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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卷 • 时间的谐波:第一章•日常的频率 ...
第二卷•时间的谐波
第一章 •日常的频率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九天,周二上午九点十七分。
陆知行站在时间平衡局三十二层的客户接待区,手里握着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档案——在这个全数字化的时代,纸质文件本身已成为一种态度的表达。他需要这种质感,需要纸张边缘切割时精确的90度直角,需要油墨在纤维上均匀渗透的微观纹理。
需要一些确定的东西。
因为他的时间感知最近变得……不太确定。
门被推开的方式一如既往——没敲门,没预告,没给任何缓冲时间。
“陆会计,又在用十六世纪的技术折磨自己?”沈墨晃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袖口沾着一小块可疑的墨绿色污渍,大概是今早那家新咖啡馆的特色拉花留下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在陆知行的色彩感知里,那片皮肤正泛着刚醒来的、温热的琥珀色。
“这是效率与准确性的平衡。”陆知行放下档案,目光在那块污渍上停留0.7秒,“咖啡渍的最佳清洗时间是发生后15分钟内。现在大约过了47分钟。”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算时间的纪念品好了。”他把纸袋放在陆知行桌上,推过来一杯咖啡,“尝尝。老板说这是‘时间浓缩’——烘焙曲线精确到秒,萃取时间误差不超过0.1秒。”
陆知行接过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递到指尖,48.7摄氏度,适合入口的温度。他抿了一口,大脑自动分析风味层次:酸度3.2,苦度4.1,甜度2.8,余韵长度7.3秒。
“烘焙曲线有0.3秒的偏差。”他说。
沈墨翻了个白眼。“陆知行,有时候我真想把你那个自动挑刺的开关拆了。”
“是自动校准。”陆知行纠正,但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0.3毫米,持续1.2秒。他自己没意识到,但沈墨捕捉到了。
同步率78%的好处之一:他能看到陆知行那些被严密控制的表情裂缝里渗出来的、一点点真实的情绪。
“所以今天什么案子?”沈墨瘫进陆知行对面的椅子,长腿伸到桌下,不小心碰到了陆知行的脚踝。他没收,陆知行也没躲。
那个触碰持续了2.1秒,通过连接传递的感知比物理接触更清晰:沈墨的鞋底磨损偏外侧,走路姿势导致;今天穿的袜子是深蓝色,纯棉,左脚脚踝有旧伤——七岁车祸的后遗症,阴雨天会酸胀。
“三起待处理。”陆知行把注意力强行拉回档案上,“第一起,标准时间借贷,申请人需要两周时间陪护临终母亲。第二起,时间遗产纠纷,逝者把两千小时分给了三个子女,但分配比例与子女预期严重不符。第三起……”
他停顿了一下。
沈墨注意到那个停顿——0.8秒,比陆知行的平均决策延迟高出0.5秒。“第三起?”
陆知行把档案推过来。沈墨接过,快速扫读,然后坐直了身体。
“时间裂缝?在我们辖区?”
“初步报告如此。”陆知行调出光板上的数据,“位置在东区旧城改造区,一栋待拆的老宅。三天内出现了十七次时间流速异常波动,最严重的一次,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时间比外部慢了11.7%,持续四分钟。”
“原因?”
“未知。需要现场勘查。”
沈墨看着档案上那栋老宅的照片——三层砖木结构,外墙爬满枯死的爬山虎,窗户像一个个被时间遗忘的方格。某种熟悉的感觉从连接中涌来,不是他的记忆,是陆知行的:那栋楼,那个街角,那种暮色中泛着铁锈红的光。
“你认识这个地方。”沈墨说。
陆知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但今天擦拭的时间比平时多了3秒。
“我七岁前住在那条街。”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无关事实,“2035年拆迁,我们家是第一批搬走的。”
2035年。沈墨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左脚的脚踝。那一年,七岁的他在另一条街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在医院躺了四十七天,醒来后世界开始有了颜色——时间的颜色。
同一年的不同街道,两个七岁男孩,一个失去了童年的家,一个获得了时间的视觉。
时间网络有时会这样编织巧合,让两条本不相干的线在某个节点同时振动。当时的他们不知道彼此存在,但频率已经埋下。
“所以这案子……”沈墨开口。
“需要客观处理。”陆知行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锐利,“个人情感不应影响专业判断。”
“我没说影响。”沈墨站起来,从椅背上抓起自己的外套,“我说的是——这案子我们接。于公于私,都该接。”
他转身时,陆知行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连接:沈墨后腰的位置,衬衫从裤腰里滑出来一小截,露出一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道细长的浅色疤痕,是很多年前做时间感知矫正手术留下的。陆知行从档案里知道这道疤,但从没亲眼见过。
现在他见到了——以78%的同步率,以沈墨的身体感觉传递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触感记忆,和亲眼看见。
他没说话,低头开始整理现场勘查需要的设备清单。
沈墨也没说话,靠在桌边等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是某首老歌的副歌部分——陆知行听出来了,《时光倒流七十年》。
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一些,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百叶窗的格栅阴影,像时间的刻度,也像琴键。
— - -
东区旧城改造区,下午两点十五分。
老宅比照片上更破败,也更……熟悉。
陆知行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他的大脑在后台运行着一个他禁止自己启动的程序:童年记忆检索。七岁前的街道轮廓,邻居家那只总爱蹲在墙头晒太阳的橘猫,夏天傍晚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味——每家每户的味道都不同,他能分辨出十三种。
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街道拓宽了,老树砍光了,原来的邻居四散各处。只剩下这栋老宅,像时间河流中一块顽固的礁石,拒绝被冲走。
“同步率下降到74%。”沈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责备,只是观察,“你在抵抗什么。”
不是疑问。78%的同步率让疑问变得多余。
陆知行调整了一下呼吸。“个人记忆干扰频率稳定。需要30秒校准。”
“不需要。”沈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有权对某些地方保留记忆。这不叫干扰,叫……”
他想了想,“叫历史的正当性。”
陆知行转头看他。沈墨没看他,正仰头观察老宅二楼的窗户,阳光把他的侧脸镀成浅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那缕总是不听话的头发今天服帖了一些,大概是早上喷了定型——为了见客户?为了勘查现场?还是单纯想试试新产品?
陆知行及时制止自己继续分析这个无关变量。
“进去吧。”他说,同步率回升到76%。
推开门的瞬间,时间裂缝给了他们第一个下马威。
不是视觉上的冲击,是感知上的。陆知行的精确时间感突然失准,像一直校准精密的仪器突然被扔进强磁场。他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开始尖啸,数据乱码般跳跃。
“周围时间流速……”他稳住声音,“无法测量。参考系失效。”
沈墨的反应更直接。他扶住门框,脸色瞬间苍白。在他的时间视觉里,这栋老宅内部不是房间,是一个漩涡——时间在这里不是流动的,是被吸入的,像浴缸排水时最后那一圈急速旋转的水流。
“裂缝不止一处。”他闭眼,努力分辨色彩,“是很多处……像玻璃被打碎,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中心在哪?”
沈墨指向楼梯下方——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语言,但在76%的同步率下,信息完整传递:危险,不确定,需要下去。以及,你如果害怕可以不下去——这句话是陆知行传递的,沈墨接收,然后忽略。
“走吧。”沈墨先迈出脚步。
地下室比想象中深,楼梯狭窄,每一步都发出不情愿的吱呀声。陆知行跟在沈墨身后,保持一步的距离——不是安全距离,是恰好能及时拉住对方的距离。
他计算过:这个距离下,如果沈墨失足,他有0.3秒的反应时间。足够。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旧纸张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陆知行打开便携光源,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角落里的东西。
一个铁盒。
锈迹斑斑,锁扣已坏,盒盖半开。
沈墨蹲下来,没有立即触碰。他的时间视觉在这片黑暗中被放大——他看到了盒子上缠绕的时间线,不止一条,是很多条,像蜘蛛网般从盒口蔓延出来,附着在地下室的墙壁、地面、空气中。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时间裂缝。”他低声说,“这是……封印被打开了。”
陆知行快速扫描环境数据。墙壁上检测到微弱的时间频率残留,频率特征与时间平衡局的标准设备高度吻合。但那是三十年前的技术频段,现在早已淘汰。
“有人在这里进行过时间干预。”他调出数据分析,“时间点大约在……三十二年前。”
三十二年。沈墨站起来,看着陆知行。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光源从下往上打在陆知行脸上,把眼镜片后的眼睛映成两枚冰冷的银币。但沈墨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连接传递过来的、被严格压抑的情绪波动。
三十二年前,陆知行还没出生。
但这座老宅三十年前就拆迁了。
“2033年。”陆知行说,声音平静得反常,“这座宅子的最后一任主人,在拆迁前三年,申请了一次私人时间干预许可。档案显示用途是‘保存家庭记忆载体’。”
“保存什么?”
陆知行调出光板上的历史档案。由于时间久远,影像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一个轮廓:
一个铁盒子。
和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他把自己最重要的时间记忆封存在这个盒子里。”陆知行说,“然后用时间稳定技术让它与外部时间流隔离。理论上,盒子里的时间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逝——三十二年对盒内可能只过了几个月。”
“为什么?”沈墨问。
“因为他的妻子。”陆知行放大档案角落的一行手写备注,“她得了时间感知退行症,记忆在快速消失。他想用这个方法,保存他们共同的时间,等她病好了再打开。”
“病好了吗?”
“没有。”陆知行停顿了一下,“她2041年去世。盒子一直没打开,直到拆迁前,他把它埋在了这里。”
沈墨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没有说话。他的时间视觉里,那些从盒口蔓延出来的时间线正在缓慢、持续地消散,像解冻的冰,像融化的雪。
三十二年的等待,打开时发现等待已无意义。
“时间裂缝是他打开盒子时造成的。”陆知行继续分析,声音保持着专业的平稳,但沈墨能感觉到——连接传递过来的、某种深层的共振,“盒子内外的时间流速差太大,突然接触造成局部时间结构撕裂。这些裂缝需要专业修复,否则会逐渐扩大。”
“能修复吗?”
“能。但需要……”陆知行罕见地犹豫了。
“需要什么?”
“需要足够匹配的时间频率,来中和盒内盒外的时间差。”陆知行调出技术参数,“理想的频率组合是:一个高度精确的秩序频率,加一个高度适应的流动频率。同步工作,误差不超过0.1秒。”
沈墨看着他。
陆知行看着光板。
沉默持续了4.7秒。
“你意思是,”沈墨说,“我们。”
“数据支持这个方案。”陆知行没抬头,“但风险未知。这种程度的协同干预,我们还没演练过。”
“那就现在演练。”
陆知行终于抬头。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在闪烁的设备光源中,两人的目光相遇。没有语言,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刻意延长这个对视。
但连接传递了一切。
78%的同步率在这一刻攀升到81%。不是爆发式增长,是平滑的、自然的上升,像两条溪流在平缓处汇合。
“需要完全同步。”陆知行说,“每个动作的误差必须小于0.05秒。你负责感知裂缝的边界,我负责计算频率的配比。中间不能有中断,不能有延迟。”
“明白。”沈墨卷起袖子,露出小臂,“开始吧。”
他们并肩站在铁盒前,距离不到二十厘米。陆知行把监测设备调到最高精度,沈墨闭上眼睛,完全开放自己的时间视觉。
“裂缝共有十七处。”沈墨说,声音里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像在描述自己身体的延伸部分,“主裂缝从盒口向东延伸,深度约2.3秒……不对,2.7秒。”
“频率偏移多少?”
“主裂缝是冷色调,深蓝接近紫。副裂缝偏绿。最小的几处……”
他停顿,眉头微蹙。
“怎么了?”陆知行问。
“最小的几处,”沈墨睁开眼睛,“颜色是珍珠白。”
空气安静了一瞬。
珍珠白。他们的颜色。连接的颜色。谐波的颜色。
“是共鸣。”陆知行快速调出新数据,“我们的频率在干预前已经与这个空间产生共振。这不是被动修复,是主动响应——时间网络在调用我们。”
“它知道我们能修。”沈墨说。
不是“觉得”,不是“推测”。是“知道”。
在81%的同步率下,很多推测变成了确认。
他们开始工作。
沈墨负责“看”——用他的时间视觉为陆知行提供裂缝的实时位置、深度、频率特征。陆知行负责“算”——把沈墨的感知数据转化为精确的频率参数,然后手动调整设备输出。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配合,但这是第一次在完全无脚本、无预案、无安全网的情况下配合。
而且同步率还在上升。82%……83%……
十七分钟后,第十六条裂缝修复完成。
只剩下最后一条——那条珍珠白的主裂缝,也是最深、最复杂的一条。
陆知行的手指在设备面板上悬停。他的疲劳指数已经达到73%,认知负荷接近警戒线。沈墨也好不到哪去,长时间开放时间视觉让他的眼角渗出细密的血丝。
“需要休息。”陆知行说。
“修完这条。”沈墨说。
“你的视觉极限——”
“修完这条。”沈墨转头看他,眼睛里的金色光晕因为疲劳而更加明显,像快要燃烧殆尽的余烬,“你能感觉到它在等我们。”
不是疑问。
陆知行确实感觉到了。那条珍珠白的裂缝,在等待被修复,也在等待被……看见。
他没有再说话。手指落下,开始最后的频率校准。
误差范围设定0.03秒。
沈墨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浸入裂缝的频率中。在他的感知里,那不是一道伤口,是一个通道,通往某个更深远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图像,是理解。一瞬间的理解,像闪电照亮夜空:
这个铁盒子里封存的不是时间记忆,是一个人的等待。三十二年,对盒内是几个月,但对盒外是一万一千七百个日夜。那位老人每年都会回到这里,坐在盒子上方,不说话,只是坐很久。
他的时间线,早已与盒子缠绕在一起。
打开盒子时,撕裂的不只是时间结构。
还有他自己。
沈墨睁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离他最近的东西。
陆知行的手腕。
“裂缝频率偏移了0.7%。”陆知行没有抽开手,只是陈述数据,“你的情绪波动影响了感知精度。”
“我知道。”沈墨说,但没有松手。
沉默持续了2.3秒。在83%的同步率下,2.3秒足够传递一本书的信息量。
然后沈墨松手。
“继续。”他说。
陆知行没有问他在裂缝中看到了什么。因为连接已经传递了大部分——不是完整的图像,是情感的轮廓,是对等待的理解,是对时间另一种形式的敬畏。
他把频率参数调到修正值。
手指落下。
0.03秒误差内,第十七条裂缝修复完成。
铁盒子安静地躺在角落里,不再向外释放时间波纹。那些蔓延在墙壁、地面、空气中的时间线开始缓慢回缩,像退潮的海水,像收起翅膀准备栖息的鸟。
地下室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速。
陆知行关闭设备,摘下眼镜,用力按压太阳穴。他的疲劳指数已经突破85%,眼前有轻微的晕眩。
沈墨也好不到哪去。他靠着墙滑坐下来,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的频率高于正常值。
“多久?”他问。
“修复持续了三十二分钟。”陆知行说,“你的视觉开放时间比安全阈值高出217%。”
“破了纪录。”沈墨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值得表扬吗?”
“需要处罚。”陆知行面无表情,“严重违反安全操作条例第5.7条。”
“你罚啊。”沈墨有气无力地笑,“扣我时间账户?反正现在是负还是正我也记不清了。”
陆知行没回答。他调出沈墨的账户界面,显示余额:+23小时。上次转账后的剩余,加上李维案件的奖励到账。
他没扣。只是关掉了界面。
“走吧。”陆知行站起来,向沈墨伸出手,“这里需要封锁,等待专业修复团队进行二次加固。我们的工作结束了。”
沈墨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陆知行的手,修长、骨节分明,中指侧面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薄茧。这只手刚才在三十二分钟里执行了三百多次微调操作,误差从未超过0.05秒。
他握住。
站起来。
松开。
整个过程3.1秒,比正常社交接触多出2秒。没有人计时,除了陆知行的大脑——他记录了这个数据,然后删除了,没有存档。
走出老宅时,下午的阳光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没人知道一个三十二年的等待刚刚被妥善安放。
“那个盒子。”沈墨说,“应该送去哪里?”
“时间记忆档案馆。”陆知行说,“如果有亲属,会联系他们认领。如果没有,会作为时间文化遗产永久保存。”
“他还有亲属吗?”
陆知行调出档案,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妻子去世后,他独自生活了十二年,三年前去世。没有子女。”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街角那棵被砍掉后又从根部重新长出来的梧桐树,看了一会儿。
“时间有时候很残酷。”他最终说。
“时间只是容器。”陆知行说,“残酷的是容器里的东西。”
“那温暖的呢?”
陆知行没有立即回答。他也在看那棵梧桐树,看新生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温暖的东西,”他说,“需要有人记得。”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是沉重的沉默。是有人在旁边陪你一起看树的沉默。
沈墨转身,背对阳光,面对陆知行。光从背后给他镀上金边,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刚才在裂缝里,”他说,“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关于那位老人。”
“不止。”沈墨停顿了一下,“我还看到了我们。”
陆知行的呼吸停顿了0.3秒。
“不是具体的画面。”沈墨说,“是感觉。很多年以后的我们,站在某个地方,看着时间流过。不是等待,是……存在。一起存在。”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那棵梧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什么。
“那是可能性分支之一。”陆知行说,声音比平时低,“不是确定的未来。”
“我知道。”沈墨说,“但它是明亮的。”
他没解释“明亮”是什么意思。陆知行也没问。因为连接已经传递了那个颜色——不是金色的流动,不是银色的精确,是珍珠白的、温暖的、稳定的光。
那是他们共同创造的颜色。
- - -
回到时间平衡局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办公室的自动灯感应到有人进入,逐渐亮起,从30%到70%,柔和得像苏醒(时的状态)。陆知行把设备放回原位,开始整理今天的勘查报告。沈墨瘫进沙发,用那本永远读不完的时间心理学专著盖着脸。
十分钟后,陆知行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他抬头。沈墨睡着了——真的睡着了,不是假装。书从脸上滑落到胸口,随着呼吸节奏轻轻起伏。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又翘了起来,在台灯的光晕里像一小撮金色的火焰。
陆知行看了他3秒。
然后他调低了办公室主灯的亮度,只留下自己桌上的台灯。
继续写报告。
窗外的城市开始亮起夜晚的灯光,一间一间,一片一片,像时间网络在黑暗中浮现。他能感觉到那些时间线的存在,以他无法测量但确实感知的方式——这是他获得的新能力,从连接体消散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他也能感觉到另一条时间线,就在三米外的沙发上,呼吸平稳,频率和谐。
那条线是金色的,有银色的结构在深处支撑。
那条线与他的线缠绕在一起,不是融合,是编织——像两条独立的缆绳,每股线保持自己的走向,但整体构成了更坚韧的结构。
陆知行的手指在光板上停了一下。
他没记录这个观察。
他只是让它存在。
七点十五分,沈墨的呼吸节奏变化。陆知行知道他要醒了——不是因为监测数据,是因为连接传递过来的、意识浮上表层的微妙波动。
沈墨睁开眼睛,拿下脸上的书,坐起来,揉了揉后颈。
“几点了?”
“十九点二十三分。”
“你还没走。”
“报告需要完成。”
沈墨看着光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又看了看陆知行平静的侧脸。
“你午饭没吃。”他说。
“吃了能量棒。”
“那不叫吃饭。”
“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的均衡摄入,77克,236千卡,符合营养学标准。”
沈墨站起来,走到陆知行桌前,俯身,双手撑在桌沿,近距离盯着他。
“陆知行。”
陆知行不得不抬头。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见沈墨眼睛里那些细小的金色光斑,近到能感觉到沈墨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
“你是一个活人,”沈墨一字一顿,“不是算法。你需要真正的食物,需要休息,需要偶尔把那个自动优化的开关关掉。”
陆知行没有后退。
“我在努力。”他说。
这个回答让沈墨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了一整套关于“人类基本需求”的说教,被这四个字堵了回去。
“努力什么?”
“努力……关掉开关。”陆知行说,“成效有限。但方向正确。”
沈墨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陆知行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光点,像两枚小小的月亮。透过镜片,沈墨看到了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不那么冷静了。不是慌乱,是一种罕见的……不确定。
就像刚才他说“那是可能性分支之一”时的语气。
他需要确认。他需要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沈墨直起身,退后一步,给彼此留出正常的社交距离。
“那今天,”他说,“先从晚饭开始。楼下简餐区,我请客。你的报告可以暂停四十分钟。”
陆知行看了看光板上的进度条——87%。
“可以暂停。”他说。
沈墨笑了,是那种嘴角右边比左边高0.3毫米的笑,陆知行数据库里有记录:频率17次,每次都对应真实的愉悦情绪。
他们一起离开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又逐一亮起,像在铺一条光的通道。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个并排的身影,一个笔直如标尺,一个散漫如未装订的书页。中间隔着大约四十厘米——比三个月前近了三十厘米。
“今天那个裂缝。”沈墨说,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你觉得我们配合得怎么样?”
“效率评分92.7。”陆知行说,“误差控制优于实验室演练数据。感知转换延迟0.12秒,比平均值低37%。”
“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
沉默。
电梯在下降,楼层数字从37跳到32,再到28。
“感觉……”陆知行寻找词汇,“自然。”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像呼吸。”
沈墨看着镜面中的陆知行。那个人没有转头,没有看他,只是陈述事实。
但沈墨看到了。在镜面倒影的边缘,陆知行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变化——0.2毫米,持续不到1秒。
那是微笑的雏形。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沈墨先走出去,步伐比平时轻快。陆知行跟在后面,保持一步的距离——不是安全距离,是恰好能并肩但不显得刻意的距离。
他们走向简餐区,穿过三三两两加班的同事,穿过自动贩卖机的嗡鸣声,穿过夜晚办公室里特有的、安静工作的氛围。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变化。不是外貌,不是动作,是存在方式。像两件独立的乐器,调到了相同的频率,即使不演奏,空气中也有共鸣在回响。
- - - -
简餐区只有两桌有人。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城市灯光如星河流淌。
沈墨点了红烧牛肉面,陆知行点了鸡肉沙拉配全麦面包。
“你的人生缺乏乐趣。”沈墨看着那盘色彩寡淡的沙拉,痛心疾首。
“我的血脂数值保持在理想范围。”陆知行不为所动。
“血脂又不能陪你熬夜。”
“充足睡眠可以。”
“你每天睡多少?”
“6.8小时。”
“那是你设定的目标,实际平均只有6.2小时。”沈墨用筷子指着陆知行,“你的睡眠监测数据我都有。”
陆知行停下叉子。“你非法访问我的健康档案?”
“不非法。”沈墨理直气壮,“你上周授权给王工做同步率分析时勾选了‘关联账户数据共享’。我只是顺路看了一眼。”
“顺路。”
“非常顺。”
陆知行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低头继续吃沙拉。
“下次直接问。”他说,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餐厅的背景噪音里。
但沈墨听到了。
“好。”他说。
面吃了一半时,沈墨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苏晴。”
他接通,简短应答,挂断。
“顾时安的研究所关闭了。”沈墨放下筷子,“今天下午的事。人去楼空,所有设备全部撤离,加密文件全部销毁。”
陆知行放下叉子。“林澈呢?”
“在监护室。苏晴说他还好,但他画了一幅新画——从昨天午夜开始画的,刚刚完成。画面……”
他停顿。
“画面?”
“画上是顾时安。”沈墨说,“和一个没见过的人。背景是时间之核的符号,但符号中央多了第三个人形轮廓。”
“什么人形?”
“不确定。但林澈说,那个人一直在等他们。”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时间网络依然在无声地流动。但某种新的频率,正在远处酝酿。
“顾时安在失踪前,”陆知行说,“有没有留下什么?”
“有。”沈墨调出手机上的消息记录,“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给苏晴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解密后只有九个字。”
他把屏幕转向陆知行。
上面写着:
谐波会找到自己的路。
陆知行看着这九个字,大脑在自动解析可能的含义、隐喻、指涉。但有一个更直接的理解从意识深处浮起——不是分析,是连接传递的直觉。
“他说的不是‘谐波’。”陆知行说,“他说的是我们。”
沈墨点头。
“我们就是谐波。”
他们都没再说话。窗外的城市安静地运转,时间在看不见的地方编织复杂的图案。在这张巨大的时间网络中,两个节点之间的那条珍珠白连线持续发光——微弱但稳定,像遥远星系中的一颗恒星,像深夜海面上的一座灯塔。
像一首刚刚进入第二乐章的交响乐。
旋律还在展开。
谐波正在扩散。
而他们,才刚刚学会听见彼此的声音。
- - -
晚餐结束,九点零七分。
他们站在时间平衡局门口,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沈墨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低头折腾。
陆知行看着他,停顿了1.2秒。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刻意,是自然——捏住拉链头,轻轻向上拉正。指尖在沈墨的锁骨上方停留了0.5秒,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齿轮错位。”陆知行说,“常见故障。”
沈墨低头看着被修好的拉链,又抬头看着陆知行。
“你连这个都会修?”
“机械原理通用。”陆知行收回手,插进自己外套口袋,“你的车钥匙也经常卡在点火装置里,同理可解。”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
“职业习惯。”
沈墨笑了,那种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的笑。夜风把他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个不安分的小旗帜。
“那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陆知行说。
他们没有握手,没有拥抱,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只是站在十月底的夜风里,隔着大约四十厘米的距离,看着彼此。
这个对视持续了2.8秒。
然后沈墨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陆知行走向停车场。
他们的背影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像时间的呼吸。
没有人回头。
但连接一直在。
78%的同步率,稳定的珍珠白谐波,在看不见的维度里持续共鸣。
像一首歌。
像一条路。
像时间本身。
【第二卷·第一章·完】
第二章预告:
顾时安的失踪引发时间平衡局内部震荡,一个名为“时间谐波研究组”的秘密部门突然现身,要求陆知行和沈墨配合一项特殊的频率追踪实验。与此同时,林澈的新画作揭示了顾时安身边那个神秘人的身份线索——指向三十年前一场被官方掩盖的时间实验。沈墨在调查中意外发现,自己车祸后的主治医生,正是顾时安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而陆知行在整理旧档案时,找到了父亲留下的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他从未知晓的秘密……
连接继续深化,谐波开始扩散。
在时间的网络中,有些频率正在觉醒。……
如果,你看到这章了,恭喜🎉你可能真的开始被爽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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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二卷 • 时间的谐波:第一章•日常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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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宿敌搭档营业中!时间借贷背后,是心跳无法计量的爱。日更中!欢迎订阅~~ 在未和作者沟通讨论协商之前,禁一切!!!! 请大家一定要撑到第二卷!相信我!惊喜会越来越多~!!困惑的点可以直接在评论区问我,我随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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