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卷：第三章 • 第一次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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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 时间的孩子
第三章 • 第一次家长会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八十四天，周五下午两点十七分。
陆知行盯着光板上的通知，看了七秒。
「尊敬的家长：
兹定于本周五下午三点，在特殊存在成长计划教学楼二层会议室，召开本学期第一次家长会。请您准时参加。
——特殊存在成长计划教务处」
他看完第一遍。
看第二遍。
看第三遍。
然后他把光板转向沙发方向。
“沈墨。”
沈墨从书后面露出两只眼睛。
“怎么了？”
“家长会。”
沈墨放下书，走过来，凑近看光板。
距离太近了。近到陆知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同一个牌子，用了三年。
“周五下午三点。”沈墨说，“今天？”
“嗯。”
“现在两点二十。”
“嗯。”
沈墨看着他。“你刚看到？”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刚看到。”
“你每天看通知栏七遍，刚看到？”
陆知行没说话。
沈墨笑了。
“你紧张。”
“没有。”
“同步率86.3%，比平时高0.2。你紧张。”
陆知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这个动作沈墨太熟悉了——他在想怎么反驳，但找不到数据支撑。
“行。”沈墨说，“那走吧。”
“去哪？”
“学校。”沈墨已经拿起外套，“第一次家长会，不能迟到。”
—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学校门口。
他们又站在那扇门前。
上次站在这里，是送望开学第一天。那天望牵着他们的手，说“我今天很开心，7.9分”。
现在他们要进去，作为家长。
“同步率86.4%。”沈墨说。
陆知行没说话。
沈墨转头看他。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沈墨说，“它现在在里面上课，不知道我们来了。”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它知道。”
“为什么？”
“同步率。”陆知行说，“它能感觉到我们在附近。”
沈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它现在肯定在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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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五十一分，教学楼二层。
他们找到会议室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各种各样的“家长”——有的像人，有的半透明，有的完全不像人。有的飘着，有的站着，有的在墙上投下奇怪的影子。
沈墨看了一眼陆知行。
陆知行面无表情，但同步率86.5%告诉沈墨，他在计算。
计算什么？
大概是“我们是不是最正常的家长”。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是人类，四十多岁，穿着得体，正在和其他家长说话。她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是望的家长吧？”
沈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女人笑了。“望天天提你们。‘陆说这个’‘沈说那个’，全班都知道。”
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知行开口：“你是？”
“我是时的监护人。” 女人说，“你们可以叫我陈姨。时住我那里。”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陈曦提过这个人——时间平衡局安排的临时监护人，专门照顾时。
“时怎么样？”沈墨问。
陈姨笑了。“挺好的。就是天天念叨望。‘望今天怎么没来’‘望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望的爸爸们今天会来接吗’。”
沈墨笑了。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0.2毫米。
—
三点整，会议室门打开。
家长们陆续进去。会议室不大，摆了十几把椅子，前面是一个讲台，后面是一块巨大的光板。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第三排。靠窗，能看到操场。
操场上，一群孩子正在上户外课。有的在跑，有的在飘，有的在半空中翻跟头。
沈墨一眼就看到了望。
它穿着那件蓝色的衣服，和时站在一起，正在听老师说话。很认真，一动不动。
旁边时在偷偷拉它的袖子，它也没反应。
“它在认真上课。”沈墨低声说。
陆知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
“时在捣乱。”
“嗯。”
“它没理时。”
“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陆知行也转头看他。
“它在认真上课。”他说，“时在捣乱。它没理时。”
沈墨气笑。
但还没笑出来，前面讲台上有人说话了。
—
“各位家长，下午好。”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讲台上，穿着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她的眼睛很特别——左眼是普通的棕色，右眼泛着极淡的银光。
和顾时安一样的眼睛。
“我是特殊存在成长计划的负责人，我叫苏念。”
会议室安静下来。
苏念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第三排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
“今天开家长会，主要是想和大家沟通一下孩子们的学习情况。我们的孩子都很特殊，来自不同的时间频率，有着不同的成长轨迹。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需要被理解，被接纳，被爱。”
她顿了顿。
“今天我们会逐一讨论每个孩子的情况。先从……”
她看了一眼名单。
“先从望开始。”
—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陆知行看到了。
他没说话，但手往旁边挪了0.5厘米。
沈墨感觉到了。
同步率86.6%。
“望的情况。”苏念调出光板上的数据，“频率稳定，学习能力突出，社交能力良好。老师们都很喜欢它。”
沈墨松了一口气。
“但是——”
那个“但是”出来的时候，沈墨的心又提起来了。
“但是，”苏念说，“它太安静了。上课从不主动发言，课间也不怎么和其他孩子玩。除了时，它几乎没有别的朋友。”
她看着他们。
“我们理解，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但我们担心，它会不会太依赖时了？如果时不在，它怎么办？”
沉默。
沈墨没说话。
陆知行也没说话。
苏念等着。
然后陆知行开口了。
“它不需要和其他孩子玩。”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
“它有自己的节奏。”陆知行继续说，“它喜欢安静，喜欢观察，喜欢在说话之前先想清楚。这不叫问题，叫特点。”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沈墨看着陆知行，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陆知行没看他，继续看着苏念。
“它有时。”他说，“一个朋友就够了。质量比数量重要。”
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很淡，但真实。
“您说得对。”她说，“是我用普通孩子的标准去衡量它了。抱歉。”
陆知行点点头。
会议继续。
但沈墨一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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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家长们陆续离开。
沈墨和陆知行站在走廊里，等望下课。
“你刚才那段话。”沈墨说。
陆知行等着。
“说得挺好的。”
陆知行没说话。
“比我好。”沈墨补充，“我只会说‘它喜欢安静不行吗’。”
陆知行转头看他。
“你说的也对。”
沈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
三点四十七分，下课铃响。
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望走在最前面，时跟在后面，跑得飞快。
“陆！沈！”
它扑过来，一把抱住沈墨的腿，又抱住陆知行的腿。
一人一下。
“你们来了！”它抬头，眼睛亮亮的，“你们来开家长会了！”
沈墨蹲下来。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你们了。”望说，“上课的时候，一直感觉到。”
“那你还认真听课？”
望想了想。
“7.5分认真。”它说，“因为知道你们在，所以放心。”
沈墨看着它，没说话。
陆知行也蹲下来。
“老师说，你太安静了。”他说。
望愣了一下。
“真的吗？”
“嗯。”
望低下头。
“那我……要改吗？”
陆知行看着它。
“不用。”
望抬头。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改。”陆知行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那种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的笑。
“好。”它说。
—
时在旁边站着，有点不好意思靠近。
沈墨朝她招手。
“时，过来。”
时走过来，站在望旁边。
“今天捣乱了？”沈墨问。
时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一点点。”她说，“7.1分。”
沈墨笑了。
“为什么捣乱？”
时看了望一眼。
“因为它太认真了。我想让它陪我玩。”
沈墨和陆知行对视了一眼。
同步率86.7%。
“那下次，”沈墨说，“你可以等它下课再玩。”
时想了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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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墨的公寓。
望在写作业，时被陈姨接走了。
沈墨在厨房做饭，陆知行在客厅看资料。
和平时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因为沈墨一直在哼歌。
陆知行听了三分钟，终于确定那是一首老歌——《时光倒流七十年》的主题曲。
“你心情很好。”他说。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
“你怎么知道？”
“你在唱歌。”
沈墨愣了一下。“我唱歌了？”
“嗯。”
沈墨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家长会开完了。”
陆知行看着他。
“也可能是因为某人今天在会上说了那段话。”
陆知行没说话。
沈墨缩回厨房，继续炒菜。
但哼歌的声音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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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望去睡了。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那张家长会通知，被沈墨压在了冰箱贴下面，和之前的作业并排。
五张纸了。
“它今天问的那个问题。”沈墨说。
“什么？”
“‘我要改吗’。”
陆知行没说话。
“你怎么看？”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
“它在乎我们的想法。”
“嗯。”
“它在乎别人怎么想它。”
“嗯。”
“这很正常。”陆知行说，“每个人都在乎。”
沈墨转头看他。
“你在乎吗？”
陆知行看着他。
“在乎什么？”
“别人怎么想你。”
陆知行沉默了两秒。
“以前不在乎。”他说，“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在乎你怎么想。”
沈墨愣住。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声音被隔音玻璃滤成模糊的背景。
“我怎么想？”沈墨问。
陆知行看着他。
同步率86.8%。
“不知道。”他说，“但想知道。”
沈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指尖对着指尖，是手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手叠着手。温度互相传递。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
没有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沈墨说。
“嗯。”
“多久都行。”
“嗯。”
他们坐在那里，手叠着手，看着窗外的城市。
没有说话。
但那个“之间”在轻轻呼吸。
【第三卷·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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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第二天早上，望起床的时候，发现冰箱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
陆知行的字迹：
「不用改。这样就很好。」
下面还有一行，沈墨的字迹：
「你什么样，我们都喜欢。」
望看着那两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它又贴了上去。
和之前的五张并排。
六张纸。
三个心跳。
一个家。
它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冰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它跑回房间，拿出一个新的便利贴，写了几个字，贴在最下面。
——
那天晚上，沈墨做饭的时候，看到了那张新的便利贴。
望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我也喜欢你们。100分。」
沈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便利贴移到最上面。
——
陆知行晚上回来，看到冰箱上那排便利贴，最上面那张是新的。
他看了三秒。
然后嘴角动了动。0.3毫米。
破纪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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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卷：第三章 • 第一次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