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是你？ ...
-
凌晨时分，窗外的雨丝就开始敲打着玻璃，沙沙的声响裹着夜的静谧，一点点钻进许滢的梦里。她睡得并不安稳，关节处的痛感比前一天更甚，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下反复穿刺，又像是被重物碾压着，酸胀感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腕，从膝盖扩散到脚踝，连带着腰腹都泛起隐隐的钝痛。
她在梦中挣扎着，一会儿回到了十二岁那年被同学孤立的教室，一会儿又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耳边是磁共振机器的嗡鸣，眼前是吴教授那双带着清晰双眼皮的眼睛。可无论她怎么伸手，都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任由自己在黑暗中坠落，直到一阵尖锐的关节剧痛传来，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亮透，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雨还在下，而且比凌晨时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雨的缠绵与汹涌。许滢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试图缓解关节处的疼痛。可那痛感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伸出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关节依旧没有红肿，可轻轻一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试着握紧拳头，却发现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吴教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心房。她想立刻见到他，想扑进他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疼，有多害怕，有多迷茫。她想问问他，这种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她到底能不能好起来，她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可是，她以什么身份呢？
她只是他的一个病人。一个曾经患有脑胶质瘤，如今又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的病人。而他，是顺天乡医院最优秀的脑科医生，是受人尊敬的教授，是那个外冷内热、偶尔脾气火爆却又格外温柔的人。他们之间，隔着身份的差距，隔着年龄的距离，隔着太多太多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算什么呢？算他众多病人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吗？还是算一个让他偶尔牵挂的晚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悄悄喜欢着他，这份喜欢卑微而深沉，像埋在地下的种子，不敢轻易暴露在阳光下。她害怕自己的靠近会给他带来困扰，害怕自己的病情会让他失望，更害怕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会破坏他对自己仅存的那点好感。
“吴教授……”她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她蜷缩在床上，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天渐渐亮了起来，雨却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许滢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每动一下，关节处都传来一阵剧痛。她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沙发前，缓缓坐下，然后将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承受着这无边的痛苦和孤独。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关节处的痛感愈发强烈。她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她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不是不饿，而是没有力气。身体的疼痛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心里的绝望让她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她就那样蜷缩在沙发里，任由黑暗和痛苦将自己吞噬，仿佛要就这样睡去，再也不醒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窗外的街灯亮了起来，透过雨幕，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滢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蜷缩在沙发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关节处的疼痛已经麻木，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像一个无底的深渊，让她不断下坠。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也像一把锤子，敲醒了浑浑噩噩的许滢。她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这个时间，会是谁呢？二姥姥他们远在沈阳，卢允浩和林曦应该在医院上班，粉丝们也不知道她的住址。
门铃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
许滢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门口。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瞬间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吴教授。
雨还在下，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大褂，肩头和后背都湿了一大片，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和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的下颌线，落在白大褂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可他的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小小的袋子，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被雨水打湿。
许滢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雨天，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吴教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家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颤抖着手指，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一股带着雨水湿气的冷风涌了进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吴教授身上独有的味道。许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停地掉下来。
吴教授也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焦急，平日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像翻涌着巨浪的海面。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进屋里，将怀里的保温桶和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脱下身上湿漉漉的白大褂，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许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吴教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又扫过她蜷缩的姿势和扶着墙壁的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一天都没吃东西吧？”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和平日里那个说话带着冲劲、偶尔脾气火爆的他判若两人。
许滢愣住了。
她记得，吴教授的声音一直是清亮的，像孩童般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尤其是在他发脾气的时候，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隔着几条走廊都能听到。可今天，他的声音竟然放得这么低，这么温柔，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是为了她吗？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吴教授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弯腰拿起那个保温桶，走到餐桌前，轻轻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热粥，养胃的。”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粥香立刻弥漫开来，那是小米粥的清香，夹杂着淡淡的红枣和桂圆的甜味，温暖而诱人。
“还有这个。”他又拿起那个小小的袋子，递给她，“这是缓解关节疼痛的药膏，我托风湿免疫科的同事帮忙拿的，效果很好。你先涂上，能减轻点痛感。”
许滢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袋子。袋子是干燥的，显然是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没有被雨水打湿。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管白色的药膏，包装很简单，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着吴教授。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冒着大雨跑过来的。他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白大褂永远挺括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可今天，他却如此狼狈，只为了给她送一碗热粥和一管药膏。
心里的暖流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哽咽着说：“吴教授……你怎么会来？”
吴教授看着她哭成泪人的样子，眼神里的担忧更甚。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可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转而拿起一个勺子，盛了一勺小米粥，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先喝粥，有什么事，等喝完粥再说。”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很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许滢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又看了看他温柔的眼神，点了点头，接过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软烂入味，红枣和桂圆的甜味恰到好处，温暖的粥滑进胃里，带来一股暖暖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全身，让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完那碗粥的。只记得吴教授一直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会递一张纸巾给她，或者提醒她“慢点喝，别烫着”。他没有多问她的病情，也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这种沉默而温柔的方式，陪伴着她。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吴教授。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客套，没有了偶尔的火爆脾气，只有无尽的温柔和关心。他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只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只为了让她能安心地喝一碗热粥。
她喝着粥，眼泪却一直没有停过。有委屈的泪，有痛苦的泪，更有感动的泪。她知道，吴教授对自己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一个医生对病人的范畴。或许，卢允浩和林曦说得对，他对自己，确实是特别的。
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许滢放下勺子，看着空空的保温桶，心里却满满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吴教授拿起保温桶，盖好盖子，又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药膏，轻声说：“药膏记得按时涂，每天早晚各一次，涂在关节疼痛的地方，轻轻按摩吸收。”
“嗯。”许滢点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鼻音。
吴教授又叮嘱道：“类风湿性关节炎需要长期调理，平时要注意保暖，避免受凉，尤其是关节部位。饮食要清淡，多吃点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的食物，增强免疫力。不要太累，直播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身体最重要。”
他的叮嘱细致而周全，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许滢静静地听着，将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她看着他，看着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看着他那双带着清晰双眼皮的眼睛，心里的喜欢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着。
“我知道了，谢谢吴教授。”她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吴教授看着她，眼神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不用谢。”他说，“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外面还在下雨，我送你……”他想说送她去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说，“我该回去了。”
许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她想让他留下来，想让他再多陪自己一会儿，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知道，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他。
“嗯。”她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吴教授，路上小心。”
吴教授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轻，似乎怕打扰到她。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牵挂。“记得按时涂药，按时吃饭。”他又叮嘱了一句，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雨幕中。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他的身影。许滢还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荡荡的，像少了点什么。刚才他身上的味道，他温柔的声音，他关切的眼神，都还清晰地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吴教授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雨水打湿了他的白大褂，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格外挺拔。她一直看着，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缓缓放下窗帘。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许滢走到餐桌前，拿起那个小小的药膏，紧紧攥在手里。药膏的包装很凉，可她的心里却暖暖的。
她不知道吴教授是怎么知道自己生病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住址的。或许是卢允浩和林曦告诉他的，或许是他从粉丝群里看到了自己的消息，又或许，是他一直默默关注着自己。不管是哪种原因，他能在这样一个雨天，冒着大雨跑来看她，给她送热粥和药膏，就已经让她心满意足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药膏，挤出一点白色的膏体，涂在自己疼痛的指关节上。药膏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涂在皮肤上凉凉的，轻轻按摩了几下，关节处的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吴教授在这里的画面。他温柔的声音，关切的眼神，小心翼翼护着保温桶的样子，还有他湿透的肩头和头发……这一切，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原来，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是这样幸福的感觉。原来，那些黑暗的日子里，真的会有一束光，为你照亮前行的路。而吴教授，就是那束照亮她生命的光。
她想起自己偷拍的那张他的侧影照，想起他复查时跟自己开玩笑的样子，想起他那句“烟火气，能养人”，想起他术后短暂的握手，想起他今天放低声音的温柔……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充满了勇气和希望。
或许，这场病痛并不是命运的又一次刁难，而是对她的一次考验。或许，她可以不用那么害怕，可以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或许，她真的有机会，能和他一起，走进属于他们的未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许滢的心里，却已经放晴了。她握紧了手里的药膏，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她知道，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充满了未知和挑战，可她不再是一个人了。有吴教授的关心和陪伴，有粉丝们的支持和鼓励，有自己的勇气和坚持，她一定能战胜这场病痛，一定能等到雨过天晴的那一天。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打开粉丝群。群里依旧很热闹，大家都在关心她的情况，给她发来了很多鼓励的话语。她看着这些温暖的文字，嘴角忍不住上扬，敲下一行字：“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了。等我好一点，就会回来直播的，到时候给大家带来更多好看的连衣裙。”
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许滢看着屏幕，心里暖暖的。她关掉手机，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开始继续写自己的小说。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虽然关节处还有些隐隐的痛感，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
她要把自己的故事写下去，把那些黑暗与光明、孤独与温暖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她要告诉所有人，即使身处困境，即使遭遇病痛，只要心中有光，只要不放弃希望，就一定能走出黑暗，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而她心里的那束光，就是吴教授。是他，给了她生的希望，给了她爱的勇气，给了她面对一切的力量。她期待着，期待着自己能早日康复，期待着能勇敢地向他表白，期待着能和他一起，迎接每一个崭新的明天。
雨还在下，可许滢的心里，却已经充满了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