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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参崴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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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二天清晨,他们乘充气艇前往大连港。港口被改造成了坚固的堡垒:集装箱堆成围墙,塔楼上有哨兵,入口有路障和检查站。
赵启明走在前面,向哨兵表明身份。经过十分钟的盘查,他们被允许进入。
社区内部井然有序。集装箱被改造成住房,中间的空地用于种植蔬菜——用营养液和人工光照,在末世中维持着微弱的自给自足。人们看起来营养不良但精神尚可,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看到陌生人时好奇地围过来。
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旧军装的男人走过来,肩章已经摘掉,但身姿笔挺。
“我是刘建国,这里的负责人。”他握手有力,“赵博士说你们要去格陵兰。”
“是的。”陈屿说,“我们需要志愿者,愿意冒险的人。”
刘建国打量他们:“为什么?留在这里不好吗?我们有食物,有防御,至少能活下去。”
“只是活着不够。”周雨薇说,“病毒在进化,感染者也在进化。如果我们不找到解药,迟早这里也会陷落。”
“解药?”刘建国笑了,苦涩的,“真有解药的话,那些大人物早用了。轮不到我们普通人。”
“正因为大人物想控制解药,我们才必须去。”陈屿说,“解药不应该成为另一种控制工具。”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提供补给:燃料、食物、防寒装备。但人……我不能强迫任何人跟你们去送死。你们可以自己招募,看有没有人愿意。”
他们在社区中心贴了招募告示,然后等待。一整天,只有几个人来问,听到目的地是格陵兰后都摇头离开。
黄昏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她不到三十岁,短发,脸上有冻伤疤痕,穿着改造过的军大衣。
“我叫张桦,前越野滑雪运动员。”她说,“我会俄语,熟悉极地生存,会使用各种武器。我去。”
“为什么?”李哲问。
张桦的眼神空洞了一瞬:“我的家人在哈尔滨,病毒爆发时全死了。我一路逃到这里,但这里……太安静了。我需要做点什么,或者死在做点什么的路上。”
第二个志愿者是个沉默的男人,四十多岁,只说他叫老韩,会修任何机器,包括飞机坦克。“船需要机械师。”他就说了这一句。
第三个是个男孩,看起来不到十八岁,瘦得像竹竿。他叫小川,是大连本地人,父母感染后他独自生活了一个月。“我没什么技能,”他小声说,“但我会学,而且……我不想一个人了。”
傍晚,他们有了一个四人小队:张桦、老韩、小川,加上原来的五人(陈屿、李哲、周雨薇、赵启明、小满),一共九人。刘建国提供了承诺的补给,还额外给了一台卫星电话和几个加密频道。
“保持联系。”刘建国说,“如果你们找到解药,通知世界。如果你们死了……至少我们知道有人尝试过。”
离开前,李哲和小满告别。他们把她托付给社区里的一对老夫妇,他们失去了孙子,愿意照顾她。
“你会回来吗?”小满问,这次没有哭。
“我保证。”李哲把兔子玩偶还给她,“你帮我保管这个,等我回来取。”
小满点头,抱紧玩偶:“那你要快点回来。”
回科研船的路上,李哲沉默不语。陈屿碰了碰他的手臂:“她会安全的。”
“我知道。”李哲说,“我只是……讨厌承诺可能无法实现。”
科研船连夜进行改装。老韩和赵启明工作,加装额外的燃料舱、强化船体、安装小型破冰装置。其他人整理装备,学习使用极地生存工具。
周雨薇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展开地图:“路线是这样的:从大连到俄罗斯海参崴,然后沿铁路线北上,穿越整个西伯利亚到莫斯科,再从莫斯科到摩尔曼斯克,最后渡海去挪威,经冰岛到格陵兰。全程大约一万五千公里。”
张桦指着地图:“西伯利亚铁路有些路段可能被雪埋了,或者被感染者占据。我们需要做好徒步准备,而且……”她停顿,“冬季已经开始了。西伯利亚的冬天,零下五十度是常态。”
“感染者在极端寒冷中会怎样?”李哲问。
“根据有限数据,它们会进入类似休眠的状态。”赵启明说,“动作变慢,但不会死。而且可能产生适应寒冷的变异体,就像我们在大连看到的‘导航者’。”
陈屿说:“所以我们必须在深冬前穿越西伯利亚最冷的部分。时间窗口很短。”
计划确定:三天后出发。这三天,他们进行紧急训练:射击、求生、俄语基础、极地急救。小川学得最快,他像海绵一样吸收一切知识。
第三天晚上,一切准备就绪。九个人站在甲板上,看大连港的灯火——社区为了省电,只在重要区域开灯,那几点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珍贵。
“启航。”陈屿说。
科研船缓缓驶离港口,进入黄海。这一次,幽灵船队没有出现,也许赵启明关闭了“导航者”系统。
站在船头,李哲看着逐渐远去的陆地。中国海岸线在夜色中沉没,前方是日本海,然后是俄罗斯。
陈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后悔吗?”
“后悔没早点这么做。”李哲接过茶杯,“后悔浪费了五年。”
“五年后,我们会有时间补回来。”陈屿说,“我保证。”
“你最近保证很多啊。”
“因为突然有很多想保证的事。”
船向北航行,气温明显下降。李哲拉紧防寒服的领口,看向黑暗的海面。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水下有什么东西游过——巨大的,比船还长。
但他没说。有些恐惧,自己承受就够了。
10.
第四天清晨,俄罗斯海岸线出现在地平线上。海参崴——俄罗斯在远东的重要港口,现在冒着浓烟,整个城市仿佛在燃烧。
“不对劲。”周雨薇用望远镜观察,“火太大了,像是故意放的。”
“有人在烧城?”李哲问。
“或者烧感染者。”陈屿说,“大规模火攻是清理感染者的有效方法,如果不在乎破坏的话。”
科研船在距离港口五公里处下锚。赵启明放出无人机侦察。传回的画面令人心惊:
整个港口区成了火海,建筑在燃烧,街道上流淌着燃烧的液体。感染者在火焰中蹒跚行走,直到被烧成焦炭。偶尔有枪声响起,但不是针对感染者,而是针对……其他活人。
“幸存者内斗。”张桦看着屏幕,“资源争夺,或者理念冲突。”
无人机捕捉到一幕:几个拿枪的人围住了一群人,强迫他们进入一栋燃烧的建筑。哭喊声即使通过无人机麦克风也清晰可闻。
“我们必须帮忙。”小川站起来。
“等等。”老韩按住他,“看那里。”
画面边缘,另一队人正在悄悄接近,穿着统一的白色冬季伪装服,动作专业。他们快速解决掉拿枪的人,救出被困者,然后迅速撤离。
“是军队?”李哲问。
“不像。”陈屿放大画面,“没有俄军标识,而且装备太杂,有俄制,有美制,还有民用改装。”
赵启明调整频道,尝试联系。几分钟后,无线电里传来俄语,然后是带口音的英语:“这里是海参崴幸存者联盟。请表明身份和意图。”
“我们是国际研究小组,前往格陵兰寻找病毒解药。”周雨薇用英语回答,“需要补给和通过许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靠岸,第三号码头。只允许四人下船。如果看到任何敌对行为,我们将视你们为威胁。”
科研船靠岸。陈屿、李哲、周雨薇、张桦下船——张桦的俄语最流利。赵启明和其他人留在船上警戒。
码头上有十几个武装人员迎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俄罗斯女人,金色短发,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四十多岁。
“我是安娜。”她说英语,“你们真的是研究小组?”
陈屿出示证件和硬盘里的部分数据。安娜仔细查看,然后点头:“我相信你们。但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城市正在……分裂。”
她带他们进入码头后方的一栋仓库,里面挤满了人,大约两百多,大多是妇女儿童和老人。空气里弥漫着恐惧和疲惫的味道。
“海参崴有四个幸存者团体。”安娜解释,“我们联盟,主张互相帮助,共同生存。‘焚化派’,主张烧毁一切感染者及相关区域,包括可能感染的活人。‘隔离派’,主张建立高墙,与外界完全隔绝。还有‘掠夺者’,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种。”
“你们在交战?”李哲问。
“焚化派正在清洗城市,他们觉得只有火焰能净化一切。”安娜的眼神冰冷,“昨天他们烧了南区,今天轮到港口。我们只能撤退,但无处可退。”
周雨薇说:“我们可以提供帮助,但我们需要燃料和通过铁路的许可。”
安娜笑了,苦涩的:“铁路?西伯利亚铁路已经三个月没有火车了。铁轨被雪埋了,桥梁被炸断了,车站里全是感染者。而且焚化派控制了主要车站,他们不会让你们通过的。”
“那你们怎么生存?”张桦问。
“我们计划北上,去哈巴罗夫斯克,那里据说有一个大型幸存者社区。”安娜说,“但需要交通工具,需要武器开路。”
陈屿思考片刻:“我们可以合作。我们的船可以带一部分人北上,但容量有限。作为交换,你们提供铁路线的信息和可能的安全路线。”
安娜摇头:“你们不了解西伯利亚的冬天。没有火车,你们走不到一百公里就会冻死。而且……”她压低声音,“铁路上有比感染者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
安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他们到仓库深处。那里有几个伤员,躺在简易床铺上。他们的伤口很奇怪——不是咬伤或抓伤,而是……冻伤?但冻伤不会这么深,几乎深可见骨。
“这是‘霜行者’造成的。”安娜说,“一种变异感染者,适应了极端寒冷。它们能在雪下移动,悄无声息,等猎物接近时突然冲出。被它们触碰到的地方会瞬间冻伤坏死。”
李哲看着那些伤口,感到一阵寒意——这次不是因为气温。
“它们有多少?”
“不知道,但铁路沿线特别多,像是被什么吸引。”安娜说,“所以我们宁愿走水路或公路,虽然慢,但安全些。”
陈屿和同伴们商量后,提出新方案:科研船带安娜团体的一部分人北上到哈巴罗夫斯克,同时安娜派人带他们走公路前往同一个目的地,再从那里想办法继续西行。
“公路也危险,但比铁路好。”安娜同意,“但我们需要时间组织人员,而且必须瞒过焚化派的眼睛。”
计划定在第二天黎明行动。当晚,他们留在仓库休息。李哲睡不着,走到仓库门口。外面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在火光中飞舞,美得不真实。
安娜也走出来,点了一支烟——末世的奢侈品。
“你们真的相信有解药?”她问。
“必须相信。”李哲说,“否则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安娜吐出一口烟:“我丈夫是第一批感染者。我不得不……亲手结束他。从那以后,我不太相信意义这种东西。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
“但你还是选择救人,选择建立联盟。”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我和那些感染者有什么区别?”安娜看着雪花,“至少我们还知道自己是人。”
她递给李哲一支烟,他摇头。安娜笑了:“好习惯。我该戒了,但……总得有点什么让人感觉还活着。”
后半夜,枪声突然响起。
焚化派发动了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