本就不爱与人接触,今儿被这叫南诺星的网红缠了三天,抄经时被他拍脸,打坐时被他偷录呼吸声,现在连贴身戴的发簪都被撞断。
这要是换做旁人,他早就让观里的护院把人扔出去了。
可对上南诺星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冷硬的一句:“施主,自重。”
“自重是什么?能当流量吗?” 南诺星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宥璨的发顶,手机麦克风清晰地录下两人的呼吸声,“道长,你看这直播间人数,再陪我拍半小时,我给你买支纯银的发簪,比你这木的结实一百倍。”
沈宥璨猛地后退半步,长发扫过脖颈,带来一阵痒意。他看着南诺星那张写满“我就是来蹭你流量”的脸,突然觉得,自己这避世的“窝囊”日子,怕是真的过到头了。
手机屏幕里“磕到了!”的弹幕已经刷屏。沈宥璨看着那满屏滚动的“磕到了”,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道家的清静咒平复心绪,却发现身边这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像只不知疲倦的蝉,在他耳边聒噪个不停。
“银簪就不必了。”沈宥璨终于开口,声音比月色还凉,他抬手想要拨开南诺星凑过来的手机,“施主若真有心,不如把这劳什子关了,还贫道一个清净。”
“那可不行。”南诺星手腕灵活一转,避开了他的驱赶,反而顺势抓住了沈宥璨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掌心带着薄茧,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沈宥璨的脉搏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道长,你听听这打赏的音效,多悦耳。”南诺星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把手机屏幕往沈宥璨眼前怼了怼,“榜一大哥发话了,只要道长肯露个正脸,或者……让我帮你把这头发挽起来,他就刷个‘嘉年华’。道长,这可是功德啊,你不想要?”
沈宥璨垂眸,视线落在南诺星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那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股养尊处优的精致,与这清冷古朴的道观格格不入。
“松手。”沈宥璨语气加重了几分,却没真的用力挣脱。
“不松,除非你答应让我拍。”南诺星不仅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那股淡淡的柑橘味香水瞬间侵占了沈宥璨的呼吸范围,“道长,你看你头发都乱了,多影响形象。我手艺真的很好,真的,我不骗你。”
沈宥璨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如古井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似乎在权衡,是现在就把人扔出去,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
最终,他松开了捏着断簪的手指,任由那半截木头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你。”沈宥璨转过身,背对着南诺星坐下,散落的长发如墨般铺陈在灰色的道袍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南诺星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的许可。他立刻关掉直播画面,只开了录像模式,动作轻柔得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头发,而是易碎的琉璃。
“遵命,我的道长。”
南诺星绕到他身后,指尖穿过那些微凉的发丝。沈宥璨背脊微微一僵,感觉到那温热的指腹偶尔擦过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道长,你头发真软。”南诺星一边熟练地挽起发髻,一边低声感叹,声音里没了刚才对着镜头的聒噪,反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以前肯定没让人这么碰过吧?”
沈宥璨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其实我也没给人挽过头发。”南诺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除了那头老黄牛。不过道长比它听话多了。”
沈宥璨:“……”
片刻后,一个略显歪扭但勉强成型的发髻出现在沈宥璨脑后。南诺星手里没了发簪,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发簪好像被我踩碎了,要不先用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五彩斑斓的塑料皮筋,上面还挂着一个Hello Kitty的小挂件。沈宥璨睁开眼,看着那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粉色皮筋,沉默了。
“这可是我最后的存货。”南诺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道长,这叫反差萌,懂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吃这一套。”沈宥璨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扎。”
南诺星手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他动作利落地将皮筋套上,粉色的Hello Kitty就这样突兀又和谐地挂在了清冷道长的脑后。
“好了!”南诺星退后一步,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完美!家人们,今晚的福利到此结束,明天见!”
随着直播结束,南诺星收起手机,凑到沈宥璨面前,笑得狡黠:“道长,明天见。记得别拆啊,这可是‘榜一大哥’指定的造型。”
南诺星离开后,观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檐角的风铃在夜风里发出零星的脆响。
沈宥璨没动,依旧坐在原地。月光如水,将他和他身后那抹刺眼的粉色一同笼罩。他抬手,指尖触到脑后那根弹性十足的塑料皮筋,还有那个随着他动作轻轻晃荡的Hello Kitty。
荒谬。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一个清修多年的道士,顶着这样一根皮筋,成何体统。他应该立刻拆掉,扔得远远的,最好连同今晚这段荒唐的记忆一起烧成灰。
可他的手指在皮筋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他起身,走到水缸边。水面映出他清癯的侧影,以及脑后那个格格不入的粉色圆点。他看着水中的自己,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反差萌……”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来着?许久没上网了,现在外面的世界是怎样?要回去吗?”不了。
沈宥璨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去大殿做早课。他刻意忽略了脑后的异样感,将道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那根皮筋。
他刚踏出房门,就看见南诺星已经等在了院子里。这人起得比他还早,正举着手机,对着初升的朝阳拍延时摄影。听到动静,南诺星回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沈宥璨的脑后。
“噗—”
南诺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宥璨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施主,有何可笑之处?”
“没,没什么。”南诺星强忍着笑意,把手机镜头对准他,但很“识相”地没有拍特写,“道长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这皮筋……还习惯吗?”
沈宥璨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大殿方向而去。他能感觉到,南诺星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探究。
早课进行到一半,观里来了几个香客。是附近大学民俗社团的学生,来此做田野调查的。
“哇,这个道观好有感觉!”一个短发女生小声惊叹,目光却被沈宥璨吸引,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粉色的Hello Kitty。她愣了愣,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兴奋。
沈宥璨感觉到了几道灼热的视线。他目不斜视,继续诵经,但握着经书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早课结束,他刚走出大殿,那几个学生就围了上来。
“道长您好,我们是A大民俗社的,想采访您几个问题,可以吗?”领头的男生问道,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他的头发。
沈宥璨颔首,算是应允。
“道长,请问您脑后这个……发饰,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比如,某种祈福的仪式,或者……”男生斟酌着用词,脸上带着好奇的笑。
沈宥璨沉默了。
他能怎么说?说这是昨晚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网红用一根五块钱三根的皮筋给他扎的?就在这时,南诺星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这个啊!”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道长这是在体验生活。你们想啊,道法自然,万物皆可入道。一根小小的皮筋,连接着现代工业与传统修行,
这本身就是一种‘破’与‘立’的哲学思辨嘛!道长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不要被外物所困,要勇于打破常规!”
几个学生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原来如此!道长境界高深!”沈宥璨看着南诺星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心情复杂。采访结束后,南诺星跟着沈宥璨往偏殿走。
“怎么样,道长,我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帮你解了围?”南诺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沈宥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南诺星眨了眨眼,“我不是说了吗,拍视频,赚流量啊。你看,昨晚直播,我涨了十万粉。今天这个‘道长与Hello Kitty’的话题,肯定能上热搜。”沈宥璨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我只是你博取关注的工具?”
“是啊。”
沈宥璨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终于褪去,化作了一潭死水。
“既是如此,那便请便吧。”
他拂袖转身,灰色的道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径直朝膳堂走去,连个背影都没留给南诺星。
南诺星举着手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他低头看了看屏幕,弹幕里全是“星哥你作死别带上我们”、“道长好像真的生气了”、“完了完了,这期视频要烂尾”。
“切,脾气还挺大。”南诺星嘟囔了一句,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膳堂里,沈宥璨已经坐定,面前摆着一碗清粥和一碟咸菜。他垂着眼,握筷子的姿势标准得像是在拿拂尘,动作机械而优雅,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南诺星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那份斋饭推远了些,单手托腮盯着沈宥璨看。
“道长,真生气啦?”南诺星用筷子头戳了戳碗沿,“我那是帮你解围,那帮大学生要是知道真相,指不定怎么写你呢。‘清修道长被网红强行佩戴Hello Kitty’,这标题多难听。”
沈宥璨没理他,甚至连咀嚼的速度都没变。“哎,我说真的。”
南诺星身子前倾,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咱们合作吧。你出镜,我出运营,赚到的钱三七分,你三我七。不用你干嘛,就坐在那儿念经、喝茶、被我扎辫子就行。一个月下来,比你收的那点香火钱多多了。”
“当啷。”
沈宥璨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南诺星,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南施主。”沈宥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贫道修行,修的是心,求的是道。你眼中的流量、金钱、热搜,于我而言,不过是红尘浊气。”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南诺星那部还在录像的手机上。“你视我为工具,我又何尝不可视你为劫数?既是劫数,渡过去便是。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为了让你获利,而自甘堕落。”
“谁稀罕你……”南诺星刚想反驳,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推送新闻。标题触目惊心:《知名网红南诺星疑似骚扰道长,遭道教协会秘书长点名批评》。
南诺星的手指僵住了。他迅速点进去,只见新闻里引用了道教协会某位高层的严厉措辞,指责这种行为是“为了流量毫无底线”、“抹黑宗教形象”,甚至提到了“法律底线”。
评论区里,原本还在磕CP的粉丝瞬间倒戈,风向一边倒地开始谩骂。“我就说这网红看着不正经,果然连道士都不放过。”
“蹭热度蹭到道观去了?恶心!”
“听说道长已经报警了,坐等封杀。”
“南施主。”沈宥璨放下茶盏,语气淡漠,“观门清净,不渡无心人。慢走,不送。”
南诺星重新抬起头,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好了好了,别这么严肃嘛。道长,我饿了,你这儿有斋饭吗?我请你吃……嗯,用我昨晚赚的‘功德’请。”
他转身朝膳堂走去,背影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沈宥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风吹过,脑后的Hello Kitty轻轻晃动,敲在他的后颈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