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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畸形戏团（真人国际象棋-1） 真人国际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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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面而来的是暖融融的阳光，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与浅淡的青草香，刺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柏溪柯抬手挡了挡额前的光，指尖的伤口被晒得微微发疼，额头上还结着浅褐色的血痂，此刻被温热的阳光裹着，竟少了几分刺骨的痛感。
等眼睛适应了强光，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米白色的大理石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筑成一圈圈阶梯式观众席，每一级台阶都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阳光落在石材天然的纹理上，泛着柔和的暖光，没有一丝前两个副本里的阴翳与诡谲。
斗兽场的穹顶完全敞开，澄澈的蓝天像一块洗透的蓝宝石，连一丝云絮都没有，大朵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堂堂的，连风都是暖的，拂过脸颊时，带着远处隐约的草木清香，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松弛感。
场地正中央，是一座架高两米的方形大理石平台。
台面被严丝合缝地拼接成标准的国际象棋棋盘，八八六十四个方格，黑白两色大理石交错铺就，每一块方格都有近两米见方，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又规整的光泽。
平台两端各设一张雕花石质座椅，面前摆着厚重的石制棋钟，底座稳稳嵌在台面上，指针静止着，像两柄蓄势待发的剑。
而棋盘的格子里，站着整整三十二个真人NPC。
他们穿着中世纪风格的盔甲与长袍，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方。
白方十六人身着银白色亮面盔甲，肩甲刻着精致的蔷薇花纹，兵卒是身形挺拔的少年，手里握着打磨光滑的木质长矛。
车是身材魁梧的壮汉，举着一人高的圆盾，守在棋盘四角；马是身着骑士装的骑手，身侧挂着佩剑，脚下踩着雕刻成马首的石墩。
象是穿月白色长袍的老者，握着木质权杖。
最中央的王与后，盔甲最为华丽，王的头盔嵌着十字纹章，后的裙摆缀满细碎银饰，风一吹便在阳光下漾开细碎的光。
黑方十六人则是一身玄黑盔甲，肩甲刻着荆棘纹路，与白方遥遥相对，站在棋盘另一端。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肃穆如雕塑，只有风拂过盔甲系带时，才会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空旷的斗兽场里荡开浅淡的回音。
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人。
左侧区域，是林盏、陈仰，还有从水牢里救出来的三个人——卫衣男生许然、中年女人张姐，还有差点溺水的女生苏念。
她看到柏溪柯走出来，几个人立刻站起来，朝着他用力挥手。
林盏把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柏溪柯！加油！”，声音在斗兽场里荡开层层回音，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右侧观众席坐着五个陌生男女，看穿着打扮也是通关了前序关卡的玩家，他们的目光落在柏溪柯身上，带着审视、戒备，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从裁判席传来。
柏溪柯抬眼，一身纯白色礼服，高顶礼帽也换成了同色系，手里依旧捏着那根镶银指挥棒，正靠在裁判席的雕花栏杆上的裁判笑着看向他。
此刻的他竟多了几分优雅的仪式感，像一场正规赛事的裁判。
“欢迎来到畸形戏团的第三场游戏——真人棋局。”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斗兽场，“我是本场裁判，很高兴见到各位幸存的玩家。”
指挥棒抬起，指向高架台的棋盘：“本场规则很简单，我只说一遍，请各位听好。”
“第一，本场为标准国际象棋对弈，白方棋手柏溪柯先生，代表左侧观众席全体玩家；黑方棋手江叙先生，代表右侧观众席全体玩家。对局全程遵循国际象棋标准规则，落子无悔。”
“第二，棋盘所有棋子均由真人NPC扮演。棋手喊出落子指令后，对应NPC将移动至指定位置；若一方棋子被吃，对应NPC即刻离场，不得再参与本局对局。”
“第三，也是本场的核心规则——每位棋手只有一次机会。本局无平局、无和棋、无重开，直至一方王被将死、无法解将，游戏即刻结束。”
“获胜方全体玩家，获得进入下一关的资格；落败方全体玩家，将永久失去通关资格，成为畸形戏团的永久藏品。”
话音落下，右侧观众席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从裁判席侧面的台阶缓步走上高架台。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眉眼锐利，下颌线绷得很紧，走路的姿态带着常年练棋之人特有的沉稳，却又掩不住骨子里的自负。
他走到黑方的石椅前坐下，抬眼看向柏溪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这就是江叙。
柏溪柯迎着他的目光，缓步走上高架台的台阶。
大理石台阶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踩上去却依旧能感受到石材本身的冰凉。
他走到白方石椅前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前的棋钟，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原本因阳光而生出的几分浮躁，瞬间沉了下去。
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连风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林盏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小声问身边的陈仰：“陈哥，柏溪柯他……会下国际象棋吗？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过啊。”
陈仰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那根从水牢带出来的钢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知道。但这小子，从来没打过没准备的仗。看着吧。”
苏念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架台上的身影，小手攥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男人的冷静与靠谱，是她溺水时抓住的唯一浮木。她信他。
高架台上，江叙的手指敲了敲石质桌面，看着柏溪柯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刚好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我拿过全国青少年国际象棋锦标赛亚军，从业余棋协注册到现在，十年里正式对局只输过三场。”
他顿了顿，嘴角的嘲讽更浓：“你现在认输，带着你的人主动离场，至少能留个体面。不然等会儿被我将死在棋盘上，不仅输了游戏，脸也丢尽了，没必要。”
柏溪柯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得像风拂过水面，没起一点波澜：“等你把我的王将死的时候，再说这句话也不迟。”
江叙的脸色冷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主持人的指挥棒轻轻落下，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对局开始。白方先行。”
棋钟的指针开始走动，发出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斗兽场里格外清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柏溪柯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他确实很久没碰过国际象棋了。
小时候父亲逼着他学了整整六年，从入门到打市级比赛拿冠军，后来父亲去世，他就再也没碰过棋盘。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棋路与逻辑，像尘封的旧书，此刻被阳光一照，又一页一页在脑海里清晰地翻了开来。
他没有走最常见的王前兵开局，抬眼清晰地喊出指令：“白方后翼兵，d2到d4。”
指令落下，站在d2格的白方兵卒立刻迈着整齐的步子走到d4格，长矛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观众席里，江叙的队友们立刻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后兵开局？这么保守？看来是真的不会下，只会走稳棋。”
“江哥最擅长破后兵开局了，这小子完了。”
江叙挑了挑眉，显然也没想到柏溪柯会走这么保守的开局，甚至没怎么思考，立刻喊出指令：“黑方王翼兵，e7到e5。”
黑方的兵卒立刻移动，从e7走到e5格，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压向白方的防线。
林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虽然不懂棋，也看得出来黑方这一步的咄咄逼人。她小声问身边的许然：“这……这一步是不是不好啊？”
许然是在校大学生，平时偶尔会下棋，脸色有点难看：“这是弃兵局，黑方故意把e5的兵送出来，引诱白方吃，一旦吃了，就会掉进他的陷阱里，开局就会陷入完全的被动。”
高架台上，柏溪柯当然看得出来这是陷阱。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种应对的可能。
吃，还是不吃？吃了，会被江叙牵着鼻子走；不吃，开局就落了下风，等于默认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他抬眼看向江叙，对方正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我看你怎么办”的戏谑。
柏溪柯的目光扫过棋盘，最终落在自己的王翼马身上。他沉默了两秒，清晰地喊出指令：“白方王翼马，g1到f3。”
白方的骑士立刻动了，从g1格走到f3格，佩剑出鞘半寸，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冷光。
观众席里的许然瞬间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好棋！不接他的弃兵，先出马控制e5格，既守住了自己的防线，又反制了黑方的进攻，太稳了！”
江叙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坐直了身体，显然没想到柏溪柯会这么应对。他盯着棋盘看了几秒，再次喊出指令：“黑方后翼马，b8到c6。”
黑方的骑士移动，从b8走到c6格，和e5的兵形成了呼应，依旧维持着进攻的姿态。
对局正式进入了拉锯战。
阳光慢慢移动，从斗兽场东侧移到南侧，在黑白棋盘上投下的光影也慢慢偏移。
风拂过盔甲的哗啦声、棋子移动的脚步声、长矛顿地的脆响，还有棋钟规律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紧绷的氛围感。
柏溪柯的棋风稳得可怕。
他从不出险招，每一步都走得严丝合缝，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看似全程被动防守，实则每一步都在暗中布局，把江叙所有凌厉的进攻都悄无声息地化解，还时不时反咬一口，逼着江叙不得不放弃进攻、回撤防守。
江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没想到对面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棋力竟深厚到这个地步。
他最擅长的就是激进进攻，用凌厉的弃子战术快速撕开对手的防线，可今天，他所有的进攻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柏溪柯的防线像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反而他自己，因为几次急于求成的冒进，露出了好几个致命的破绽。
对局进行到第二十三回合，江叙终于抓住了柏溪柯的一个“失误”，用一个象换掉了柏溪柯的马，还顺势吃掉了白方的一个边兵。
他瞬间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看着柏溪柯，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也会漏招。丢了一个马，你的防线已经破了，再撑下去也没意义了。”
右侧观众席立刻爆发出震耳的欢呼，江叙的队友们纷纷站起来鼓掌，喊着“江哥牛逼”，提前开始了庆祝。
左侧观众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林盏的脸白得像纸，陈仰的拳头攥得咯吱响，苏念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许然皱着眉死死盯着棋盘，嘴里不停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丢了一个马而已，还有机会……”
高架台上，柏溪柯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看江叙一眼，目光只落在棋盘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五步、十步。
丢马确实是他的失误。但这个失误，是他故意露出来的。
江叙的棋风太急，太自负，太想快速赢下比赛。
只有给他一点甜头，让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才会放松警惕，露出真正的、无法挽回的致命破绽。
他抬眼，清晰地喊出了指令：“白方车，a1到d1。”
白方的车立刻移动，从a1格走到d1格，巨大的圆盾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悄无声息地守住了白方的底线，也布下了最后的杀网。
江叙嗤笑一声，只当他是在垂死挣扎，想用车来防守底线。他连想都没想，立刻喊出指令，想要继续扩大优势：“黑方后，d8到h4。”
黑方的后立刻移动，从d8格一路冲到h4格，直指白方的王翼，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杀气。
“将军！”江叙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
右侧观众席的欢呼声更大了，江叙的队友们甚至已经开始互相拥抱庆祝。
左侧观众席的人瞬间全站了起来。
林盏的声音都抖了：“将军了？怎么办？柏溪柯！”
陈仰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虽然不懂棋，也知道“将军”意味着什么——柏溪柯的王已经被盯上了，一旦解不了将，他们所有人都要输在这里。
高架台上，柏溪柯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早就料到了江叙会走这一步。
用后将军，看似凌厉，实则把后送到了孤立无援的位置，还把自己的底线彻底暴露了出来。这就是他等了整整二十三回合的破绽。
他抬眼，清晰地喊出了指令：“白方兵，g2到g3。”
白方的兵卒立刻移动，从g2走到g3格，刚好挡住了黑方后的进攻路线，轻描淡写地解了将军。
江叙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柏溪柯会用这么简单的一步就解了将，更没想到，自己的后此刻已经被白方的兵和马围在了h4格，进退两难。
他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连忙喊出指令：“黑方后，h4到h6。”
黑方的后慌忙后退，从h4退到h6格，勉强逃出了包围圈。
可已经晚了。
柏溪柯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目光扫过棋盘，所有棋子的位置在脑海里汇成一张清晰的网，最终的杀招，已经严丝合缝地布好了。
他抬眼，先看向脸色惨白的江叙，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太急了。急着赢，急着证明自己，就会忘了防守自己的底线。”
江叙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低头看向棋盘，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底线已经彻底空了。车和象都被他调去了进攻，王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兵和一个马，而柏溪柯的车早已守在了d线，后也悄悄压到了e线，只需要一步，就能冲到底线，形成绝杀。
柏溪柯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清晰地喊出了指令：“白方后，e2到e7。”
白方的后立刻动了，银白色的裙摆划过阳光，从e2格一路冲到e7格，刚好卡在黑方王的斜前方，彻底锁死了王所有的横向逃跑路线。
江叙的声音都抖了，嘶吼着喊出指令：“黑方王，e8到f8！”
黑方的王慌忙后退，从e8走到f8格，想要逃出包围圈。
可柏溪柯的下一个指令，已经落了下来，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直刺进了他的心脏。
“白方车，d1到d8。”
白方的车迈着沉稳的步子，从d1格走到d8格，巨大的圆盾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的脆响，刚好卡在黑方王的正前方，和后形成了完美的夹击。
整个棋盘瞬间安静了。
黑方的王被锁死在f8格，前后左右所有的逃跑路线都被封死，没有任何棋子能过来解围，没有任何办法能解将。
将军。
死局。
柏溪柯抬眼，看向浑身发抖、面如死灰的江叙，声音平静地说：“将死了。你输了。”
斗兽场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左侧观众席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林盏和苏念抱在一起，又哭又笑，陈仰把手里的钢筋扔在地上，用力地鼓掌，许然和张姐也站起来，用力挥着手，一遍遍地喊着柏溪柯的名字。
欢呼声在空旷的斗兽场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阳光正好，泼洒在柏溪柯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黑白相间的棋盘上。
他站起身，转过身，看向观众席里欢呼的队友们，微微勾起了嘴角，对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主持人的指挥棒落下，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我宣布，本场真人棋局，白方柏溪柯先生，获胜！白方所有玩家，获得进入下一关的资格！”
江叙瘫坐在石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棋盘，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队友们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坐在观众席里，面如死灰。
柏溪柯走下高架台，林盏他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眼里满是崇拜与庆幸。
“柏溪柯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你居然还藏了这一手！下棋也太牛了吧！”
“谢谢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柏溪柯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斗兽场北侧的巨大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石门后不是阳光，也不是黑暗，而是一条铺着红毯的长廊。
长廊的尽头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听到悠扬的华尔兹舞曲，还有面包、烤肉与热饮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人胃里一阵发空。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恭喜各位玩家，接下来是各位的休息时间。
请各位进入长廊，前往宴会厅休整。另一场游戏将在日落之后开始。”
陈仰松了口气，拍了拍柏溪柯的肩膀：“太好了，终于能歇口气了。走，进去看看，说不定还有热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