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靠的是人心 ...
-
事实证明,人该服软的时候还是得服软。
郑嘉年其实很怕疼,但医生上药时,他偏要嘴硬:“老师我不怕疼,麻烦涂快点。”
身体不会骗人。林予堂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听他还在抱怨:“医务室怎么这么热?”
“不能啊,开着空调呢。”校医回道。
林予堂站在一旁,淡淡接话:“他心热。”
郑嘉年瞪了他一眼,一时语塞,又把头扭了回去。
等包扎完,两人又是勾肩搭背地走了回去。这般有爱的兄弟情画面可不多见,难不成因为一场比赛,就化敌为友了?
可一看郑嘉年那副如同嚼了黄连般的表情,又不太像。
他心里早已滚过一万句无声的“阿西吧”。
整个下午,郑嘉年都没再说话,只是埋头疯狂刷题,一副被打击得不轻的模样。
距离考试只剩三天,他不能再输给林予堂了。
放学铃响,他拖着一条还隐隐作痛的腿,慢吞吞收拾书包。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尽管那个女人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但她的身影却无处不在——公交站广告牌上优雅的微笑、手机推送里光鲜的剧照、娱乐头条上似是而非的绯闻……阴魂不散,像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每每看见她那副虚伪的笑容,郑嘉年都恨不得发条微博,狠狠揭穿这表里不一的女人,或者是找个适时的机会去某吧或者某涯开他个万字楼爆料。
一想到那个“该死的家伙”此刻正被她悉心照料着——或许还毫不领情——而自己却只能拖着一条伤腿,独自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夏风仿佛失去了温度,吹得他心底发寒。
而这个该死的家伙正站在他身旁,关切的询问他:“你回家?”
“啊,”郑嘉年拖着自己受伤的半条腿“你看不出来吗?”
林予堂拍了拍后座:“要不要我送你?”
差点忘了,他们住一个小区。
郑嘉年脑中涌现出无数条拒绝的理由,最终都被那句“算了吧”所掩盖。
“那谢谢,麻烦你了。“
听到这句道谢,林予堂似乎也怔了一下。
“坐稳。”他扶着郑嘉年坐上后座,抓紧车把,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清爽的风。
夜风确实比白日温顺许多,拂在脸上,竟有种难得的惬意。
郑嘉年忽然张开双臂,那句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冲口而出:
“我的心一点也不热……它冷得像块冰。”
用的是外语。林予堂听不懂。
因为这身体里,流着那个女人的血。
“你又在说什么火星语?”林予堂在前面问。
“哈哈哈,听不懂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前面的人故意快速蹬起了脚踏板。
这也是难得他们两个同时开心的时候。
“阿姨,家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吗?”
林予堂一进门便问。
阿姨闻声从厨房跑出来,一脸紧张:“怎么啦?你受伤了!”
见她慌张,林予堂摆摆手:“不是我,同学。”
“哦哦,”阿姨松了口气,转身去找药箱,“有的有的,我记得有。”
林予堂顿了顿,又问:“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哎哟,听先生说,夫人还得在国外待一阵子呢,大概还要半个月吧。”
“嗯……”他点点头,“知道了。”
另一边,郑嘉年刚踏进家门,手机便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是用外语说的:“你好,我是郑小姐的助理。她托我问您,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
“喂?您好?听得见吗?”
郑嘉年气得几乎笑出来:“我想要郑小姐的离婚证。”
“嘟嘟嘟……”
挂了电话,他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床上,思绪纷乱如麻。
自己究竟在和谁较劲?那个女人?还是林予堂?
如果林予堂不是那样……他或许还能理直气壮地怪罪他。
怪他对后妈态度恶劣,怪他大少爷脾气不懂珍惜,怪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或许还会歧视她是个外国女人。
可他偏偏……
带着无解的困惑,他沉入了梦乡。
次日上课期间。
“H国著名演员郑丽珍近日启程中国,疑似幽会神秘富豪。”
浏览器里莫名其妙弹出一则小广告,尽管老师迅速关掉并打开了课件,却还是被眼尖的郑嘉年抓个正着——这女人又傍上了哪位大款?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林予堂。对方却处变不惊,仿佛这事与他毫无干系。看来他对这女人的印象极佳,连桃色新闻都不以为意;又或者,他早就清楚她的底细,根本瞧不上眼,甚至知道那位“神秘富豪”的尊姓大名。
“明天就考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郑嘉年半开玩笑地刺他一句。
林予堂答得十拿九稳:“不后悔。”
他低头,目光扫过郑嘉年脚踝,声音轻了些:“脚伤好点了吗?”
偏偏是这种来自对手的关心,最让人心烦意乱。
早上在书柜发现那瓶云南白药喷雾时,郑嘉年就明白了。
对手强悍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手连你的伤处都记得仔细。
这关心像一瓢温水,不烫不冷,却恰好浇熄了他好不容易燃起的斗志,让他憋闷得无从发作。
“好得很,”郑嘉年咬着牙笑,“上学都是跑着来的。”
林予堂早已习惯他这种小学生斗嘴式的反击,顺着接:“我知道,你最坚强了。”
“……”
郑嘉年又一次语塞,扭过头,把脸埋进复习资料里。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降落在香港九龙机场。女人刚步下舷梯,便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她面容姣好,周身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从业三十年,她早已看透浮华名利场的是是非非,一切皆如过眼云烟。
“四十岁的郑丽珍至今未婚,坦言时间是最好的答案。”这是她在网上买下的通稿。距离上次被曝有私生子的风波已过去一年,那则新闻后来竟莫名销声匿迹。
此番来港,她要重整旗鼓。国际名导的试镜邀约已握在手中,青龙奖的热度还未散尽,再拿一个国际奖项,并非痴人说梦。
商团总裁林朗,近来对她颇为关照,投资、资源、人脉,给得大方。两人相识于慈善晚宴,男人沉醉于她一曲终了时眼角残留的泪光,主动递了名片。日久天长,你来我往,关系便微妙起来。
男人走进房间,见她坐在床头唉声叹气,柔声问道:“怎么了?”
女人依偎进他的臂弯:“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那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她撒娇道,“我也得有自己的事业呀。”
女人刚和儿子通过电话,那边只冷冷甩过来一句“明天考试,没空。”,便挂断了。
郑嘉年心烦意乱。自从他转学过来,郑丽珍便三番两次信息轰炸,生怕这个儿子搅黄了她的豪门梦。
在她眼中,这个儿子如同累赘,跟着她只会倒霉。
这下他更无心休息,随手抓过一本习题集做了起来。
而林予堂在临考前,轻飘飘地送上一句祝福:“静待佳音。”
这话郑嘉年怎么听都像是阴阳怪气。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借你吉言^_^”
每次看他这副模样,林予堂都觉得挺有意思。这年头,能遇见一个逗自己笑的人已属不易,能一直这样下去的人更是罕见。
郑嘉年瞥见他压不下去的嘴角,心里暗骂:“狗崽子!”
转身朝最后一个考场走去。
所谓英雄不论出处,即便是在最差的考场,也阻挡不了他的发挥。
倒数第一的考场堪称卧虎藏龙之地。这里汇聚了形形色色的学生,有努力却收效甚微的,也有混日子等毕业的,郑嘉年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
当然,“郑嘉年”这个名字,如今在学校里已是无人不晓。
他那著名的“三分48秒”长跑记录,更是让体育生们闻风丧胆。听说那次体育课后,这事传到了教练耳朵里,从此训人时便多了句口头禅:“连个书呆子都跑不过,以后还想跑进大学?”
考试铃声未响,坐在郑嘉年旁边的人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椅腿。
郑嘉年回头,只见对方一脸谄媚的笑容。
“大哥,一会儿考试……照顾照顾呗?”
郑嘉年眉眼弯弯:“好啊,有本事你就抄。只要你能确定我写的答案都对就行。”
“什么意思?”对方一愣。
郑嘉年笑而不语。
那人看着他脸上越发寒冷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郑嘉年转回头,翻了个白眼。
监考老师是朱彦。郑嘉年看清他身影的那一刻,心彻底凉了半截。朱彦的脾气在学校里不说是第一也得是第二的好。他来监考,郑嘉年几乎能想象出这间教室将会是怎样一幅景象,大概是:喧闹嘈杂,纸条横飞?
“好啦,安静了,我们要考试了。”朱彦象征性地敲了敲桌子,显然毫无威慑力。
前排女生已经开始小声商量周末去哪儿逛街。
郑嘉年深深叹了口气。
直到试卷下发,沙沙的书写声终于淹没所有杂音。
“林予堂,我不得不再次羡慕你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祝你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远处的第一考场,林予堂忽然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