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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硬盘 ...


  •   片刻后,程绥一言不发,继续挖掘,在坑里将尸骨一一拼凑起来。

      他解剖课满分,对于人体的每一块骨骼,他都了如指掌。

      这是他自打学医以来拼得最认真的一次。

      一个小时后,一具完整的女性尸骨,在他面前呈现。

      尸骨的左小腿以及左手骨有手术痕迹。

      他的母亲曾跟他说过,当年她是她们芭蕾专业的第一名,可是因为一次舞台意外,她被钢架砸伤,左边身体被砸得骨折,在医院躺了半年,又做了一年复健,身体才堪堪恢复。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能跳芭蕾。

      刻有他名字的鱼青石、有手术痕迹的半具尸骨……

      程绥把卷了边的铲子放在一旁,对着尸骨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一直跪趴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带着暖意的风吹来,程绥像是突然醒了一般,快速从地上站起来。

      程绥眼里却泛着苦涩,可嘴角却被他努力勾起:“二十年没见您了,一时有些激动,还请母亲不要怪我在地上趴了太长时间。

      我虽然没成为芭蕾舞者,但是成为了一名医生。

      您……一定会为我骄傲吧?”

      只有风在回应他。

      程绥深吸了一口气,道:“您怎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偏偏在这里风吹日晒了二十年,是儿子来迟了。今天儿子就把您请回去。”

      程绥把青石妥帖地放下最胸口对应的口袋上,弯腰捡起尸骨,将每一块尸骨上附着的灰尘吹去,轻柔地将其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

      冰凉的青石在他体温的烘烤下也变得温暖起来,程绥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暖,仿佛母亲的心跳,也在与他同频共振。

      可青石再温暖,也终究比不上活生生的母亲。

      这份温暖只会提醒他,那些摧毁了母亲美好生命的恶魔,都该遭到报应。

      --

      周颂如果没有被紧急召回希瓦那家族的老宅,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进行到剥开程绥白大褂的环节了。

      周颂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扯开领带,把油门踩到了底。

      周颂眼前的景物在快速倒退,窗边的图像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了残影。

      一个小时后,一辆豪车快速地径直驶入老宅。

      车子到了黄色大楼附近,程绥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原地。

      负责停车的男佣知道周颂的习惯,特意在这附近候着,一看到周颂坐在车里,男佣便笑着迎了上去:“颂瓦少爷,欢迎回来~”

      周颂点头,对着后视镜调整好刚才被扯松的领带,车门一开,将钥匙丢给男佣,径直进入黄色大楼。

      周颂一进入希瓦那家族的会议室,往全场一扫,便大致了解了现场的情况。

      外祖母娜塔夫人坐在主位,母亲莎令和大舅蓬通坐在副位,两位舅妈坐在次副位。三个表弟还在外读书,所以没有及时返回。

      娜塔夫人和二舅妈的神色明显不对劲,二舅又没来。

      周颂直觉今天紧急把他们召回来,是跟二舅有关。

      周颂行了个合十礼:“路途有点远,我来迟了。”

      娜塔夫人点头:“颂瓦,坐下吧。”

      周颂依言坐下。

      等佣人把会议室的门给关上时,娜塔夫人的勉强维持平静地神色,再也维持不住了:“蓬南失踪了!”

      此言一出,除了抹着眼泪的二舅妈,座下皆哗然。

      周颂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向娜塔夫人,只见她刚说完这句话,目光就落在了他母亲的身上。

      他说怎么神神秘秘的把人召集过来,原来是怀疑是他母亲动的手,但是又不好直接问,便将人叫到面前来,观察他母亲的反应。

      周颂都能发现娜塔夫人的眼神,作为周颂的母亲,坐在副位的莎令夫人自然也感受到了她母亲投来的目光。

      果然,一遇上什么坏事,她母亲总觉得是她干的,真是可笑。

      她年轻的时候确实因为母亲不公平的态度伤透了心,也试图杀死蓬南,但是,她还在着手准备阶段,周楚生突然就生病了。

      当时她就突然想起了希瓦那家族流传下来的一条诅咒,凡是族内人自相残杀的,施害人将会失去所爱之人。

      看着周楚生日渐流逝的生命,她怕了,选择了收手,但是,周楚生还是离开了。

      这些年她隐隐觉得周楚生的死可能就与那条诅咒有关,心里既愧疚,又对这条诅咒升起了敬畏之心。

      十五年过去了,她比以前还要强大,若是真想通过动手杀死这两兄弟成为希瓦那家族的唯一掌门人,她早就得手了。之所以不动手,也不过是担心她和周楚生的孩子受到诅咒的报复。

      就在这一瞬间,莎令夫人的心思百转千回,但面上还是一副担忧之状:“蓬南在哪失踪的?!我或许可以联系父亲派人去找他。”

      蓬通刚从缅甸回来,一身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娜塔夫人紧急召回:“蓬南前几天才说自己找到了个新女人……失踪现场那女人还在不在?”

      一听到这话,周颂注意到二舅妈的抽泣声都小了许多,额头上还隐隐冒着几根青筋。

      这二舅妈哭的绝对不是失踪的二舅,而是二舅没告诉她的存款密码以及二舅在外头养女人被花掉的钱,周颂想。

      他之前可是见过二舅妈跟她的欢好在车里拥吻,要是没了钱,她怎么养她的小情儿呢?

      娜塔夫人把女儿惊讶的微表情表现都纳入眼里,削减了几分对女儿的怀疑。

      娜塔夫人:“蓬南的保镖跟我说,他消失在亨碧市制糖厂的办公室,连带着那个女人也消失了。办公室的休息室内有拖拽痕迹,密道口也被打开了。”

      莎令手指微弯,轻轻触碰下唇:“莫不是那个女人把蓬南给……”

      蓬通:“即便是这样,她一个来这旅游的外国人,也不可能知道密道口的存在。就连保镖,都不知道这里存在着密道口。蓬南也不可能会说出来。”

      莎令:“怎么不可能,中国人有句话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谁知道他一高兴就会说出什么话来。”

      娜塔夫人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头,抬手示意他们安静,道:“我已经联系了家族的其他渠道寻找他。

      作为希瓦那家族的一份子,你们也得出一份力。

      要是找到了作案者,必须绑到我面前来,我亲自动手杀了他。”

      莎令垂下眼睛:“是,母亲。”

      蓬通愤恨道:“母亲,不用您说,我也会追查凶手,不惜一切代价!”

      周颂点头:“好的,外祖母。”

      --

      这两天达府巡逻队的巡逻频率明显比之前要频繁得多。

      蓬南在甘亨碧市的房子,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房子内的佣人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多走一步路,多说一句话,生怕被当成嫌疑犯,送到娜塔夫人的暗牢里。

      而作为前两天刚请病假的男佣沃维,更加不敢说话。

      谁也不知道,他身上的男佣服都被黑衣人取走了,还被问了几个关于蓬南老爷的问题。

      那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他不敢撒谎,问什么就答了什么。

      两天之后,黑衣人还了他衣服,还给了他一笔巨款,让他闭嘴。

      等他回来的时候,宅子就变了天。

      宅子里的人都没注意想到,就在蓬南失踪的那一个晚上,他书房的电脑屏幕自动自己亮了半小时,然后又自动熄屏了。

      这天夜里,程绥的另一部手机传来消息。

      “共爬取了3个T的视频,硬盘已送至门口。救命之恩,即日结清。再也不见。”

      接着,程绥在湄索县临时租下的房子外传来了敲门声。

      程绥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只见一个棕色的纸盒安静地躺在地毯上。

      标签上的寄件人信息被刻意隐去。

      程绥拿起纸盒,把门关上。

      他对着聊天框发了一句“谢谢”,对方却不再应答。

      这个人还是他在国内做兼职时,意外在江边救下的男人。

      当时男人给自己留了一个联系方式,承诺可以帮他解决一次与计算机有关的问题。

      自打蓬南以放走他作为交付录像的条件时,他便抱着尝试的心态联系了这个人,没想到此人确实能帮他把蓬南电脑里的材料爬取出来。

      程绥把纸盒拆开,拿出了一个又大又重的黑色硬盘,插上电脑。

      那天他问了男佣几个问题。

      男佣透露道,蓬南喜欢用摄像机录视频,还喜欢放在电脑里保存起来。他书房的电脑里,藏着多年来纪录的视频。

      如今看着着3个T的视频,程绥才觉得,男佣所言确实非虚。

      程绥开启三倍速,一个个视频往下刷。

      不知不觉,快到天亮了。

      程绥熬得双眼通红,但还是找不到母亲的身影。

      再不休息,他还没把母亲的死因找出来,就得猝死。

      他将视频放停,往左右眼各滴了一滴眼药水,合上电脑,躺在了床上。

      程绥这几天来回奔波于志愿医疗地点以及山里,身体早就疲惫到极点。

      一沾上柔软的床,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身破布的母亲站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容颜一如程绥记忆里的模样。

      她说:“小绥,二十年没见,你长这么大了让妈妈抱抱你。”

      可正当女人俯下身去,但是又突然顿住了:“妈妈衣服脏,就不弄脏你了。”

      她笑得很勉强,似乎要用笑容掩盖她眼底的哀伤。

      程绥想喊一声妈妈,但是嘴巴就跟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想起身拿起被子给衣不遮体的母亲盖上,但是手脚却发僵,完全动不了。

      他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进入他的梦中,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让他动不了,让他不能跟母亲拥抱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

      程绥内心在怒吼,身体却鼓着劲儿,要跟那股神秘的力量争夺四肢的控制权。

      突然,女人在床边流起泪来,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小绥,妈妈好想你,妈妈好想你,妈妈……”

      那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程绥每听到一次,心就要碎一次。

      程绥咬紧牙关,努力地控制着四肢。终于他坐了起来,手指颤抖,在快要触碰到母亲的那一刻,突然,“砰”的一声,女人的身影逐渐淡化。

      在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前,她最后一句话带着无尽的痛苦:“他们好多人……我好怕……疼……好疼……”

      程绥还来不及给母亲遮掩住身体,还没来得及跟她讲述自己从进入福利院后到现在一路的经历,他的母亲,便消失了!

      莫大的哀伤冲击着他,让他的心感到一阵绞痛,下一秒,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一个巨大的光团冲进了他的双眼。

      程绥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整个身体朝着窗户。

      彼时,窗外已经艳阳高照,程绥一看时间,睡了三个小时。

      他感觉到脸上湿湿凉凉的,抬手一摸,才知道是泪水。

      梦里那一幕真实得不像话,仿佛他的母亲之前真的站在床边跟他说话。

      可梦境终究还是梦境,逝去的人已经没了肉身,活下去的人就应该抓紧时间为她报仇。

      程绥下床,打算继续刷硬盘里的视频。

      可他的脚还没碰到地毯,就发现了不对劲。

      脚下的触感,有些不一样。

      他一低头,才发现,一块有手术痕迹的腿骨正位于床沿。

      不单单是这块腿骨,就连其他骨头都散落在了地上,只不过这一块腿骨理他的床更近。

      程绥再看看那个装尸骨的袋子,此时已经掉落在地上,袋口敞开。

      可明明,他把袋子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又怎么会掉下来呢?

      程绥用科学解释不清,唯一的解释就是,不单单是梦中的他在努力靠近母亲,而母亲能进入她梦中,也是拼尽了全力。

      醒来的程绥流不出眼泪,只是沉默地、认真地把尸骨又小心地放了回去,正如他在老矿山的碎石沟里捡尸骨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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