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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天学校见 宋彦是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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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彦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微信消息那种短促的震动,是来电,嗡嗡嗡地在枕头边响了快半分钟,跟只不依不饶的蚊子似的。
他闭着眼睛摸过去,接通,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谁。”
“彦哥!还睡呢!都他妈十点半了!”
陈家琦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那张凑近屏幕的脸。
宋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睁开一只眼看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实,天城九月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墙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灰尘在那道光里慢悠悠地飘。他看着那道线,脑子还卡在昨晚烧烤摊的啤酒味里。
昨晚喝了多少来着。
三瓶?四瓶?
他记得陈家琦趴桌上喊“明天接着打”,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记得宿琼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靠在杨祁肩上被扶着上车,还记得她上车前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声音软绵绵的:“祁宝你明天还来吗?”
杨祁站在车门边,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这些他都记得。
但电话那头陈家琦还在喊:“彦哥?彦哥你听着没?你几点来极速?”
他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两点。”
“两点哪够啊!咱不得提前去占位置?周六人多你不知道啊?”
“那你一点去。”
“……你不来我占什么位。”
宋彦没说话。
陈家琦在那头骂了一句,不是真骂,是兄弟间那种“我服了你了”的语气:“行行行,两点就两点,我给你占着机子,你别迟到啊!盛亦说他妈中午包饺子,他吃完就过来,纹姐和杨祁说先去买奶茶,你记得吃早饭——”
“挂了。”
“哎你别——”
宋彦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扣回枕头边,闭眼。
屋里很静。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走廊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隔壁那户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报天气预报,说什么可能越来越热,今年冬天不下雪什么的。对面楼的小孩大概又在写周末作业,家长催了一句什么,声音隔着半个城中村传过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躺了三十秒。
然后坐起来。
头还是有点沉。他抬手揉了揉后颈,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人总算清醒了一点。
客厅那边没有动静。
盛诚凡昨晚没回来。
他走的时候茶几上还摆着两个空酒瓶,现在还是那两个空酒瓶,位置都没挪过。烟灰缸里多了几根烟蒂,是他自己昨晚回来抽的。玄关的鞋柜上还扔着那包没抽完的烟,烟盒被捏扁了一角,不记得什么时候弄的。
宋彦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他去卫生间洗脸。
冷水扑到脸上,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多浸了几秒。抬头时镜子里映出那张脸,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眼底有一点淡淡的青。碎发翘起来一撮,搭在额角,压不下去。他抬手按了按,那撮头发还是不听话地翘着。
懒得管了。
他拽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把毛巾挂回去,转身出卫生间。
走到床边,手机又响了。
他以为是陈家琦换号打过来骂他挂电话,捞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
「江刑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附带申请消息一条:
「三班江刑」
宋彦看着这行字,没动。
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来自群聊“十四中扛把子聊天群”。
他想起来了。
那个群。周五下午陈家琦刚拉的,把大半个学校爱玩爱闹的都薅进去了。宋彦当时点了加入就没再看,群成员列表刷了几屏,他没细翻,不知道江刑也在群里。
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加的。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快十秒。
「同意」那个按钮亮着绿色的光。
他没点。
他把手机扣回洗手台,走出去,从床头摸了根烟点上,站在窗边抽完。
半根烟的工夫。
他把烟蒂直接摁在窗台边缘,那里已经积了一层灰黑色的印子。他走回卫生间,拿起手机,又看了那条申请一眼。
还是没点。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去换衣服,看了看落地镜里的自己
——
又他妈一身黑。
黑色连帽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斜挎包。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他以为是陈家琦催命,掏出来一看,还是那条好友申请。
对方又发了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三班江刑」
宋彦看着屏幕。
他想起周四那天。江刑搬到他旁边,坐下来的第一秒,他闻到了那股雪松味洗衣液。后来那张纸条,那五个字。他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放学走到校门口才扔进垃圾桶。扔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到。
他不知道江刑是怎么弄到他微信号的。
群聊添加,对,群聊添加。
他满意的想了想,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同意,也没拒绝。
就这么放着。
出门的时候巷子里难得出了太阳,阳光从老楼房的间隙漏下来,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他双手插兜,走得散漫,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路过老刘煎饼果子摊的时候,他停了停。
“小伙子来一套?”老刘抬头看他,手上动作没停。
宋彦看着摊子旁边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里面正放着不知道哪年的相声。他站了两秒,说:“不用了。”
走了两步。
又退回来。
“来一套,小份的。”
老刘笑了一声:“加蛋加肠?”
“……嗯。”
等煎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好友申请还在那里躺着,红色的①很刺眼。
他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划掉。
切到F5的小群。
群里已经刷了七八十条消息,他往上划了几屏。
「社会你陈哥: @宋彦 彦哥几点出门!!要不要顺路给你带煎饼!!」
「亦:他肯定没吃早饭,你带一套」
「社会你陈哥:行,老刘家那摊?加蛋加肠?」
「亦:加」
「社会你陈哥:纹姐和杨祁呢?要不要」
「北海十四中第一校花:不用,祁宝给我带了。」
「杨祁:嗯。」
「社会你陈哥: ……」
「亦: ……」
「社会你陈哥:行,就我跟盛亦是他妈没人疼没人爱的狗」
「亦:你才知道」
「社会你陈哥:彦哥人呢??醒了没??电话挂了也不回消息!!」
「亦:他挂电话又不是第一次」
「社会你陈哥:那倒是」
「社会你陈哥:但你好歹吱一声啊彦哥!!」
「北海十四中第一校花:他肯定看见了,懒得回」
「北海十四中第一校花: @宋彦 下午极速几点到」
宋彦打字:两点。
发送。
「社会你陈哥:卧槽活了」
「亦:两点太晚了」
「社会你陈哥:不是你说两点就两点,我给你占位!」
「北海十四中第一校花:我和祁宝买完奶茶直接过去,大概一点四十」
「杨祁:嗯」
「社会你陈哥:纹姐给我带杯冰美式,三分糖」
「北海十四中第一校花:你自己没长腿?」
「社会你陈哥:我这不是要提前去占位吗!」
「亦:他那点小心思,就是想省奶茶钱」
「社会你陈哥:你他妈——」
煎饼好了。
宋彦把手机揣回口袋,接过塑料袋。热腾腾的,隔着袋子烫掌心。他咬了一口,边走边吃。
老刘家的煎饼果子还是那个味儿,酱有点咸,薄脆不够脆。但他吃了三年,习惯了。
拐出巷口的时候,他又把手机掏出来了。
好友申请还在。
红色的①。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
点了同意。
---
通过的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x:早。」
宋彦看着这个字。
他没有秒回的习惯。他跟人聊天向来是看见了、想回了、顺手回一下,不想回就放着。放半天、放一天、放忘了,都有过。
他打字:我他妈跟你很熟吗?!
发送。
「x:嗯。怕你还没醒,先发了好友申请。」
「x:醒了就好。」
宋彦看着“醒了就好”四个字。
什么叫醒了就好?。
我和你很熟吗?。
岔开话题干什么?。
他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走路。
走了二十来米,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
「x:你下午去极速吗。」
宋彦看着这条。
他想起周四那天。江刑搬到他旁边,坐下来的第一秒,他闻到了那股雪松味。后来那张纸条,那五个字。他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放学走到校门口才扔进垃圾桶。
他们不熟。
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
他打字:问这个干什么。
「x:没什么。」
「x:我也想去办张卡。」
「x:老板娘说充一百送五十。」
宋彦看着这条。
他想起周四课间,陈家琦凑过来聊极速的活动,他应了几句,其中就包括“充一百送五十,这周有活动”。当时江刑在旁边看书,他以为对方没在听。
他打字:所以呢。
「x:嗯。」
「x:我记性还行。」
宋彦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了几步,又掏出来。
「x:你几点到。」
他没回。
「x:两点?」
宋彦顿了一下。
他没在群里说过两点。陈家琦说的,他只在群里回了那一条。
这人翻聊天记录了?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x:你刚才在群里说的。」
宋彦往上划群消息。
他确实说了。两点。
他打字:哦。
发送。
「x:那我两点过去。」
「x:说不定能遇上。」
宋彦看着“说不定能遇上”这六个字。
谁他妈要和你遇上?
老子和你很熟吗?
表完白被我拒绝一点尴尬都没有是吧?
他没回。
把手机揣回口袋,这次真的没再掏出来。
---
极速网吧门口那棵老槐树,这个季节叶子落了大半,剩几片挂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欲坠。树底下蹲着两只野猫,一橘一花,正埋头舔食碗里的猫粮,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放的。
宋彦到的时候一点四十。
陈家琦和盛亦已经到了,俩人蹲在树底下抽烟,一个刷手机一个看天,姿势出奇一致。看到宋彦从巷口拐出来,陈家琦把烟掐了,站起来挥手:“彦哥!这儿!”
宋彦走过去。
盛亦也站起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纹姐和杨祁还没到,说是先去买奶茶了。”
陈家琦:“给咱带了没?”
盛亦:“你想得美。”
陈家琦:“去你妈的盛亦不许薅老子头发!!!”
宋彦没理他俩拌嘴,从兜里掏出烟盒,自己点上一根。他靠在树干上,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
奶茶店的队排得不长,七八个人。他扫了一眼,没看到宿琼纹那头黑卷发,也没看到杨祁的短发。
他又扫了一眼。
目光顿住了。
奶茶店门口站着个人。
不是排队的那拨,是站在旁边,靠着灯柱,低头看手机。
青白色校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白衬衫领口。肩宽腿长,站姿很直。
江刑。
宋彦把烟从嘴边拿下来。
他没动。
那人也没抬头。
隔了半条马路,隔着老槐树稀疏的枝叶,隔着九月闷热的空气。
宋彦看着那边。
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他低头。
「x:好巧。」
宋彦看着这两个字。
他又抬头,看向街对面。
江刑还站在那里,这次低头在看手机,修长的手指握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又震。
「x:你也来这边。」
宋彦没回。
他把烟叼回嘴里,打字:巧你妈妈个蛋。
发送。
「x:办会员卡。」
「x:上周你说那家网吧,充一百送五十。」
「x:我今天刚好有空。」
宋彦看着“刚好”两个字。
他把手机屏幕扣下去。
陈家琦凑过来:“彦哥,你站那儿看什么呢?”
“没什么。”
陈家琦顺着他的目光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奶茶店有啥好看的……哎那个人是不是咱班新来的转学生?叫什么来着,江……”
“江刑。”盛亦接话。
“对,江刑!”陈家琦眯着眼睛辨认,“他怎么在这儿?也来上网?不是学霸吗,学霸也来网吧?”
盛亦耸肩:“学霸又不是机器人。”
“也是。”陈家琦点点头,又看了街对面一眼,“他一个人站那儿干嘛呢?等人?”
宋彦没说话。
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往网吧走。
---
极速网吧的二楼,下午一点五十分,位置已经占了大半。
周六下午是网吧最忙的时候,放眼望去全是穿校服的,十四中的、隔壁十七中的,还有几个没穿校服、看起来像社会青年的。键盘声鼠标声混成一片,偶尔有人喊一嗓子“打野呢”“中路miss了”,又被耳机里的游戏音效盖过去。
宋彦坐进最里面那台机子,靠着墙。
电脑开机的时候,陈家琦还在叨叨:“纹姐和杨祁怎么还没到,买奶茶买到美国去了吗……”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宿琼纹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四杯奶茶,边走边抱怨:“门口排了十几个人,前面那大哥点单点了五分钟,不知道的以为他在研究高数。”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撂,“给,都少糖,彦哥那杯没加珍珠。”
杨祁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拎着一杯,吸管已经插好了。她没说话,把那杯奶茶放在宿琼纹手边,然后坐到自己位置上。
宿琼纹坐下就拿起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喝完了才问:“咦,这杯谁点的?”
杨祁打开电脑,声音平淡:“你刚才说渴。”
宿琼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祁宝你也太好了吧。”
杨祁没应。
她看着屏幕,握着鼠标的手却顿了两秒。
宋彦看见了。
他没说话,低头把吸管插进自己那杯奶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立刻看。
又震一下。
他掏出来。
「x:你到了吗。」
「x:我刚办完卡。」
宋彦看着这两条消息。
他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陈家琦在旁边喊:“彦哥,拉你了!”
他嗯了一声,戴上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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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打了两把。
两把都赢了。
第一把宋彦选的盲僧,三级反野拿一血,七级越塔杀对面射手,十五分钟推上高地。对面打野被打得公屏打字:十四中野王?
陈家琦在语音里狂笑:“知道怕了吧!这是我们彦哥!”
第二把宋彦选的男枪,刷野路线换了一套,对面打野被反得野区失守,十分钟经济差三千。陈家琦的射手在下路被压,宋彦过去抓了一波,双杀,顺势拿小龙。
陈家琦:“彦哥牛逼!”
盛亦:“彦哥牛逼。”
宿琼纹:“彦哥牛逼。”
杨祁没说话,但给宋彦的游戏账号点了个赞。
两把打完,陈家琦兴奋得差点把耳机甩飞:“对面打野直接被彦哥反烂了!十分钟就投降!这也太他妈爽了!”
盛亦也笑,边笑边在群里发战绩截图。
宿琼纹靠在椅背上喝奶茶,语气懒洋洋的:“正常,彦子的打野什么时候输过。”
宋彦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手机还在桌角扣着。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
两条新消息。
「x:我在三楼。」
「x:你斜后方。」
宋彦抬眼,往斜后方看。
三楼的卡座比二楼高一截,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二楼的布局。他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手机又震。
江刑:别抬头。
宋彦低头。
「x:我在你斜后方偏左的位置。」
「x:你刚才抬头看的方向对,但差了两个桌。」
宋彦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第二把选人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x:你男枪那套刷野路线跟常规赛不一样。」
「x:三级不拿红,直接进对面蓝区。」
「x:对面打野没反应过来。」
宋彦看着这条,给江刑改了个备注
他打字:你打野?
「江刑:不打。」
「江刑:主玩辅助。」
「江刑:但看比赛看得多。」
宋彦没回。
游戏开始了,他把手机扣回桌角。
第三把打到一半,陈家琦的射手被对面抓了三波,战绩变成0-3-1。
“卧槽对面打野是不是住下路了!”陈家琦哀嚎,“纹姐救我——”
宿琼纹的辅助已经在往下路赶了:“你站位太靠前,往后退。”
“退了退了!”
宋彦从野区绕过去,一套技能收掉对面打野,陈家琦丝血逃生。
陈家琦:“彦哥救命之恩,下辈子做牛做马——”
“闭嘴。”宋彦说。
陈家琦乖乖闭嘴。
手机又震了。
「江刑:那波反蹲很漂亮。」
「江刑:对面打野以为你会在上路。」
「江刑:你卡了他视野。」
宋彦看着屏幕,没看手机。
密码的,你视力5.0啊?
隔着三排桌子你怎么看清的?
但他的手,在技能冷却的空档,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
---
第四把打到一半,宿琼纹被家里电话叫走了。
她妈打的,问几点回家,说晚饭包饺子。宿琼纹对着手机“嗯嗯啊啊”应付了一分钟,挂了电话,把耳机一摘:“我得撤了,我妈包饺子,点名要吃我调的馅。”
陈家琦:“啊?那还差一个人……”
杨祁站起来:“我送你。”
宿琼纹摆摆手:“不用不用,你玩你的,我自己回。”
杨祁没说话,已经把外套穿好了。
宿琼纹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只是笑了笑:“那行吧,祁宝送我。”
两人一起走了。
宋彦看着她们消失在楼梯口。杨祁走得很慢,步子压着宿琼纹的速度,肩膀微微侧着,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收回目光。
剩下的三人四排,缺个辅助,胜率明显往下掉。
陈家琦的射手没人保,被对面切了三波,战绩从正数变成负数。盛亦的中单也压不住对面了,补刀差了三四十刀。
第三把输了。
陈家琦摘下耳机,仰天长叹:“纹姐不在,我的射手跟裸奔一样……”
盛亦:“你那走位,纹姐在也是裸奔。”
陈家琦:“你他妈——”
宋彦没参与拌嘴。
他拿起手机。
「江刑:你们队缺人?」
宋彦看着这条。
他打字:你辅助什么水平?
发送。
「江刑:还行。」
「江刑:市四十八。」
宋彦顿了一下。
市四十八。这游戏全服几十几百万人,能打进市排名前一百的,已经算高分段玩家了。
他打字:你不是学霸吗。
「江刑:嗯。」
「江刑:学霸也打游戏。」
「江刑:作业写完了,打两把放松。」
宋彦看着屏幕。
陈家琦在旁边喊:“彦哥,拉不拉路人?我喊沈屿过来?”
宋彦没理他。
他打字:三楼,下来。
发送。
---
三分钟。
江刑从楼梯口走下来。
网吧里光线暗,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他侧脸,把那张清冷的脸映出一点暖色。他还是穿着那身校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什么牌子都没看清。
他走到宋彦身后,站定。
陈家琦一回头,愣住:“卧槽,江刑?”
盛亦也回头,挑了挑眉。
江刑没看他俩,目光落在宋彦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碎发上。
宋彦没回头。
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坐下。”他说。
江刑在他旁边坐下来。
那台机子原本是宿琼纹的,椅子还是热的。屏幕上游戏界面还亮着,江刑没急着动,先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宋彦的手机震了。
他没看。
耳机里传来陈家琦压低的声音,跟盛亦咬耳朵:“他怎么下来了?”
盛亦:“不知道。”
陈家琦:“彦哥叫他来的?”
盛亦:“你问我我问谁。”
陈家琦:“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盛亦:“你别管那么多。”
陈家琦闭嘴了。
游戏开始。
江刑选的英雄是锤石,一个很吃操作的辅助。他的出装很常规,但走位很稳,插眼的位置刁钻,每次团战都能精准地把灯笼丢在被集火的队友脚下。
盛亦的射手被他救了两波。
第一波是四级的时候,对面打野来抓,盛亦被控住,血量见底。江刑的灯笼丢在他脚边,他点灯笼飞走,丝血逃生。
盛亦愣了一下:“……这辅助可以啊。”
江刑没说话。
第二波是十分钟的小龙团,盛亦的走位靠前,被对面辅助闪现开团。江刑的锤石一个厄运钟摆打断对面突进,再丢灯笼,把盛亦从人堆里捞出来。
盛亦这次沉默了两秒。
“这辅助,”他说,“市排名多少?”
宋彦没答。
江刑也没答。
但他的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
宋彦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打野。
这局赢了。
结算界面跳出来的时候,陈家琦凑过来看江刑的战绩——0/1/15,参团率78%,承伤占比全队最高。
陈家琦:“卧槽,15个助攻?你拿命保人啊?”
江刑没说话。
宋彦摘下耳机。
他没看江刑,也没看陈家琦,只是把手机从桌角捞过来,解锁。
「江刑:你打野很厉害。」
「江刑:刚才那波小龙团,你卡了对面射手的位置,他输出没打满。」
「江刑:不然我救不回来。」
宋彦看着这条。
他打字:话多。
发送。
---
打完两把,天已经黑了。
陈家琦和盛亦先撤,一个说家里有饭局,一个说作业一个字没动。陈家琦临走前拍了宋彦肩膀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彦哥,有事打电话”。
宋彦嗯了一声。
陈家琦看了江刑一眼,又看了宋彦一眼,拉着盛亦走了。
网吧里人少了些。
二楼空出来好几排机子,键盘声稀稀落落,偶尔有人喊一声“老板加时”。窗外的天从铅灰变成墨蓝,路灯亮起来了,把街对面的槐树枝条映成昏黄色。
宋彦没走。
他靠在椅背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战绩结算界面。他也没在打,也没在看,就那么靠着。
江刑也没走。
他坐在旁边,也没碰电脑,也没看手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
宋彦开口。
没转头。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江刑的声音很平。
“昨晚烧烤摊,陈家琦喊的。”
宋彦记得。陈家琦趴桌上喊“明天接着打”,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你说‘嗯’。”江刑说,“很小声,但说了。”
宋彦没说话。
江刑继续说。
“周四那天,你跟你兄弟聊极速的活动。”
“你说充一百送五十。”
他顿了顿。
“我以为你在跟别人说话。”
“后来发现你是在回他。”
“但他坐在你左边。”
“你的左耳……”
他没说完。
宋彦没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像网吧窗外的夜色,安静地漫进来。
过了很久。
江刑说:“我周三来的。”
宋彦转头看他。
江刑没看他,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暗下去的召唤师峡谷。
“充了两百,办了卡。”
“老板娘问我是不是住这儿,我说不是。”
“她说那你怎么充这么多。”
“我说,等人。”
宋彦把目光收回去。
他看着自己的屏幕。屏幕已经熄了,黑色的玻璃面倒映出他的脸,也倒映出身边那个模糊的轮廓。
他说:“等谁。”
江刑说:“等你。”
宋彦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耳机挂在显示器边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跟你不熟,我也不可能喜欢你,我不是同性恋”
---
他往楼梯口走。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
走出一楼大门,夜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把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
不远不近,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他没回头。
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底下那两只野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猫粮碗空了,翻倒在地。
他走了两百多米。
巷口的老刘煎饼摊已经收摊了,卷闸门拉到一半,收音机也没声了。几个刚下晚自习的高一学生从他身边走过去,小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被同伴拽走了。
他停下来。
站在路灯底下,没转身。
“你跟着我干什么。”
身后那个人也停下来。
“送你回家。”
宋彦没说话。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抬手去理,只是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
“我不需要人送。”他说。
身后没声音。
过了几秒,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是离开,是靠近。
江刑走到他身侧,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没看宋彦,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片黑漆漆的老楼房。
“我知道。”他说。
“但我还是想送。”
宋彦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江刑跟在他身侧,隔着那不远不近的一臂。
巷子很长。
路灯有一盏没一盏,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路过那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里透出惨白的日光灯,收银员在低头玩手机。路过那栋贴满小广告的老楼,墙上的“疏通下水道”已经褪色,电话号码缺了最后一位。路过那只趴在空调外机上睡觉的黑猫,它被脚步声惊醒,竖着尾巴看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宋彦一直没说话。
江刑也没说话。
就这么走着。
走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宋彦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
江刑站在三步之外。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快两个月,单元门里一片漆黑。他背后的巷子是昏黄的,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眼睛,在暗色里很亮。
宋彦说:“到了。”
江刑说:“嗯。”
他没走。
宋彦也没上去。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在九月的夜风里站着。
过了很久。
江刑说:“你上去吧。”
他还是没动。
宋彦也没动。
又是沉默。
然后江刑说:“明天你还去吗。”
宋彦说:“不知道。”
江刑说:“那我早点去。”
宋彦没回。
他转身,推开了单元门。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楼道很黑。
他摸黑上了两级台阶,停住。
回头。
单元门有一小块玻璃,积了灰,透进来的光很模糊。
但他还是看见了。
门外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隔着门,隔着灰蒙蒙的玻璃,隔着这破旧居民楼里永远修不好的声控灯。
他看见那个模糊的影子,没有离开。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上走。
---
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停。
又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着。
「江刑:你上楼了。」
「江刑:楼道灯好像坏了。」
「江刑:慢点走。」
宋彦站在黑暗的楼道里。
手机屏幕的光把他半张脸映成冷白色。
他低头,打字。
「一半:坏两个月了。」
发送。
「江刑:物业不修?」
「一半:懒得催。」
「江刑:催了也没用?」
「一半:嗯。」
「江刑:明天我带个手电筒来。」
宋彦看着这条。
他打字:不用。
发送。
「江刑:不麻烦。」
「江刑:我家有。」
「江刑:放着也是放着。」
宋彦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上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钥匙捅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
他没开灯。
玄关很黑,他把鞋踢掉,也没换拖鞋,就那么光脚走进来。
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城中村还亮着零星的灯。对面那栋楼五楼的小孩又在趴着写作业,台灯的光拢成一小团暖黄色。家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什么,像是在织毛衣。
他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
「江刑:到家了?」
「一半:嗯。」
「江刑:吃饭了吗。」
宋彦看着这条。
他想起自己只吃了早上那套煎饼。
「一半:不饿。」
发送。
「江刑:冰箱里有东西吗。」
「一半:没有。」
「江刑:楼下有便利店。」
「一半:懒得下去。」
「江刑:泡面也没有?」
「一半:没有。」
对面沉默了几秒。
「江刑:那明天早餐呢。」
「一半:明天再说。」
「江刑:明早我去极速附近那家早餐店。」
「江刑:他们家的豆沙包据说不错。」
「江刑:你吃过吗。」
宋彦看着这条。
他打字:没。
「江刑:那我试试。」
「江刑:好吃的话给你带。」
宋彦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过了两分钟。
拿起来。
「江刑:你左耳的事。」
「江刑:方便问吗。」
宋彦看着这条。
他打字:问什么。
「江刑:是小时候的事?」
「一半:嗯。」
「江刑:多久了。」
「一半:四年。」
他顿了顿。
「一半:初一。」
发送。
「江刑:治过吗。」
「一半:没钱,只看过医生」
「江刑:神经损伤?」
「一半:嗯。」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彦以为他不会回了。
手机又亮了。
「江刑:疼过吗。」
宋彦看着这三个字。
他不记得上一次有人问他“疼过吗”是什么时候。
他妈走的那年,他左耳刚被打聋,躺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护士给他处理伤口,酒精棉按进去,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没人问他疼不疼。
他妈不在。
他爸在派出所。
他自己签的字。
他打字:忘了。
发送。
「江刑:忘了就是疼过。」
宋彦没回。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窗外那团暖黄色的光还亮着。小孩还在写作业,家长还在织毛衣。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
「江刑:抱歉。」
「江刑:是不是不该问。」
「宋彦:没事。」
「江刑:明天见。」
宋彦看着最后三个字。
等会儿,
他干嘛要跟江刑说那些事?!
他跟江刑很熟吗?!
“艹……”
起身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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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脸出来,手机又亮了。
不是江刑。
是F5的小群。
「陈家琦: @宋彦 彦哥到家没?」
「宋彦:到了。」
「陈家琦:那个……江刑,他跟你一起走的?」
宋彦看着这条。
「盛亦:家琦你问这个干嘛」
「陈家琦:我就是好奇!」
「陈家琦:他今天不是主动下来给咱打辅助吗,还打了那么多把」
「陈家琦:我以为他跟彦哥早就认识?」
「宿琼纹:不认识吧」
「宿琼纹:江刑上周才转来」
「宿琼纹:而且他坐彦哥旁边也就这两天」
「陈家琦:那他为啥对彦哥这么……」
他没打完。
「盛亦:这么什么」
「陈家琦:我也说不上来」
「陈家琦:就感觉他一直在看彦哥」
「陈家琦:打游戏的时候,打完游戏的时候,说话的时候」
「陈家琦:就一直在看」
「盛亦:你看得还挺仔细」
「陈家琦:我那不是怕他对彦哥有什么企图吗!」
「宿琼纹:有什么企图?」
「陈家琦:我哪知道!反正就是不对劲!」
群里沉默了几秒。
「杨祁:他打辅助确实厉害。」
「杨祁:市排名。」
「陈家琦:祁姐你怎么也……」
「杨祁:陈述事实。」
「宿琼纹:哈哈哈哈哈祁宝你」
「宿琼纹:不过家琦,你管人家看不看彦哥呢」
「宿琼纹:彦哥又不是小孩,还能被人拐走不成」
「陈家琦:那倒是……」
「陈家琦:但就是怪怪的嘛」
「盛亦:你别想那么多」
「盛亦:人家学霸可能就是单纯想跟彦哥学打野」
「陈家琦:那他为什么不跟你学」
「盛亦:我打野什么水平你不知道?」
「陈家琦:那倒是」
「陈家琦: @宋彦 彦哥你说话啊」
宋彦看着屏幕。
他打字:说完了?
「陈家琦:说完了。」
「宋彦:睡觉。」
「陈家琦: ???才十一点!」
「陈家琦:你不是夜猫子吗!」
宋彦没回。
他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靠在床头。
手机还亮着。
他点开那个全黑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明天见」。
他看了几秒。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躺下。
闭眼。
窗外有夜风,吹得窗框轻轻响。
他躺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
他盯着那道裂缝。
然后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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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宋彦醒得比周六早。
窗帘没拉严实,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那道亮线,然后摸过手机读消息。
一条是陈家琦发的,凌晨一点多,内容是「睡了吗」,看起来是半夜睡不着瞎发的。
一条是盛亦发的,早上七点半,内容是「家琦让我问你下午去不去极速,他说昨天没打够」。
还有一条。
「江刑:早。」
「江刑:豆沙包买了,很好吃。」
「江刑:照片x1。」
照片拍得很随便,就是早餐店的塑料袋装着两个白胖的包子,背景是网吧门口那棵老槐树。像素一般,构图一般,甚至有点糊。
宋彦没回。
他放下手机,去洗漱。
洗脸的时候,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张照片。
看了两秒。
放大。
包子的褶捏得很整齐,表皮泛着热气的光泽,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能看见里面红豆沙的深褐色。
他放下手机,刷牙。
刷完牙,他又拿起手机。
「江刑:你今天来吗。」
宋彦看着这条。
「他打字:下午。」
「江刑:几点。」
「宋彦:两点。」
「江刑:那我两点去。」
「江刑:正好把作业写完。」
宋彦没问他在哪写作业。
老子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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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极速网吧的人比周六少一些。
宋彦到的时候两点整,陈家琦和盛亦已经在了,正蹲在门口抽烟。看到他来,陈家琦把烟掐了,站起来:“彦哥,今天打几把?”
宋彦:“随意。”
三人上楼,开机,拉队。
宿琼纹和杨祁来得晚一点,进门时宿琼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杨祁手里也拎着一杯——是宿琼纹的。
他开机之后没急着登录游戏,先切到微信。
那个全黑头像安安静静地沉在最底下。
最后一条消息是「那我两点去」。
他没往上划。
他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
游戏开了三把。
三把都赢了。
第三把结束的时候,陈家琦去上厕所,盛亦低头回消息,宿琼纹靠在椅背上喝奶茶,杨祁在看自己的战绩页面。
宋彦拿起手机。
「江刑:三楼。」
「江刑:老位置。」
「江刑:你第二把那个抢龙很极限。」
宋彦看着这条。
他抬头,往斜后方看。
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个人坐在那儿,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不是网吧的机子。
那个人也正看着他。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隔着暗下来的天光,隔着电脑屏幕反射的冷色荧光。
宋彦低头。
他没回消息。
但下一把开打之前,他把自己机子的位置,往右挪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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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宋彦回家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又灭了两盏。
他走在暗下来的路上,双手插兜,走得很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他掏出来。
F5的群里,陈家琦在发今天打游戏的战绩截图,盛亦在吐槽他最后一波团战送人头,宿琼纹发了张杨祁帮她买的那杯奶茶照片,配文「还是祁宝懂我三分糖」,杨祁在下面点了个赞。
他往下划。
划到那个全黑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
「江刑: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他看着这行字。
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
走到单元门口。
他把手机掏出来。
「宋彦:到了。」
发送。
对面隔了几秒。
「江刑:好。」
「江刑:明天学校见。」
宋彦看着“明天学校见”这五个字。
他没回。
推开单元门,走进黑暗的楼道。
摸黑上楼梯。
三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钥匙捅进锁孔。
他站在门口,顿了两秒,推门进去。
屋里没开灯。盛诚凡还没回来。
他把手机放在玄关鞋柜上,弯腰换鞋。
窗外是城中村千篇一律的夜色。
对面那栋楼的小孩又在写作业,那团暖黄色的光,今天好像比平时更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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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
宋彦到教室的时候,江刑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坐在靠窗那一边——那是宋彦的位置。江刑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英语课本,手里握着笔,正在写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宋彦没说话。
江刑也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让出过道的空间。
宋彦从他身后走过去,坐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雪松味。
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语文课本,翻开。
旁边的人重新坐下。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
窗外有鸟叫。
宋彦低头看着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想起周六晚上那条消息。
「那我早点去。」
他想起周日晚上那条消息。
「明天学校见。」
他把课本翻了一页。
旁边的人翻书的声音比他晚了两秒。
他没转头。
但余光里,那人握着笔的指尖,修长,冷白,骨节分明。
他把目光收回来。
落在课本第一行。
—— 《劝学》
——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他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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