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初中篇(暗恋) 七年级的风 ...
-
县城寄宿中学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时，江初墨攥着书包带的手，悄悄沁出了汗。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住进全封闭式的校园，眼前的一切都带着陌生的压迫感——高大的教学楼刷着灰白的墙漆，走廊里回荡着陌生同学的喧闹，宿舍的铁架床吱呀作响，空气中混杂着洗衣粉和淡淡的汗味。
初中的日子，像被按下了重复键，枯燥得让人犯困。全封闭管理意味着没有周末的自由，没有电视里的偶像剧，甚至连和家人打电话都要排队等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每天的作息被安排得死死的：清晨六点半的起床铃，六点五十的跑操集合，跑完两三圈才能去吃早餐，接着是四节早课、下午三节课，晚上还有三节晚自习，直到十点熄灯。课程比小学难了不止一个档次，数学的方程式、英语的语法，像一团团乱麻缠得江初墨头疼。她本就不算爱学习的性子，在这样压抑又无聊的环境里，更是提不起半点劲，成绩稳稳地停留在中等，不好不坏，像她这个人一样，扔在人群里就找不着。
日子太无聊，总得找点什么来打发。班里的女生们凑在一起，除了讨论食堂今天的菜里有没有肉，剩下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看帅哥”展开。江初墨性子安静，不爱扎堆，却也悄悄加入了这场无声的“狩猎”——毕竟，在这一眼望到头的枯燥时光里，能有个好看的人让眼睛停驻片刻，也算是难得的慰藉。
她的暗恋，就始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那天的起床铃比往常似乎更刺耳些，江初墨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随便套上校服，连牙都没刷就跟着人流往操场跑。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打了个寒颤，她缩着脖子，跟着队伍慢慢挪动。学校的跑操规矩很有意思，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前面的领跑员，按身高排位置：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后面。江初墨个子矮，常年固定在第三排的位置，视野开阔得很，能清清楚楚看到最前面领跑的人。
以前她从未在意过领跑员是谁，无非是个身材高大、跑得整齐的男生罢了。可那天，不知是晨光太温柔，还是风太轻，当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最前方那个身影上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领跑的男生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不一样的挺拔。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宽阔，后背挺得笔直，跑起来步伐稳健，手臂摆动的幅度均匀有力。晨光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连额前被风吹起的碎发，都显得格外清晰。江初墨看得有些发怔，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连呼吸都变得轻了些。
那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他。跑操结束后，队伍解散，大家蜂拥着往食堂去，江初墨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看着那个领跑的男生和几个同学一起往前走。他侧脸的线条很干净，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说话时会微微偏头，样子温和又清爽。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隔壁七班的——因为跑操时，他举着的牌子上写着“七班”两个字。
从那天起，江初墨的初中生活，忽然有了盼头。
每天清晨的跑操，成了她最期待的时刻。她依旧站在第三排，目光越过前面两个人的头顶，牢牢锁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她会悄悄观察他的细节：今天他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些，今天他跑步时没戴校牌，今天他好像穿了一双新的运动鞋……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记在心里，像收集宝贝一样，攒着满心的欢喜。有时候，他会忽然回头，扫视一下队伍，江初墨的心就会瞬间提到嗓子眼，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校服的衣角，直到感觉他的目光移开，才敢偷偷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这样的。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却在每次看到他时，悄悄融化，甜到心坎里。
日子一天天过，江初墨对他的关注越来越多。她开始留意七班的动向，知道了他不仅是跑操的领跑员，还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最让她开心的是，星期四下午的体育课，他们班和七班竟然是同一节。
每周四的下午，江初墨都会提前好几分钟就收拾好东西，盼着体育课的铃声快点响起。体育老师集合、点名、做完热身运动后，通常会让大家自由活动。这时候，女生们有的跳绳，有的散步，江初墨则会找个借口，要么说去小卖部买水，要么说去操场边捡石头，绕着操场慢慢走，目光却一直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大多时候会和班里的男生一起打篮球。操场的篮球场上，他奔跑、跳跃、投篮，动作流畅又帅气。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校服的领口，可他毫不在意，进球后会和队友击掌，笑得格外灿烂。江初墨会找个不显眼的角落站着，假装看风景，实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他擦汗的动作、喝水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偶尔他会朝她这边看过来，江初墨会立刻转身，假装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或者低头踢脚下的小石子，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脸颊也会悄悄发烫。
她还发现，学校真的很小，小到随处都能遇见。
去食堂吃饭时，队伍排得长长的，江初墨偶尔会在隔壁的队伍里看到他。他和同学一起排队，说说笑笑，手里拿着饭卡，偶尔会低头看食堂窗口的菜单。江初墨会故意放慢点餐的速度，看着他端着餐盘找座位，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恋恋不舍地接过自己的饭菜。她不敢凑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看到他的侧脸，心里也会觉得满足。
下楼梯的时候，也总能偶遇。食堂在一楼，教学楼在另一栋楼的一楼，吃完饭后，大家都会往教学楼走。江初墨喜欢走在后面，有时候会看到他和同学一起从楼梯上来，大概是去楼上的办公室交作业。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江初墨会屏住呼吸，假装看楼梯的台阶，眼角的余光却能看到他的鞋子、他的裤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干净又清爽。她总觉得，他好像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因为有好几次，在她偷偷看他的时候，他都会忽然抬头，和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种瞬间的对视，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江初墨会立刻移开目光，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脚步也加快了些，几乎是落荒而逃。可心里，却藏着一丝小小的窃喜——他看到我了，他是不是也注意到我了？这种幼稚的猜测，让她开心了好久。
江初墨的生活费不算多，父母每个月给她三百多块钱，算下来每餐顶多能花5块钱，一天下来也就13块左右。可她嘴馋，食堂里的红烧鸡腿、糖醋排骨，总是让她忍不住心动。每次看到这些好吃的，她就把父母的叮嘱抛到脑后，忍不住多打一份肉，结果往往是不到月底，生活费就花光了。
没钱吃饭的日子，说不尴尬是假的。中午放学，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往食堂跑，江初墨只能找个借口，说自己不饿，或者说想回宿舍洗衣服。她抱着装满脏衣服的桶，快步跑回宿舍，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女生宿舍在三楼，楼下就是几个乒乓球台，每次她洗衣服的时候，都会把宿舍的窗户打开，一边搓衣服，一边偷偷往下看。
有一天，她正低头搓着一件校服衬衫，无意间抬头往楼下瞥了一眼，目光瞬间就定住了。乒乓球台旁，几个男生正在打球，其中一个身影，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他。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准确地分辨出他的姿态，他打球时抬手的动作，甚至是他握球拍的姿势，都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
从那天起，月底没钱吃饭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她依旧抱着桶回宿舍洗衣服，却不再是为了躲避尴尬，而是为了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有时候打乒乓球，有时候和同学坐在旁边聊天，有时候会靠在球台上，看着别人打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江初墨就趴在窗台上，手里拿着衣服，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直到宿舍管理员来催，或者他离开乒乓球台，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开始在心里偷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领跑员”。每次和班里的女生聊天，听到她们说起七班的体育委员，她都会竖起耳朵，假装不经意地打听，可每次都不好意思问得太细，只敢捡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听。她知道了他体育很好，跑步很快，篮球也打得棒，成绩好像也不错，在七班的排名挺靠前。这些信息，都让她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的座位靠窗，教室在一楼，而整层楼的厕所，就在他们班旁边。也就是说，所有要去上厕所的人，都必须经过他们班的窗口。江初墨的座位刚好在窗边，这成了她的“专属观景台”。
每次课间，她都会假装看书或者写作业，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窗外的走廊。只要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的心就会立刻变得雀跃起来。他有时候会一个人走，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轻快；有时候会和同学一起，说说笑笑，声音清朗。江初墨会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可心里的欢喜，却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有好几次，他路过窗口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会朝教室里看一眼。江初墨的心跳瞬间就乱了，赶紧把目光埋进书本里，连耳朵都红了。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这个总在偷看他的女生很奇怪，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想再多看他一眼。
日子久了，江初墨心里生出一个小小的执念——她想知道他的名字。
她知道他坐在七班靠窗的第三排，因为每次路过他们班教室，她都会偷偷往里看，记住他的位置。可她胆子小，性格又内向，从来不敢主动去问别人，更不敢直接去问他。这个小小的愿望，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慢慢发芽，让她坐立难安。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放学铃声一响，大家都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地往宿舍跑——毕竟，虽然是全封闭，但周五晚上可以稍微放松一下。江初墨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看着班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出来。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往七班的教室走去。
七班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已经走光了。江初墨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她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教室里面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凭着记忆，走到那个靠窗的第三排座位前，心脏“咚咚”地跳着，几乎要跳出胸腔。课桌上还放着几本课本和一个练习册，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语文课本，快速翻开封面。
在扉页的右上角，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三个工整的字——陈暮。
陈暮。
江初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有魔力一样，在她心里盘旋，甜丝丝的。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了那个让她心动了这么久的男生，叫陈暮。
她不敢停留太久，怕被人发现，赶紧把课本放回原位，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像做了坏事一样，快步跑出了七班的教室，一路跑回宿舍，直到坐在自己的床上，还能感觉到心跳得飞快。
从那天起，“陈暮”这两个字，成了江初墨心里最珍贵的秘密。她会在上课走神的时候，在草稿纸上偷偷写下他的名字，写完又赶紧擦掉；她会在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和他的名字；她会在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在心里悄悄喊一声“陈暮”，好像这样，就能和他更亲近一点。
初中的日子依旧枯燥，全封闭的校园依旧没有太多惊喜，可江初墨的心里，却因为这个叫陈暮的男生，变得丰盈而热闹。她的暗恋，像一株悄悄生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青春时光，带着青涩的甜，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她依旧会在跑操时偷偷看他的背影，会在星期四的体育课上假装路过篮球场，会在食堂排队时悄悄搜寻他的身影，会在课间趴在窗台上，等着他路过。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会涌起满满的欢喜；每次和他目光不经意地相撞，都会紧张得手足无措；每次默念他的名字，都会觉得心里甜甜的。
她知道，这份喜欢很幼稚，很渺小，像一粒尘埃，可能永远不会被他发现。她也知道，他们或许永远都只是隔壁班的同学，连一句话都不会说。可她还是忍不住喜欢他，忍不住把他当成枯燥时光里的光，当成支撑自己熬过无聊初中生活的盼头。
日子在偷偷的暗恋中慢慢流淌，春天过去，夏天到来，校园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声声，像在诉说着少年少女们青涩的心事。江初墨的暗恋，也像这夏日的枝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生长，带着满心的欢喜与期待，蔓延在七年级的时光里，蔓延在这个全封闭的寄宿校园里，蔓延在她普通却又独一无二的青春里。
她不知道这份暗恋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机会和他说上一句话，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叫陈暮的男生，喜欢到愿意把这份小心翼翼的欢喜，藏在心里，慢慢发酵，直到成为初中时光里，最温柔、最难忘的回忆。
而这，只是她情路的又一个起点。像小学时对姜述的那份懵懂心动一样，这份对陈暮的暗恋，带着更青涩的执着，更细腻的心事，让她在普通的生活里，一点点感受着喜欢的滋味，一点点学着在沉默中守护一份秘密，一点点在成长的路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