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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海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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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渔船“辽渔458号”在黄海北部的晨雾中航行。雾浓得像凝固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周雨薇关掉引擎,让船随波漂荡。
“为什么停下?”李哲问。他站在驾驶室外,手扶着冰冷的栏杆。
“雷达上有东西。”周雨薇指着屏幕,上面有几个绿色的光点在缓慢移动,“不是船,太大了。也不是鱼群。”
陈屿凑近看:“大小呢?”
“每个大约……十米长。”周雨薇调整参数,“但形状不规则,不是生物体。”
小满抱着兔子玩偶站在门口:“是鲸鱼吗?”
“鲸鱼不会这么慢。”周雨薇皱起眉,“而且这个季节,这片海域没有大型鲸类。”
雾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撞击。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节奏的,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运转。
“声音定位。”陈屿拿出声呐探测器,戴上耳机。几秒钟后,他脸色变了:“是船舶引擎,但……很老旧,像是二十世纪初的蒸汽机。”
“不可能。”周雨薇说,“这片海域没有那种船。”
声音越来越近。雾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首先看到的是烟囱,高耸的,冒着黑烟。然后是船身,锈迹斑斑的铁壳上还能辨认出模糊的日文字符。
“是沉船。”李哲低声说,“浮起来的沉船。”
不止一艘。雾中陆续出现更多黑影,都是古老的货船、渔船,有些连桅杆都断了,甲板上空无一人——或者说,没有活人。
但它们都在移动,排成一列纵队,朝着同一个方向。
“看那里。”陈屿指向领头的那艘船。
甲板上有人影。不,不是站立的,是挂着的。十几个“人”被绳索系在船舷、桅杆、烟囱上,像恐怖的风向标。它们的身体随着船身摇晃,手臂在风中摆动,仿佛在指挥这支幽灵舰队。
“它们在驾驶船?”周雨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陈屿放下望远镜,“它们是被固定在那里的……标记物?或者锚点?”
“为了什么?”
陈屿还没来得及回答,渔船突然剧烈摇晃。水下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李哲抓住栏杆才没摔倒。他看向船边,浑浊的海水中,隐约可见更多的“人”——水下的感染者,它们攀附在渔船船底,正试图爬上来。
“启动引擎!离开这里!”陈屿冲进驾驶室。
周雨薇猛推油门,但引擎只发出嘶哑的咳嗽声,然后熄火了。
“螺旋桨被缠住了!”她检查仪表,“可能是渔网,或者……别的。”
小满发出短促的惊叫。一只泡得发白肿胀的手抓住了船舷,接着是一颗头颅,眼窝里塞满了海藻,嘴巴机械地开合。
陈屿开枪,头颅爆开,尸体落回水中。但更多的手伸上来。
“用这个!”李哲从船舱里拖出一把消防斧。他砍断一只抓住船舷的手,断手仍抓着木板不放。
渔船被水下的感染者拖慢,渐渐被幽灵船队包围。最近的一艘老货船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甲板上那些挂着的尸体清晰可见——它们都穿着同样的制服,像是船员。
“它们在引导我们。”陈屿突然说,“看航向。”
周雨薇查看罗盘:“东北方向……大连港。”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周雨薇再次尝试启动引擎,仍然失败。她抓起一把鱼叉,“准备接舷战吧,如果它们上船。”
但感染者没有上船。它们只是包围、拖拽,迫使渔船跟随幽灵船队航行。雾开始散开,前方海岸线显现——大连港的轮廓,以及港口外一片诡异的景象。
数百艘船,各种型号、各种年代,全部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列。圆心处,一艘现代化的科研船格外醒目,船身上印着熟悉的标志:
普罗米修斯生命科技。
“陷阱。”陈屿说,“它们把我们赶进了陷阱。”
9.
渔船被迫驶入船阵。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所有的船都空着——至少甲板上看不到人。
科研船在阵列中心,大约五百米外。周雨薇试图用无线电呼叫,只有电流声。
“现在怎么办?”李哲问。
陈屿观察四周:“等。如果是陷阱,设陷阱的人会现身。”
他们等了二十分钟。小满缩在李哲身边,小声问:“那些船上的叔叔阿姨都去哪了?”
李哲无法回答。
突然,科研船的甲板上出现一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人挥了挥手,然后放下一个充气艇,独自划了过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看起来像学者而非战士。他划到渔船边,抬头看他们:
“你们好。我是赵启明,普罗米修斯公司大连站的研究员。”他的普通话很标准,语气平静,“请上船,我们有食物、药品,还有你们需要的信息。”
陈屿举起枪:“你设陷阱抓我们?”
赵启明摇头:“不是陷阱,是筛选。只有能穿过‘导航者阵列’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
“导航者?”周雨薇皱眉,“那些挂在船上的感染者?”
“是的。”赵启明说,“我们发现某些感染者保留了部分生前技能。水手感染后,会本能地回到船上,甚至能进行基础的航行操作。我们加以……引导和利用。”
李哲感到一阵恶心:“你把活人变成导航工具?”
“它们已经不是活人了,李先生。”赵启明平静地说,“而且,在末日中,任何资源都必须利用。包括曾经的同类。”
陈屿放下枪,但没收起:“你想要什么?”
“合作。”赵启明说,“我知道你们要去格陵兰,去找病毒的真相。我可以帮你们,提供装备、地图、通行密码。作为交换,你们带我去。”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活命。”赵启明的语气第一次有了波动,“公司已经疯了。他们不只想控制病毒,他们想控制进化过程。大连站的人……大部分都成了实验品。我是少数逃出来的。”
周雨薇问:“你怎么证明?”
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仪,在船身上投射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一个实验室,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给感染者注射某种液体。注射后,感染者突然变得异常狂暴,力量大增,甚至徒手撕开了铁笼。
“这是‘第二阶段’实验。”赵启明说,“增强感染者,制造生物武器。格陵兰的主研究所可能有解药,但更有可能是更可怕的武器。我必须去阻止,或者至少警告世界。”
视频最后,画面晃动,有人大喊:“赵博士,快走!他们要清理整个站点!”然后黑屏。
陈屿看向周雨薇,她点头:“视频看起来是真的,而且时间戳是三天前。”
“考虑一下。”赵启明说,“你们可以拒绝,但凭这艘渔船,你们到不了俄罗斯海岸。我们的科研船有完整的设备和足够的燃料,还有——”他顿了顿,“一份王海川教授的最新录音。”
陈屿猛地抬头:“什么?”
赵启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录音笔:“上船,我给你们听。”
权衡之后,他们决定冒险。四人登上科研船,赵启明带他们去舰桥。船上确实空无一人,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在会议室,赵启明播放了录音。
首先是电流声,然后是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
“这里是王海川,10月17日录音。如果有人听到这段信息,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关于涅墨西斯病毒,真相如下:病毒确实是人造的,但最初的目的是治疗——治疗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它通过重塑脑神经连接来修复损伤。”
“但公司高层看到了其他可能性:军事应用、人口控制、甚至……人类进化。他们修改了病毒,加速了它的传播和转化能力。我反对,林薇反对,但我们被边缘化了。”
“病毒爆发不是意外,是内部有人故意提前释放。那个人认为,只有通过全球性的‘筛选’,人类才能进化到下一阶段。他是个疯子,但他掌控了公司。”
录音里传来咳嗽声,然后是低声:“如果陈屿听到这个,告诉他:林薇还活着,被带去了格陵兰。病毒有解药,但解药需要……代价。很大的代价。我在硬盘里留了线索,关于……”
突然,录音中断,只剩下噪音。
“后面呢?”陈屿急切地问。
“后面被加密了,需要密码。”赵启明说,“密码可能在硬盘里,或者你们知道?”
陈屿拿出从青岛得到的硬盘,插入电脑。输入王教授日记里提到的期刊号,加密文件解锁。
里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从大连到格陵兰的完整路线,以及几十个补给点和安全屋的坐标。还有一份名单,写着可能帮助他们的联络人——遍布俄罗斯、北欧。
最后是一段简短的文字信息:
“陈屿,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决定继续前进。记住:病毒的核心秘密不在实验室里,在冰层下。格陵兰的冰保存了史前样本,也保存了真相。但要小心,冰下的东西不只是病毒。还有眼睛在看着一切。密码是林薇的生日。”
陈屿深吸一口气,输入林薇的生日——1988年3月15日。
最后一段录音播放:
“代价是记忆。”王教授的声音更虚弱了,“解药会清除感染者体内的寄生体,但同时会清除宿主的大部分记忆和人格。他们活着,但不再是他们自己。这就是公司高层想要的:一张白纸,可以重新编写的人类。”
“林薇在寻找不牺牲记忆的方法,但还没找到。她在格陵兰,如果还活着的话。陈屿,去找她,阻止这一切。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要面对选择:拯救世界,还是拯救她。”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解药存在。”周雨薇打破沉默,“但比疾病更可怕。”
“不,”陈屿说,“失去记忆总比变成怪物好。而且林薇在找更好的方法,我们必须相信她。”
赵启明点头:“我同意。所以我愿意提供一切帮助。这艘船可以改装,加装破冰设备,但需要时间。而且我们需要更多人手,穿越西伯利亚不能只有四个人。”
“你有建议?”李哲问。
“大连港有一个幸存者社区,大约两百人,由前军人领导。”赵启明说,“他们可能有愿意冒险的人。我们可以去招募。”
“风险呢?”
“风险是他们可能不想让我们离开。”赵启明诚实地说,“资源紧张,一艘能远航的船是宝贵资产。他们可能会征用,或者要求我们留下。”
陈屿思考片刻:“还是要去。我们需要补给,而且……”他看了一眼小满,“孩子需要更安全的环境。我们不能带她去西伯利亚。”
小满抬头:“我要跟李哲哥哥一起。”
李哲蹲下:“小满,接下来的路很冷,很危险。我们会把你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回来接你。”
“你们会回来吗?”
“一定会。”李哲承诺,虽然自己也不确定。
计划确定:第二天去大连港社区,尝试招募队员和补给。晚上,他们分配了舱室。小满和周雨薇住一间,李哲和陈屿一间。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第一次独处。舱室很小,只有两张窄床和一个舷窗。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你在想林薇。”李哲说,没有责怪,只是陈述。
陈屿坐在床边,双手交握:“五年没见了。离婚后她去了青岛,我留在上海。最后一次通话是讨论一篇论文,关于病毒跨物种传播的可能性。我们谁也没想到……”
“你还爱她吗?”
陈屿抬头:“曾经爱过。但现在……那是过去的事了。我要救她,因为她是重要的人,也因为只有她知道完整的真相。”
李哲点头。他理解,甚至感激陈屿的诚实。
“那你呢?”陈屿问,“你准备好面对西伯利亚了吗?零下四十度,暴风雪,还有可能变异适应寒冷的感染者。”
“没准备好。”李哲诚实地说,“但准备好和你一起面对。”
陈屿起身,走到李哲床边,俯身吻他。这个吻比在船上的那个更深,带着承诺和恐惧,带着对未知旅程的壮胆。
“等这一切结束,”陈屿低声说,“我要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有戒指,有见证人,有法律承认——如果法律还存在的话。”
李哲笑了:“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