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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功德与劫数 分你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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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堂的门槛颇高，南诺星那双限量版的小白鞋在门槛上蹭了蹭，才跨进去。
他也没挑位置，径直走到沈宥璨对面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屏幕朝下，以示“诚意”。
“道长，真不请我吃？”南诺星单手托腮，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活像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大金毛，“我昨晚直播赚了五万，分你一半，换顿斋饭，这买卖你不亏。”
沈宥璨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捧着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他的动作极静，仿佛周遭的喧嚣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有粥勺碰触碗壁时，发出极轻微的“叮”声。
“观里不接香火钱。”沈宥璨咽下一口粥，声音清冷，“也不做买卖。”
“啧，死脑筋。”南诺星撇撇嘴，视线在沈宥璨脑后晃悠。那根粉色的Hello Kitty皮筋在昏暗的膳堂里简直像个发光体，随着沈宥璨低头的动作，在墨色的发间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南诺星忍不住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我自己拿？”南诺星也不见外，起身就要去盛粥的木桶那边。
“那是给师兄们留的。”沈宥璨终于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警告，“施主若饿了，山脚下有面馆。”
“我不吃面，我就想吃道观的斋饭，沾沾仙气。”南诺星嬉皮笑脸地凑回来，手指刚要去碰沈宥璨面前的咸菜碟子，“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全网黑’，下山不得被人扔臭鸡蛋啊？道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忍心看我饿死？”
沈宥璨放下勺子，抬眸看他。
那双眸子极黑，像深不见底的古井，看得南诺星心里莫名发毛。
“南施主。”
沈宥璨缓缓道，“你所谓的‘全网黑’，是你自己造的业。既然造了业，便该受着。饿一顿，或许能让你那被流量冲昏的头脑，清醒几分。”
南诺星被噎了一下。他刚想反驳，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那动静大得连桌上的咸菜碟子都在跟着共振。南诺星皱眉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经纪”三个字。他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一阵咆哮，声音大到连沈宥璨都能听见。
“南诺星！你大爷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道教协会那边发函了，说要起诉你侵犯名誉权！还有，赞助商全跑了！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公关，别在那个破道观待着了！”
南诺星把手机拿远了些，掏了掏耳朵：“王哥，别急嘛。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的黑红也是红，等这波热度过了，我就能洗白……”
“洗白个屁！人家道长发微博了！”
南诺星一愣：“哪个道长？”
“还能哪个？清虚观那个！就是被你缠着拍视频的那个！”王经纪的声音带着哭腔，“人家发了个声明，说‘观里有规，不渡无心人，亦不渡贪嗔痴’，还附了你昨晚强行给他扎皮筋的监控截图！虽然打了码，但那根粉色皮筋谁认不出来啊！”
南诺星转头看向沈宥璨。
沈宥璨依旧端坐着，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发微博“背刺”他的人根本不是自己。“道长，你……”南诺星指着手机。
“你发微博了？”
“嗯。”
沈宥璨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贫道虽不用智能机，但观里的晓冉师侄说，网络亦是红尘一隅，既有人在此处造业，便该有人在此处正本清源。”
南诺星：“……”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心头的火气：“所以，你是故意的？”
“非也。”
沈宥璨淡淡道，“只是陈述事实。南施主，你的‘功德’似乎不太够用，连累贫道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这笔账，该如何算？”
南诺星气笑了。
他堂堂一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大网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被骂、被黑、被全网嘲，他都习惯了，可被一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道士反将一军，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行，算你狠。”
南诺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我不走了。”沈宥璨挑眉：“哦？”
“我就赖在这儿了。”
南诺星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只被逼到墙角后决定反咬一口的狐狸，“既然道教协会都点名了，我要是现在灰溜溜地回去，那才是真的完了。我就在这儿待着，拍你的日常，拍你的清修，拍你……”
他的视线落在沈宥璨脑后的粉色皮筋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拍你戴着Hello Kitty诵经的样子。我看看到时候是谁先崩不住。”
沈宥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南诺星，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随你。”沈宥璨放下筷子，起身，“但有一条，若扰了清修，贫道不介意用道法‘请’施主出去。”
“放心，我乖得很。”南诺星笑嘻嘻地挥手，“道长慢走，记得把咸菜给我留点。”沈宥璨没回头，灰色的道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膳堂。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南诺星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热度飙升的微博。
清虚观官方V：「道法自然，不染尘埃。某位施主，皮筋虽好，莫要强求。[图片]」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粉色的Hello Kitty在风中凌乱。“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道长太刚了！”“这皮筋……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冷道长吗？”“只有我觉得这对CP更好磕了吗？傲娇道长x无赖网红，这设定我能嗑一辈子！”
“楼上的，这是宗教场所，严肃点！”南诺星看着那些评论，在屏幕上敲击着。“反差萌……”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沈宥璨，你越是想躲，我就越要让你红遍全网。”
他端起沈宥璨没喝完的那碗粥，尝了一口。凉的，没味道。就像这个道士一样，看着清冷禁欲，实则……
“啧。”
南诺星皱了皱眉，把碗推开，“难吃死了。”但他还是拿起了勺子，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冷粥喝完了。毕竟，这可是“榜一大哥”……哦不，是“未来摇钱树”吃剩下的东西。
沈宥璨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心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他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戴着粉色皮筋的自己，眉头紧锁。
晓冉师侄刚才发来微信，说网上都传疯了，有人甚至人肉出了他的俗家名字，还有人说他是为了炒作才故意戴那个皮筋。
“造业……”沈宥璨闭上眼，掐诀，试图念清心咒。可脑海里总是闪过南诺星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还有那句“我就赖在这儿了”。这人就像块狗皮膏药，粘上了就甩不掉。
“师叔！”
院门外传来小道士惊慌失措的声音，“师叔，不好了！那个网红……那个网红他在大殿门口摆直播架了！还拉了横幅！”
沈宥璨猛地睁开眼。
“他说……他说要在这里进行‘百日筑基’挑战，全程直播，要是能坚持下来，就把赚到的钱全捐给山区小学！”
沈宥璨：“……”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院门。
刚打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南诺星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清虚观！今天我南诺星就要在这里证明，我不是只会蹭热度的烂人！我要在这里修行，在这里悟道，在这里……给道长扎一辈子的辫子！”
沈宥璨看着大殿门口那个穿着花衬衫、举着手机狂舞的身影，只觉得眼前一黑。
沈宥璨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大殿前那一幕荒诞剧，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南诺星不仅拉了横幅，还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补光灯、声卡，甚至还有一台专业级的摄像机。那横幅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南诺星的百日筑基：从入门到入土”。
“家人们，礼物刷起来！”南诺星对着手机镜头笑得一脸灿烂，手里还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桃木剑，虽然拿反了，但气势十足。
“今天咱们就直播抄经！抄不完不许吃饭！榜一大哥说想看道长亲自指导？嘿嘿，那得看道长赏不赏脸了。”
他不能出去。
一旦出去，就是给这人送热度。可若是不出去，这人怕是要把三清祖师爷的胡子都给拔了。“无量天尊。”沈宥璨低念一声，转身欲走，打算从后山绕过去，眼不见为净。
“哎？那是谁？”
南诺星眼尖，余光瞥见回廊一角灰色的衣摆，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家人们！正主来了！快，把‘欢迎道长’刷在公屏上！”
沈宥璨脚步一顿，暗骂一声，却已来不及撤退。南诺星举着手机，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哈士奇一样冲了过来，镜头几乎要怼到沈宥璨脸上。
“道长！你终于肯现身了！”南诺星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显然是刚才折腾得太欢，“你看，大家都在等你呢。这桃木剑我拿不动，要不你教教我？就一招，就一招！”
沈宥璨看着那黑洞洞的镜头，又看了看南诺星身后那群举着手机围观的小道士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南施主。”沈宥璨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道观重地，禁止喧哗。你这般吵闹，惊扰了祖师爷，罪过不小。”
“没事没事，祖师爷心胸宽广，肯定能理解我要做慈善的心。”南诺星嬉皮笑脸地凑近，压低声音道，“再说了，
刚才王经纪给我打电话了，说只要我能把你拉进直播间露个脸，之前的黑料就能压下去。道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是做善事了？”
沈宥璨垂眸，看着南诺星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仅此一次。”沈宥璨终于开口，语气冷硬，“下不为例。”
南诺星眼睛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令。他立刻转身对着镜头大喊：“家人们！听到了吗？道长答应了！来来来，给道长腾个地儿！”
他拉着沈宥璨走到折叠桌前，也不管沈宥璨愿不愿意，直接把人按在了蒲团上。
“道长，你就坐这儿，念经就行。不用管我，也不用管镜头，就把我当空气。”南诺星一边调整机位，一边絮絮叨叨，“对了，把你那个……那个皮筋露出来一点，现在的网友就好这口。”
沈宥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南施主。”
“在呢在呢。”
“若再提那皮筋，贫道便让你真的‘入土’。”南诺星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好嘞，不提不提。咱们开始吧！家人们，第一环节，道长教你静心咒！”
沈宥璨不再理会他，双手结印，缓缓开口。“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南诺星举着手机，原本还在嬉皮笑脸，听着听着，竟也渐渐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进来，落在沈宥璨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而神圣的轮廓。那根粉色的Hello Kitty皮筋，此刻竟也不显得那么刺眼了，反而像是在这庄严时刻里，开出的一朵奇异的花。
直播间的弹幕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卧槽，这声音……我耳朵怀孕了。”“突然觉得好感动是怎么回事？”“道长好像真的在发光……”
南诺星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看着沈宥璨，看着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吸引人的道士，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次来清虚观，不仅仅是为了流量。
“道长。”南诺星轻声唤道。
沈宥璨睁开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