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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apture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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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的休憩一晃而过,暴景行先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伸手递向温渡:“走吧,清真寺那边别去晚了,再过阵子光影就散了。”温渡抬手搭上他的掌心借力站起,指尖相触的瞬间只觉微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暖暖的,悄悄从心底漫游向上,两人都没在意,各自理了理衣衫便往清真寺的方向走。
清真寺就坐落在泰姬陵西侧,红砂岩的墙体与泰姬陵的白大理石相映,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肃穆。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暴景行依旧走在外侧,扶了一把差点踩空的温渡:“慢些,石阶滑。”进寺前需摘帽,两人依着规矩照做,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寺内的穹顶线条利落,镂空的窗格将阳光剪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暴景行熟门熟路地领着温渡走到西侧的回廊,指着前方的视野:“从这里拍,泰姬陵的穹顶刚好嵌在窗格之间,红墙作底,对比感很足。”
温渡立刻举着相机调试,从不同的窗格角度取景,快门声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暴景行靠在廊柱上等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泰姬陵上,神色平和,看不出分毫之前通话的郁结。偶尔有风穿过回廊,带着淡淡的檀香,拂过两人的发梢,只余片刻的安静。
“你看这张怎么样?”温渡侧头把相机递给他,屏幕里,白润的穹顶衬着红砂岩的窗棱,光影错落,构图恰好。暴景行指尖轻点屏幕:“角度选得好,把两种建筑的质感都拍出来了。再往南走两步,那里能拍到泰姬陵和水池的全景,衬着寺里的拱门,层次更丰富。”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温渡边走边拍,暴景行偶尔提点一二,话语简洁却精准。遇到有本地信徒祈福,两人都自觉绕开,放轻脚步,这份无声的默契,融在彼此的一举一动里。逛完清真寺时,日头已升至半空,阳光渐渐烈了起来,暴景行从背包里拿出遮阳帽,先递给温渡一顶,自己才戴上。
“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暴景行看了看时间,“攻略里有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本地餐厅,离这儿不远,步行就能到,避开游客区,味道应该更地道。”温渡收起相机,点点头:“听你的,刚好拍了一上午,也饿了。”
两人按着导航往巷子里走,沿途渐渐远离景区的热闹,入目皆是阿格拉的市井日常。路边的老槐树垂下浓荫,树下有摊主摆着水果摊,芒果和番石榴堆得鲜亮,偶尔有骑着单车的本地人掠过,铃铛声清脆。温渡忍不住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巷陌的烟火气,暴景行站在一旁等,还帮他挡了两次路过的三轮车。
餐厅藏在一处老宅院改造的门脸后,推门而入满是绿植,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见他们进来,笑着用英语招呼,递上的菜单印着本地文字和简单的英文注释。暴景行点了两份羊肉咖喱配香米,又要了一份炸蔬菜球,跟老板叮嘱“少辣”,转头跟温渡解释:“这家的咖喱用酸奶调过,不腻,炸蔬菜球是特色,解腻刚好。”
餐食上桌,咖喱的香气浓郁却不冲鼻,羊肉炖得软烂,香米吸饱了汤汁,温渡尝了一口,眉眼微舒:“确实比景区的好吃,你找地方的眼光向来准。”暴景行笑了笑,往他碗里夹了个蔬菜球:“尝尝这个,外酥里嫩。”
两人安静地用餐,餐厅里只有几桌本地食客,低声说着方言,偶尔有餐具碰撞的轻响,氛围闲适。吃完饭后,暴景行结了账,两人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歇了会儿,喝着老板送的薄荷茶,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正午的燥热。
“下午打算去阿格拉堡,”暴景行翻出手机里的攻略,“离这儿不算远,打车十分钟,那里能俯瞰泰姬陵,傍晚的光影拍出来最好看,还能避开午后的大太阳。”温渡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好,歇够了就走,刚好趁下午补拍点泰姬陵的侧影。”
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两人打车前往阿格拉堡,司机是个健谈的本地人,一路用蹩脚的英语跟他们聊着阿格拉的故事,暴景行偶尔应和几句,温渡则看着窗外的街景,偶尔拿出相机拍几张路边的建筑。阿格拉堡的红砂岩城墙巍峨,门口的游客比泰姬陵少了些,暴景行提前买好了门票,两人直接入园,顺着石阶往上走。
堡内的宫殿错落,雕花的窗棂、斑驳的壁画,都藏着岁月的痕迹。暴景行领着温渡走到贾汉吉尔宫的观景台,这里是俯瞰泰姬陵的最佳位置,远处的白色穹顶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清晰,隔着亚穆纳河,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这里傍晚拍最好,”暴景行指了指西侧的栏杆,“夕阳落在泰姬陵上,会镀上一层金红,我们先逛其他宫殿,等快日落再过来。”
两人沿着堡内的回廊逛着,温渡拍着宫殿的雕花和壁画,暴景行则在一旁看着介绍牌,偶尔跟他讲讲背后的历史,话语简洁,却把关键的信息都说清。遇到狭窄的通道,暴景行依旧走在前面,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两人的脚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又总能在回头时看到彼此。
逛到快日落时,两人回到观景台,这里已经聚了不少摄影爱好者,各自找着角度。暴景行帮温渡占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自己则站在他身侧,帮他看着身后的人群,避免相机被碰到。夕阳渐渐西沉,金红色的光落在泰姬陵的穹顶上,白色的大理石被染成暖橙,亚穆纳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与远处的建筑相映成趣。
温渡举着相机,连续按下快门,把这绝美的光影定格。暴景行站在一旁,没有拍照,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泰姬陵,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风轻轻拂过,带着亚穆纳河的湿润水汽,也吹动了温渡额前的碎发,他专注拍照的模样,在暖橙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暴景行忽然愣了愣,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他向来不喜欢与人过分亲近,家庭的束缚更让他对周遭充满防备,可和温渡同行的这些日子,那份紧绷的防备竟悄悄松了些,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自在。他此前只当是温渡性子温和、不扰人,从未深想过缘由。直到此刻,看着温渡侧头时眼底映着的光影,听着他轻浅的呼吸与相机快门的轻响交织,那份自在感忽然有了清晰的落点——原来,是他自己先对温渡动了心,这份放松,是源于他下意识对温渡的接纳与在意。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暴景行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指尖微微蜷缩。他飞快地移开目光,落在远处泛着波光的河面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一旦上心便不会轻易放下,可他也不愿惊扰这份安稳的同行时光——温渡眼底只有景致与相机,显然对这份心思毫无察觉。他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流露半分异样,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这份刚明晰的好感在心底慢慢扎根。温渡偶尔侧头,看到他望着河面出神,只当他在感慨景致,便没有打扰,只是悄悄调整了相机角度,把夕阳下他的侧影也纳入了取景框,指尖顿了顿又移开——并非出于特殊情愫,只是觉得这光影衬得人格外平和,值得记录。
日落结束,天空渐渐暗了下来,阿格拉堡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映着红砂岩,又是另一番景致。两人随着人流慢慢下山,暴景行拿出手机叫了车,目的地是民宿附近的一家小吃摊,“攻略上说那家的奶昔和烤馕不错,晚上尝尝。”
打车到了小吃摊,这里已经聚了不少本地人,摊主麻利地烤着馕,奶昔机嗡嗡作响,香气扑鼻。暴景行点了两杯芒果奶昔,两份黄油烤馕,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温渡坐在他对面,看着摊主烤馕的模样,偶尔跟旁边的本地小孩对视,小孩冲他笑了笑,他也回以一笑。
奶昔冰爽香甜,烤馕外酥里嫩,带着黄油的香气,两人坐在街边,吃着小吃,看着来往的人群,听着街边的喧闹,心里格外平和。刚才的明晰像一颗小石子,在暴景行心底漾开浅浅的涟漪。他忍不住抬眼看向温渡,对方正笑着回应旁边小孩的挥手,眉眼弯弯的模样,让他原本因家庭电话而起的郁结彻底消散。他开始不自觉地回想这一路的细节:温渡拍照时会下意识避开他、递水时指尖会刻意收着不触碰、说话时语气始终平和疏离——原来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在慢慢沦陷,温渡的所有举动,都只是对同行伙伴的基本礼貌。这份自我攻略的认知,没有让他失落,反而让他觉得安心,至少,他还能以伙伴的身份,继续陪在温渡身边看这些风景。
吃完后,两人慢慢走回民宿,夜晚的阿格拉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路上没有太多交谈,却丝毫没有尴尬,暴景行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温渡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错开。
回到民宿时,院子里的三角梅在路灯下开得格外鲜艳,老板坐在院里乘凉,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今天逛得尽兴吧?泰姬陵的日落是不是很好看?”暴景行笑着应道:“特别好,谢谢您的推荐。”
两人回到房间,各自收拾着东西,温渡把下午拍的照片导到手机里,暴景行则整理着明天的行程,“明天一早去法塔赫布尔西格里,离阿格拉有点远,需要早起,六点出发,五点半起床就行。”温渡头也不抬地应道:“好,我定闹钟,你早点歇。”
洗漱完毕,两人各自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窗外传来的虫鸣,偶尔有晚风拂过窗棂的轻响。温渡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暴景行则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呼吸平稳。
“今天拍的照片,回去整理好我发你一份。”温渡轻声说道。
暴景行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睡意:“好,辛苦你了。”
没有再多的交谈,两人各自闭上眼睛,沉浸在夜晚的静谧中。暴景行辗转了片刻,白天的心思再次清晰浮上心头。他细数着这一路的点滴:主动帮温渡占拍照位置、记得他不爱吃辣、走路时刻意走在外侧——这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主动,原来都是心动的佐证。他没有急于戳破,也没有想过要推进什么,只是任由这份心思在心底绵长。
另一边的温渡,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他点开下午拍的照片,指尖划过那些泰姬陵的光影,最后停留在那张无意间拍到的暴景行侧影上。照片里的人眉眼平和,身后是红砂岩的墙体,风拂动他的衣角,画面安静得不像话。温渡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心里只觉得这张照片拍得不错,把光影和人物融合得很好,完全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他说不清为什么愿意和暴景行同行,只知道暴景行做事周到、话不多不扰人,是个很合拍的旅行伙伴,仅此而已。
夜渐渐深了,虫鸣声愈发清晰,晚风穿过窗棂,带着院子里三角梅的淡香。暴景行终于平复了心绪,呼吸渐渐平稳,只是眼底的那份觉察,成了独属于他的秘密。温渡也收起了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偶尔闪过白天的景致,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夜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银辉。暴景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温渡同行的种种片段,从乌鲁木齐的红山公园,到阿格拉夕阳下的泰姬陵,每一个与温渡相关的瞬间,都像被打上了柔光滤镜,清晰而温暖。
他不是没有过心动的瞬间,只是从未像此刻这般明晰——这份对温渡的好感,早已越过了普通同行伙伴的界限,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家庭的束缚让他习惯了克制与防备,可面对温渡,那份克制却屡屡失效,连带着平日里冷硬的性子,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想,温渡就像一杯温水,看似平淡,却能在不知不觉中熨帖人心。这样的人,急不得,也扰不得。若是贸然表露心意,恐怕只会让这份安稳的同行时光蒙上阴影,甚至将温渡推远。与其如此,不如选择细水长流,像春雨润物般,慢慢渗透进温渡的生活,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依赖这份默契,直到有一天,这份习惯能自然而然地变成心动。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在他心底扎了根。他开始在脑海里默默规划:以后行程的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得更周全些,贴合温渡的喜好;温渡拍照时,他可以多站在不远处等候,替他留意周遭的环境,做他最安心的后盾;吃饭时,记得他不爱吃太辣,点餐时多叮嘱一句;走路时,依旧走在外侧,为他挡开拥挤的人群和潜在的危险。
这些细微的举动,或许温渡当下只会当作是伙伴间的照顾,不会多想。可暴景行相信,日积月累的陪伴与体贴,总能在温渡心里留下痕迹。他不奢求立刻得到回应,只希望能以伙伴的身份,一直陪在温渡身边,看遍他想看的风景,记录下他专注拍照的模样。
他想起温渡收到合口味的食物时,眉眼舒展的模样;想起温渡拍到满意的照片时,眼底闪烁的光芒;想起两人并肩走在街头,无需多言却格外默契的宁静。这些画面,都成了他坚持这份攻略的动力。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天快要亮了。暴景行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知道,这条路或许会很长,温渡的心思纯粹而坦荡,想要让他心动,需要足够的耐心与坚持。但他并不着急,于他而言,能这样陪着温渡,看着他自在快乐的模样,本身就是一种满足。
而另一边的温渡,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他梦里依旧是泰姬陵绝美的光影,是阿格拉巷陌的烟火气,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心里已经掀起了绵长的波澜,正计划着一场跨越时光的、细水长流的温柔“侵蚀”。
天刚蒙蒙亮时,暴景行便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扰温渡,拿起洗漱用品悄悄走出房间。院子里的空气格外清新,三角梅上还挂着晨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洗漱完毕,走到民宿的厨房附近,刚好遇到早起准备早餐的老板。“早啊,先生。”老板笑着打招呼,“要尝尝本地的早餐吗?有薄煎饼和奶茶。”暴景行点点头,笑着回应:“麻烦来两份,一份少放糖,另外一份正常就好。”他记得温渡喝东西不爱太甜,这个小细节,他悄悄记在了心里。
等温渡被闹钟叫醒,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暴景行坐在桌边,正在翻看手机里法塔赫布尔西格里的攻略,见他出来,抬眼笑了笑:“醒了?快过来吃早餐,老板刚做好的,还热着。”
温渡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薄煎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带着淡淡的香料味,配着温热的奶茶,口感格外舒服。“味道不错,”他含糊地说道,顺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发现甜度刚好合自己的口味,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随口说了句,“你居然知道我不爱喝太甜的。”
暴景行指尖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说道:“之前在德里喝奶茶,见你总把糖包放在一边,猜你大概不爱太甜。”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留意到的细节,没有丝毫刻意。
温渡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自己都没太在意的小习惯,居然被暴景行记住了。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熨帖,嘴上却只是笑着说了句:“没想到你这么细心。”
暴景行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奶茶,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笑意。这便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从这些细微的、不引人注目的小事做起,让温渡慢慢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的存在。
吃过早餐,两人收拾好行李,与民宿老板道别后,便打车前往法塔赫布尔西格里。车子行驶在清晨的公路上,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城市切换成郊外的田野,晨雾尚未散尽,空气清新湿润。
温渡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神色放松。暴景行坐在他身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便悄悄移开,生怕被他察觉。他拿出手机,看似在看攻略,实则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哪些地方适合拍照,哪些地方有地道的美食,哪些细节需要格外留意,确保温渡能玩得尽兴。
车子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