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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小学篇 第一章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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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墨的六年级，是被蝉鸣、作业本的油墨味，还有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的偶像剧填满的。那时候的日子过得慢，慢到一节课的四十五分钟能掰成好几段，慢到窗外的梧桐叶从嫩绿熬成深绿，慢到少女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能在心底悄悄发酵，长成连自己都摸不透的模样。
她的小学在镇上，不大，几排砖瓦房，一个坑坑洼洼的操场，一棵老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就是全部的天地。六年级的教室在最东边的那排房，窗外正对着操场，夏天的时候，梧桐叶的影子会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晃悠，连带着笔尖划过作业本的字迹，都跟着轻轻颤。
那时候的江初墨，个子不算高，扎着简单的马尾，额前的碎发总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算不上多漂亮，就是个扔在人群里一眼找不出来的普通小姑娘。成绩中等，不好不坏，上课偶尔走神，作业按时完成，不惹老师生气，也不被老师格外关注，像校园里的一棵小草，安静地长在自己的角落里，看着身边的人和事，悄悄记在心里。
她那时候有个最好的朋友，叫李青清。两人从三年级开始就是同桌，一张双人桌，中间画过模糊的“三八线”，又在分享一块橡皮、一支铅笔的瞬间悄悄擦掉；一起躲过课桌上的小虫子，一起在上课的时候偷偷传小纸条，一起在放学的路上手牵手，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小秘密，分享一块五毛钱的辣条，你一口我一口，辣得龇牙咧嘴，却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江初墨觉得，李青清会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她们会一直同桌，一直这样好下去，直到小学毕业，直到上初中，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可小孩子的友谊，就像天上的云，来得快，变的也快，可能只是一句无心的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让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瞬间变得生分。江初墨记不清她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架的了，或许是因为李青清借了她的新钢笔，还回来的时候笔尖歪了；或许是因为放学路上，李青清跟别的女生走得近了，没牵她的手；又或许，只是因为六年级的孩子，心思开始变得敏感，一点点小事，就能被无限放大，堵在心里，不肯低头。
只记得那天吵架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依旧是同桌，依旧共用一张双人桌，可中间的“三八线”，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清晰到连胳膊肘稍微碰一下，都会立刻缩回去，像碰到了烫手的山芋。上课的时候，江初墨会刻意把身子往左边挪，李青清则往右边靠，两人背对着背，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下课的时候，李青清跟别的女生一起跳皮筋、踢毽子，笑得依旧开心，江初墨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她想主动说话，想跟李青清和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孩子的骄傲，让她不肯先低头，她等着李青清先来跟她道歉，可李青清也憋着一股气，两人就这么耗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尴尬和别扭，像一层薄薄的冰，冻在两人之间，化不开。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江初墨的六年级，变得有些无聊。没有了同桌的叽叽喳喳，没有了放学路上的欢声笑语，上课走神的时候，没人跟她传小纸条；下课无聊的时候，没人跟她分享零食；受了委屈的时候，也没人跟她一起吐槽。她开始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一个人看着窗外，身边的热闹，仿佛都与她无关。
那时候的电视机里，总在播放各种偶像剧，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故事，浪漫的相遇，甜甜的告白，牵手时的心动，拥抱时的温暖，让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们，心里都悄悄种下了一颗种子。江初墨也不例外，每天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就守在电视机前，看得津津有味，心里也开始有了一点点模糊的“男女”的概念，知道了男生和女生之间，除了同学，除了朋友，还可以有不一样的情愫。
班里的同学，大多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男生女生打打闹闹，追追跑跑，揪女生的辫子，藏男生的作业本，吵吵闹闹，不亦乐乎。可江初墨因为和李青清吵架，变得沉默了许多，不再参与那些打闹，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班里的男生女生，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班里的男生，到底什么样的才算是好看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春天的小草，疯狂地生长。于是，江初墨开始有意识地，打量班里的每一个男生。她的目光，像一把小梳子，细细地梳过班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男生的脸庞。有的男生个子矮矮的，脸蛋圆圆的，像个小皮球；有的男生调皮捣蛋，脸上总挂着鼻涕，衣服脏兮兮的；有的男生成绩很好，戴着厚厚的眼镜，斯斯文文的，却少了点少年的朝气。江初墨看了一圈，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些男生，都只是同学，仅此而已。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姜述的身上。
姜述坐在教室的中间位置，不算最前排，也不算最后排，个子在班里算是中等偏上，比江初墨高了大半个头。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天生的冷白皮，在晒得黝黑的男生堆里，格外显眼。眉毛很浓，眼睛不算大，却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算惊艳，却很干净，很舒服，像夏天的风，轻轻吹在脸上，不燥，很凉。
他不是那种特别调皮的男生，也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学霸，成绩中等，上课的时候会认真听讲，偶尔也会走神，被老师点到名字，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坐下之后，会偷偷吐舌头。下课的时候，他会和几个男生一起在操场上打球，跑跳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会被风吹起来，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看得江初墨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江初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姜述，或许是因为他干净的长相，或许是因为他打球时的样子，又或许，只是因为在那个无聊的，别扭的六年级，她需要一个小小的念想，来填满自己空落落的心。总之，从那天起，江初墨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着姜述的身影。
上课的时候，她会假装看黑板，余光却悄悄瞟向姜述的方向，看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看他托着下巴走神的样子，看他被老师表扬时，嘴角偷偷扬起的样子。下课的时候，她会假装去操场边看风景，实则是为了看姜述和男生们打球，看他奔跑，看他跳跃，看他进球后，和同伴击掌庆祝的样子。有时候，姜述会无意间看向她的方向，江初墨会立刻慌乱地移开目光，假装看天，看云，看操场边的梧桐树，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脸颊也会悄悄地发烫。
那时候的江初墨，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看到姜述的时候，心里会甜甜的，暖暖的，像吃了一块大白兔奶糖。看不到他的时候，心里会有点空，有点失落。她把这份小小的心思，偷偷藏在心底，像藏着一个珍贵的秘密，不敢跟任何人说，包括那个曾经无话不谈的李青清。
她以为这份小小的秘密，会一直藏在心底，陪着她走过剩下的六年级时光，直到小学毕业，各奔东西，然后慢慢淡忘。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刚刚萌芽的，小心翼翼的心动，会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发现，瞬间浇上一盆冷水，让她的心里，又凉又酸。
那天课间，江初墨依旧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余光却瞟着姜述的方向。她看到姜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李青清的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递给了李青清。李青清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脸颊微微红了，抬头看了一眼姜述，然后低下头，嘴角偷偷地笑着。姜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也笑了，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江初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被李青清捏在手里的小纸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她看着李青清嘴角的笑容，看着姜述回到座位后，时不时瞟向李青清的温柔目光，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原来，姜述喜欢的人，是李青清。
是那个和她吵架了，让她心里憋着一股气，让她觉得别扭又委屈的李青清。
这个发现，像一道惊雷，在江初墨的心底炸开。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偷偷留意，悄悄心动的男生，喜欢的竟然是自己的前同桌，自己现在最不想搭理的人。那一刻，心里的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酸和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因为和李青清吵架，她讨厌李青清，所以连带着，也觉得姜述的眼光怎么这么差，怎么会喜欢李青清这样的人。她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心动，那些偷偷的打量，那些慌乱的回避，都变得特别可笑，像一场独角戏，自己演得津津有味，别人却根本不在意，甚至，人家的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从那天起，江初墨不再偷偷看姜述了。她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自己的作业本上，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再也不刻意去追寻那个干净的身影。上课的时候，姜述再被老师表扬，她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下课的时候，姜述再在操场上打球，她也只是匆匆一瞥，然后移开目光。
有时候，她会看到姜述和李青清一起说话，一起笑，心里还是会有点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她想，或许这份小小的心动，本就不该存在，只是六年级的无聊和别扭，催生出来的错觉。现在，错觉醒了，一切也就回到了原点。
她依旧和李青清是同桌，依旧不说话，依旧别扭。只是这份别扭里，又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偶尔，她会看到李青清和姜述传纸条，看到李青清嘴角的笑容，心里会想：原来，李青清也不是一直都开心，她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但江初墨还是没有和李青清和好。小孩子的骄傲，还有那点因为姜述而生的小隔阂，让她依旧不肯低头。两人就这么一直同桌，直到小学毕业。
六年级的夏天，过得很快，蝉鸣渐渐消失，梧桐叶开始飘落，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小学的时光，也就此画上了句号。毕业那天，班里的同学互相交换同学录，写下祝福的话语，江初墨也收到了很多同学录，她认认真真地写着，祝前程似锦，祝天天开心，那些简单的祝福语，写在纸上，却藏着对小学时光的不舍。
她也收到了李青清的同学录，李青清把同学录放在她的桌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江初墨看着那张同学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写下了祝福，然后把同学录放在了李青清的桌上。两人依旧没有说话，却好像通过这张同学录，解开了一点点隔阂。
她也看到了姜述的同学录，被很多女生围着，姜述笑着，接过同学录，认认真真地写着。江初墨没有去要姜述的同学录，姜述也没有给她。两人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六年级的时光里，短暂地有了一点交集，然后，又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毕业那天的下午，江初墨背着书包，走出了小学的校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砖瓦房，那棵老梧桐树，心里忽然有点难过。难过的不是小学毕业了，而是那段别扭的，无聊的，却又藏着第一缕心动的六年级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她不知道李青清和姜述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继续联系，不知道姜述的那份喜欢，有没有说出口。这些，都成了小学时光里，一个模糊的，小小的遗憾。
只是，江初墨永远记得，六年级的那个夏天，她和最好的朋友吵架，变得独来独往，然后，她在班里的男生中，一眼看到了姜述，那个皮肤白净，笑起来有小虎牙的男生，让她有了人生中第一次，悄悄的，懵懂的心动。也记得，当她发现姜述喜欢的是李青清时，心里那股酸酸的，涩涩的感觉。
那是江初墨的情窦初开，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六年级的风里，悄悄萌芽，又悄悄枯萎。却也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漾起了一圈圈涟漪，让她知道，原来，心里可以有这样不一样的情绪，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走出校门，夕阳西下，把江初墨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背着书包，一步步往前走，心里想着：初中，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有新的朋友，会不会有新的遇见，会不会，还有这样悄悄的，心动的瞬间？
六年级的风，吹走了小学的时光，也吹来了江初墨人生中，第一缕关于情感的懵懂与幼稚。而她的情路，也从这缕淡淡的心动开始，缓缓地，向前延伸，走向未知的初中，走向更远的未来，走向那些即将到来的，或甜，或涩，或喜，或悲的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