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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心之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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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上海,梅雨季刚过,空气里漫着股黏腻的潮热。梧桐树叶被晒得打蔫,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里烦躁。
这天,夏启恒特意让管家给顾承骁打了电话,让他回夏宅吃晚饭。
时机挑得正好,胡清沅带着夏时衍去欧洲旅游了,偌大的庄园里,只剩下夏启恒和一众佣人。
顾承骁的车开进去后,铁门缓缓合拢,夏宅的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天鹅绒般的草坪向远处延伸,尽头的人工湖泛着冷光。潮湿的风卷着草木与湖水的腥气,掠过空旷的庭院,这座坐拥湖光的顶级庄园,对顾承骁来说却像是一座精致的囚笼。
顾承骁的车停在喷泉池边,他推开车门,缓缓走下来,因为是家宴,便没有带着尚宇来。
自打两年前他从加拿大回来,就住进自己在市中心的江景别墅,之后他便极少踏足这里。
反正这里也从来就没真正容下过他。
这栋庄园,是夏启恒和胡清沅的爱巢,是夏时衍的温室。而他不过是夏启恒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佣人看到他低声说了句,“顾先生,老爷在餐厅等您”。
顾承骁点点头,他似乎已经习惯,打他十岁来到这里,就没人称呼他少爷,据说是胡清沅的意思。
他脚步沉稳地往里走,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长廊两侧有一些名家的油画。
餐厅里,长条红木餐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夏启恒坐在主位,虽然已经五十几岁但仍然俊郎不凡,身材挺拔,见他进来,脸上扯出一抹笑意:“回来了,坐。”
父子俩单独面对面坐着吃饭,这场景,在顾承骁的记忆力似乎就没有几次。
即便夏启恒早在十岁那年就认回了他,对外却始终讳莫如深。在集团里,顾承骁依旧恭恭敬敬地喊他“董事长”,就算私下也只是称他为父亲。
佣人一道道上菜,都是顾承骁从前爱吃的。夏启恒一边张罗着,一边语气温和地问他公司的事,话里话外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顾承骁垂着眼,安静地吃着,心里却十分忐忑不安。他总觉得夏启恒这般温情脉脉,定是另有目的。
果然,饭后,二人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佣人端上两杯刚泡好的龙井,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顾承骁看着茶杯,虽然他并不喜欢喝茶。
夏启恒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状似无意地开口,“咱们父子俩真是单独相处的时光很少,你被接回来没几年就把你送到加拿大去了。”
如果不是扫墓的时候见到了母亲的妹妹,知道了那些事,或许他还真会被夏启恒今日的温情所动容。
“据说加大拿的冬天特别冷。是一种能钻进人骨头里的那种阴冷,”夏启恒慢条斯理地说,然后又点上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话气轻飘飘地落下,却精准的戳进顾承骁的心里:“承骁,你知道温哥华那里有家华人孤儿院吗?”
顾承骁刚要拿起茶杯手,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连仅有的一点血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连唇色也慢慢变得苍白。
他抬眼,看向夏启恒。
夏启恒依旧端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那双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阴冷与算计。
顾承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方才餐桌上的所有温情,所有嘘寒问暖,都只是铺垫。
为的,就是这一刻彻底揭穿自己。
夏启恒看着他煞白的脸,语气慈祥得近乎虚伪:“听说,那里有个小男孩,今年得快十岁了吧,很是可爱。这么可爱的孙子,你怎么就不带来,让我瞧瞧。
这些话又揭开了顾承骁尘封在内心里的往事,十七岁那年,他在温哥华留学,当地华裔帮派头目的女儿,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女孩,疯狂的爱上了他。
虽然女孩的父亲极力反对,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跟顾承骁在一起,甚至还怀了孕,生下了一个男孩。
那时的顾承骁也许是年纪太小,并不懂得真正的情爱,甚至他都不太确定对这个女孩是爱情还只是青春期的一种生理上的萌动。
但孩子刚满周岁,这个女孩便命丧于一场车祸。
这个帮派头目恨极了他,根本不认这个外孙。而他自己,那时也还不到二十岁,在异国他乡,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孩子送进了那家华人孤儿院。
他经常会看望这个孩子,但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回国后,也只以一个匿名资助人的名义,定期汇去大笔的捐助。他盼着,能有个好心的家庭,收养这个孩子,给孩子一份安稳的生活。
他知道就算到了今天,在夏启恒眼里,他不过也只是一个能帮他赚钱、能制衡夏时衍的工具。
这个孩子,也是他最大的软肋,所以他千防万防,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秘密,就是怕有一天,被夏启恒抓住把柄。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顾承骁双唇紧闭,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努力压制住眼底将要翻涌着惊涛骇浪。
夏启恒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依旧拿起茶杯细细品尝着。
过了一会夏启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好歹,也是我们夏家的血脉,说什么,也得认回来。”
顾承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认回来?他就知道,夏启恒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孩子。
这时夏启恒话锋一转,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不过,不能是以你儿子的名义。”
顾承骁猛地抬眼,瞳孔骤缩,满眼的不可置信:“您……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夏启恒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这孩子,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你觉得夏承霖这个名字怎么样?”
顾承骁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夏启恒,几秒后,才醍醐灌顶。
他怎会不懂夏启恒的算计?若是认作儿子,这孩子将来,不过是多一个与他并肩,争夺夏氏家产的助力。
可若是认作弟弟……将来,这孩子便会和夏时衍一样,成为他争夺家业的劲敌。
说到底,夏启恒从始至终,也都在防着他。
怕他羽翼丰满,怕他夺走本该属于夏时衍的一切。
顾承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至全身。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攥成了拳头。
顾承骁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的所有情绪,都已被他敛得干干净净。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夏启恒满意地笑了,“我就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说起来,还要多谢沈景逸。要不是他把这事告诉胡清沅,我还被蒙在鼓里,不过幸亏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和我叨唠了一句。”
“沈景逸”三个字,此刻像一把尖锐的匕首,趁着顾承骁不备,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就连刚才的事情都没能完全击溃他的理智。
而此刻,这把匕首扎的他鲜血淋漓。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只觉得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仅没能护住儿子,还被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夏启恒将他脸上的错愕与痛苦,尽收眼底。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了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他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承骁啊,你私底下怎么胡闹,我都可以不管。不管你是找女人,还是搞男人,那是你的自由。”
“但你要记住,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顾承骁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喉间也是干涩得发疼。
夏启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办公室,是你工作的地方。休息室,是让你歇脚的地方。但可不是什么事都能在里面做的。”
顾承骁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他和沈景逸,在公司休息室里的那些云雨之事,那些失控的纠缠……
原来,早被夏启恒,知道的得一清二楚。
他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身裸体地站在夏启恒面前,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顾承骁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他无话可说。
夏启恒见他这副模样,似乎也消了些气。他声音沉了沉,带着半真半假的愧疚:“承骁,我对不起你母亲。所以这些年,我总想补偿你。不管是金钱,还是地位,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但你,必须得听话。”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套在了顾承骁的脖子上。
从夏宅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上海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顾承骁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高架上。
晚风带着夏夜晚的燥热,从半开的车窗缝隙,吹在他脸上。
回到自己的别墅时,已是半夜。
他让佣人都歇了,自己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客厅。
尚宇仍然站在身侧,没有离开。
“你也休息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他朝尚宇挥了下手。
尚宇也躬身退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暗,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就坐在沙发上,整整一夜。他没有喝酒,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他终于清醒地接受,并意识到。
亲情,友情,爱情,这些平常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从来都与他无关。
而沈景逸也几乎一夜未眠。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从昨天傍晚开始,就给顾承骁打电话,但始终没有接通,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要不是这两天,有极其重要的考试,他恨不得立刻赶回上海。
“你发什么呆呢?快进考场了。”
李晓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我靠,你昨晚干嘛去了?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不会是为了复习,熬了一整夜吧?就你这成绩,还用得着通宵?”
沈景逸回过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淡淡回了句:“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他语气平静,但脸上仍是掩饰不住的焦躁。
第一场考试结束,沈景逸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顾承骁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沈景逸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里,掺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又带着几分委屈和怨气:“你终于接电话了!昨天干嘛去了?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顾承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
“这几天公司有点忙。知道你要考试,怕打扰你,就没给你回电话。”
沈景逸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
可不知怎的,沈景逸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打个电话,算什么打扰?”沈景逸忍不住抱怨,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担心了一整夜。”
“我能出什么事?”
顾承骁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还带了点嘲讽,“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能丢了不成?”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沈景逸头上,将他心头仅有的温热,都浇得一干二净。
“况且,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有必要每天都通电话。”
沈景逸拿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胸口被重重的撞了一下。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干涩,甚至苦笑了一下。
虽说起初,顾承骁对他,确实是忽冷忽热。
可这大半年,二人的感情,明明好得不能再好。
他手臂受伤,不方便去上海的时候,顾承骁几乎一有空,就会赶过来,陪着他照顾他,甚至会帮他洗澡,然后两个人就会在缠绵之后,相拥而眠。
即便不在一起,就算不是每天通话,两个人也会提前报备自己的行踪。
怎么才不过几天没见,顾承骁的态度,就变了这么多?
顾承骁在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没什么意思。”他说,“你这样质问我,倒像是……我们在谈恋爱一样。”
沈景逸哭笑不得,难道,不是吗?
二人虽从未正式告白,从未说过“喜欢”、“爱”这类肉麻的字眼。
可他们牵手,拥抱,亲吻,做了所有情侣会做的事。
“难道,不是吗?”沈景逸反问。
听筒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才传来顾承骁轻蔑的声音:“你觉得是,那就是吧。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先这样。回头再说。”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沈景逸握着手机,站在考场外的树下,愣了许久。他似乎也开始对顾承骁这种经常忽冷忽热,又阴晴不定的态度感到有些烦躁。
他还是尽力压下了心头的异样,专心应付这几天的考试。
等他考完试,回了上海,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头顾承骁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办公桌上。
他双手交叉的抵住额头,手肘撑在桌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狠不下心对沈景逸说更难听的话。
冷静下来后,他也明白关于加拿大的事也只是沈景逸的无心之言,但终归他们立场不同,而今后他要对付的都是沈景逸至亲的人。
他更不想,有一天,让沈景逸在他和夏时衍之间,做选择。
那时,他怕自己也会因为陷得太深,而难以接受任何一种结果。
至少现在他的人生里,只有两件事最重要:拿下夏氏集团,把夏时衍,变成一个毫无竞争力的彻头彻尾的废物。
而为了这两个目标,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失去沈景逸。
从那天起,他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顾承骁。
或者说,变回了,别人眼里的那个顾承骁。
轻浮,浪荡,滥情。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会所,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甚至,他会把江辰昱,带回自己的别墅。
沈景逸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在他不在上海的这短短半个月里,经常睡在顾承骁身边的人,是江辰昱。
不过,顾承骁与江辰昱在一起,有一个前提,必须是他在上面。
江辰昱也是个男女通吃的人,性格强势,也从不屈居人下。
可为了留在顾承骁身边,他也只能妥协。
七月初,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暑假也如期而至。放假的第一天,沈景逸直奔去了上海。
他连行李都没放回自己的公寓,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星辰娱乐。
前台的小姑娘,见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怎么了,。”
“顾承骁?”沈景逸急切地问,“他在办公室吗?”
小姑娘思索了一下说:“顾总……好像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他皱了皱眉,也没再多问,转身就往外走,他还是打车先回了公寓,把行李放下,然后开上车,一路疾驰,驶向顾承骁的住处。
由于他经常来这里,门口也没人拦他,他就径直开了进去,车停好后,他就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不属于顾承骁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沈景逸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脚步沉重地,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主卧的门关着,他本想敲门,但手刚抬起来就放下来,然后坚定的扭动了门把手。
顾承骁正慵懒地靠在床头,他上身赤裸着,下身盖着被子,手里正夹着一支烟,看见沈景逸进来的瞬间,他也僵住了,眼神不知所措的往别处瞟。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推开了,一个男人,同样赤裸着上身,腰间,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缓缓滑落。
这个人正是江辰昱。
江辰昱显然也没料到沈景逸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的一边微微上扬。
他用拿在手里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哟,表弟放暑假回来了吗?”
沈景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死死地盯着江辰昱,指着他,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你在这干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江辰昱还未开口,床上的顾承骁,却先嗤笑出声。“他这几天,一直都住在这里。”
顾承骁的声音,很轻,很淡,但在沈景逸耳朵里却相当刺耳。
沈景逸的目光,像刀子一般,死死地扫过二人。
他看到了,顾承骁裸露的脖颈上,那一片暧昧的红痕。
也看到了,江辰昱锁骨处,那几个清晰的牙印。
还有床上,那片凌乱的痕迹。
一切,都昭然若揭。
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向顾承骁,眼底翻涌着愤怒,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期待,“你让他马上离开。”
可顾承骁的脸上,毫无波澜。
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
分明,是默许的态度。
沈景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眼底的湿意,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声音,沙哑又颤抖:“顾承骁,我在一楼等你。”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他狠狠带上。
沈景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一遍遍地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怒意与酸涩,可心里的疼,却丝毫未减。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顾承骁披着一件睡袍走了下来,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大开,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上面赫然留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刺眼得让人发疯。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沈景逸便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你和江辰昱,上床了?”
“不然呢?”顾承骁摊了摊手,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难不成,我们俩一整晚都在谈工作?”
“为什么?”沈景逸死死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眼底翻涌着痛苦与不解,“你明明不喜欢他的。”
“现在喜欢了,不行吗?”顾承骁勾起唇角,那笑意却冰冷刺骨,带着冷漠和不屑。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景逸的眼神依旧坚定,直直地望着顾承骁,不肯退让。
顾承骁对上他的目光,眼神不自觉地闪躲,渐渐有些心软。可事已至此,他必须狠下心来。
“你不信又如何?要不,你检查一下?”顾承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着摇摇头,随即便要解开腰上的带子,“我当初不过是图个新鲜,才和你睡的。再说,我本来就不喜欢被人压在下边。”
沈景逸的心,瞬间被狠狠撕开一道大口子,他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自嘲与绝望:“那我和你之间,到底算什么?”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是不是和你睡久了,你就觉得,自己能干涉我的生活了?”顾承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睡袍的系带,语气冷淡轻浮,“或者,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加入,我们一起玩。”
“顾承骁!”
沈景逸再也忍不住,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烟灰混着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怎么,急了?”顾承骁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沈景逸,我告诉你,你比夏家那些人还要让我恶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沈景逸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想?”
顾承骁也跟着站起来,一步步逼近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他的眼底,刻意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失望:“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景逸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死死戳着顾承骁的胸膛:“顾承骁,你少拿别人当你滥交的借口!”
“我想和谁上床,是我的自由。”顾承骁一把拨开他的手,态度依然冰冷绝情,“我和你,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的床伴,别以为我在跟你谈恋爱呢。”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沈景逸心里最后一丝幻想。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彻底泄了气:“行,就当我瞎了眼,错认了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说完,转身就朝大门口走去。
“怎么?”顾承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戏谑,“真不考虑,留下来一起玩玩吗?”
沈景逸的脚步猛地顿住,却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几秒,说出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用了。我嫌你脏。”
这几个字,狠狠搅碎了顾承骁所有的伪装与逞强。
沈景逸走后,客厅里,只剩下玻璃碎片的狼藉,和弥漫在空气里的烟草味道,还有一室散不去的,绝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