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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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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饼干依旧笑脸盈盈无辜地睁着大眼，楚和的心却被刺了一下，眼角的红邹然沾上水渍。
生病的人总是很脆弱，米粒大小的事都能要死要活，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
他紧紧盯着手里的饼干，心思一转，任性想让哥哥吃一口，不喜欢也要吃一口。
怎么办呢？
楚和脑子迷糊，胆子也大了起来，想让哥哥尝，那就要拿给他。
这还不简单吗？
他踏上棉拖，手里攥着陈年老饼干，跌跌撞撞来到陈桥生房间门口，不待犹豫，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敲响门。
“哥哥开门，我是弟弟，”楚和从没怎么大声地叫过陈桥生哥哥，他见门没开，撅起嘴，更大声了，“哥哥，哥哥—”
不出他的意料，门开了，哥哥茫然站在门口，不知生病的楚和抽什么风。
他低眸，见楚和脸色晕红，额前的碎发凌乱翘起，小嘴艳红，仔细瞧那双明亮的大眼里竟然还藏着泪。
“怎么了，”他放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温柔和善些。
楚和把饼干举到哥哥面前，声音略带干哑，命令道，“吃。”
陈桥生不动了，眼睛在饼干和楚和坚定的脸上来回转，不可置信，指了指，“这个？”
“嗯，吃，”楚和话不多说，只用比愚公移山还要果决的眼神示意，怕哥哥没听到，又重复一遍，“哥哥吃。”
陈桥生没接饼干，试图和他讲道理，“这饼干是几天前的，现在不能再吃了。”
讲道理对未生病的楚和有用，对现在的他可没用，他耳朵一动算是听明白了。
不吃。
哥哥还是不吃……
他鼻子一酸，藏起的泪得到了指令，一股脑全流了下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陈桥生慌忙接过饼干，如果是新鲜的，他现在一口气能把一整袋吃光，只要楚和别哭了。
楚和发现手里的饼干没了，一把抱住哥哥的腿，额头紧贴着，由刚才默默的哭变成了嚎啕大哭。
徒留陈桥生拿着过期饼干，看着趴他腿上嗷嗷大哭的小孩无措，那哭声顺着耳朵，直钻进心里。
他无奈叹气，手抚上小孩的背，轻轻拍了下。
楚和感受到哥哥安抚的动作，心里的委屈找到了发泄口，眼眶像决堤的大坝，眼泪冲出堤口一泻千里。
他闷声哽噎，“我也要…讨厌…哥哥了。”
明明是他表达讨厌，难过的本该是陈桥生，可他怎么越来越委屈了呢。
“你把…把糖葫芦扔掉了，”他吸吸鼻子，白水鼻涕又流出来，一狠心把鼻涕全抹在刚才哭湿的哥哥的裤子上。
自己做着亏心事，嘴里还不饶人，“我喜欢的小…小饼干/你也不要，就连…就连特意给你的糖炒栗子也不要。”
陈桥生注意着他的动作，刚软下的那块心又硬起来，什么特意给他的糖炒栗子，特意会扔在地板上吗？
“你…你不说话了…哥哥果然讨厌我，不喜欢我…”
什么，他居然知道啊！
陈桥生头一次感觉这小孩儿不傻，他昧着良心，“没有讨厌。”
…只是一般讨厌而已。
“我不相信…”楚和停止哭泣，说话也不结巴了，嘟囔着嘴反驳，“你肯定在骗我…”
“没骗你，真的。”他再一次昧着良心回答。
“那我可以进你的房间吗？”楚和用手背抹抹眼角的泪，满脸期待。
“可以。”
“那我晚上可以和你睡觉吗？”
“不…就这一次。”陈桥生本想果断拒绝，但见楚和红红的鼻头，想起刚才振耳的哭声，选择妥协。
楚和抱住他另一条干净的腿，开心的蹭了蹭，再仰起脸，“哥哥可以抱抱我吗？”
陈桥生叹息，小孩子果然麻烦，他蹲下虚虚笼住楚和，正要起身时，一股蛮力紧紧抱住他的肩膀，险些挣脱不开。
“哥哥再抱抱嘛，”楚和最会蹬鼻子上脸，有一在他看来就有了三。
陈桥生拒绝，抬手要掰开楚和束缚他的手，越挣扎那手抱得越紧，活像条八爪鱼。
他无奈强行直起身，没想到楚和顺杆爬，真攀到他身上不下来了。他急忙托着楚和的腿，拍拍对方的背，“下来。”
这一抱发觉楚和并不重，只是因为冬天穿得厚，加上他脸上的脸颊肉，所以才像个小胖子。
楚和眼睛一转，麻溜下来，乖乖站好，手却不老实，偷偷去牵哥哥的手，抓到了，用甜甜的嗓子说：“我们去睡觉吧。”
“好好说话，不过现在还早要先吃饭。”
嗯？现在天都黑了呀，怎么还要吃饭。
“奶奶们，我们现在吃饭吗？”陈桥生冲门外躲着的奶奶问。
楚和顿时傻眼，奶奶们也在，怎么不出声呀，他的脸更红了，不是发烧，单纯是燥的，
他嘟着嘴，想着好久没哭这么大声了，这下全被她们听到了。
“这就来叫你们吃饭呢。” 郑奶奶讪笑，碰碰身旁的夏奶奶，暗示她说两句。
夏奶奶心里别扭，像自家养的白菜被猪拱了一样，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巧了吗？饭刚做好。”
陈桥生挑眉，从楚和嚎啕大哭起他就见两位奶奶来了，全程围观也不来哄哄她们喜欢的小孩儿。
“小和快过来，我看看还发烧吗？”夏奶奶向楚和招手，恨不得拽着楚和离陈桥生远点。
她悔不当初，真不该带陈桥生回来，现在好了楚和的心都放在哥哥上了，连她这个奶奶都不亲了。
楚和都没和她一起睡过几回觉，太便宜他了。
楚和听到夏奶奶的话，牵着哥哥的手走来，停在夏奶奶身边，昂着额头等她摸摸。
夏玉兰装模作样摸了摸，换郑淑试试，郑奶奶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感觉还有点低烧呢！”
“我没事了奶奶，真的。”楚和自己摸摸额头，一点都不热。
“不行，快来量量体温。”郑奶奶施威，不容拒绝。
等量好体温，楚和确实还有一点低烧，饭后，他又喝了一剂药，重新贴好退烧贴，“不许揭下来，刚才我就在你床上看到揭下来的。”
“不是我，是他自己掉下来的。”楚和心虚反驳，不知道是不是睡觉时扯下的，毕竟他真干过。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
楚和歪进奶奶怀里，“今天不能和奶奶睡觉了哦，我要去找哥哥了。”
郑奶奶点了点他的脑袋，忍俊不禁，“本来也不和我睡一起呀。”
楚和哼唧几句，算着该是睡觉时间了，坐起身说：“奶奶晚安，我要去睡觉咯。”
楚和没了早晨蔫蔫儿的劲，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兴奋，小腿快步跑到哥哥那。
立定，抬手敲门，听到一声“进”，楚和动动自己的手指，抿着嘴，又敲了一下。
这次陈桥生自己把门打开了，看到门口傻笑的楚和，怀疑是生病把脑子烧傻了吧。
楚和还沉浸在激动的心情里，见哥哥转身进屋，也立马关上门进去。
他扭捏的站在床边，头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哥哥重新换了一套新的睡衣，黑白相间的竖格中间零星点缀着橘色/猫猫头图案，一点都不符合哥哥的审美，倒像是夏奶奶会买的衣服。
楚和见哥哥背过身侧躺在床上，才磨蹭地爬上 床，起初只敢蹭着床沿睡，见哥哥没动静，悄无声息的往哥哥那挪了挪。
哥哥睡着了吗？
他打量着自己和哥哥之间的距离，又挪了一下。
“别挤，再挤回自己房间睡。”哥哥清明的声音传来，一点也不像睡着了。
“哦，”楚和捂上嘴，慢慢退后一点。
“睡觉吧，晚安。”陈桥生平躺，侧着脸对楚和说。
楚和拉了拉被子，只露出一双弯弯的黑亮眼睛，哥哥第一次和他说晚安耶。
哥哥闭眼准备睡觉，楚和看到他面无表情的侧脸，顿时想到了那个可怕的梦。
他慢慢贴近哥哥，小声问：“我以后还能来你房间吗？”
陈桥生想不通四岁小孩跳脱的脑回路，只回答，“嗯。”
听到回答楚和更来精神了，也没了刚才的试探，直击关键处想在确认一遍，“真的不讨厌我吗？”
“不讨厌，”陈桥生真想楚和能一沾床就直接入睡，省的他问来问去。
“可是我在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你说讨厌小孩。”
陈桥生瞬间想起和父亲陈立铭，脸色也冷了下去。
楚和欲言又止，小小的直觉告诉他不应该提那通电话。
“嗯，不讨厌你，睡吧。”陈桥生昧着所剩不多的良心再次开口，随后又侧过身，不看他。
而楚和飘飘然沉浸在那句“不讨厌你”里，全然不顾其他，他的心像浸泡在蛋糕堆里，软软糯糯带着甜。
连什么时候睡去都不知，只想着那句“不讨厌。”
第二天一早，楚和大咧咧横在床中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才眯着朦胧的眼，见哥哥在衣柜前翻找衣服。
他下床，眼跟着哥哥，脚划拉着地板探鞋，穿好了就迫不及待地哥哥身边。
离进了，楚和才发现哥哥衣柜里有一件和他一模一样只有颜色大小差别的毛衣，毛衣依旧是经典的麻花纹路，右肩上绣着大橘的头像。
“哥哥也有毛衣了，我们可以穿一眼的了。”楚和歪着头，天真的幻想和哥哥一起穿上的情景。
陈桥生僵住原地，不直然地关上衣柜，“你该去刷牙了。”
“哦，哥哥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楚和快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忘记的事情，返回到陈桥生身边。
“哥哥，我原谅你了。”楚和郑重其事地说，严肃的小脸，幻视四岁的他正在和上市公司老总谈判几亿订单。
原谅什么…陈桥生望着楚和的背影出神。
楚和回到郑奶奶那间房—1202，以最快的速度洗漱。自以为很快的他坐上专属椅子，全家人才开动吃早饭。
“桥生今天还去去金湾吗？”郑奶奶问。
“嗯。”
“什么，你今天要出去？”楚和如招雷劈，心里盘算和哥哥一起的的美好计划瞬间幻灭，手里的勺子险些都拿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