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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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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墅出来,沈景逸气冲冲地坐进车里,狠狠甩上车门,那声闷响震得车窗直颤动。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发动车子的瞬间,引擎的轰隆声刚好掩盖住喉咙里憋着的哽咽。
车子越开越快,窗外的东西全成了模糊的影子往后飞,半开的车窗灌进一阵风,却吹不散胸口那股闷得快喘不上气的难受。
心里堵得难受,跟被人攥着心脏使劲揉捏似的。以前的那些事儿,现在想起来全是笑话,那些温存的瞬间,顾承骁一举一动里的情意,原来全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往前冲,总觉得开得够快,就能把那些糟心的画面、钻心的疼都甩在后面,再也看不见。
右边车道突然窜出一辆车斜插过来,等那车出现在余光里,他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猛打方向盘,脚使劲踩刹车,轮胎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擦过对方的车尾,最后还是撞在了路边的隔离带上。
一瞬间车身猛晃,他被惯性拽着往前扑,额头狠狠磕在弹出来的安全气囊上,一阵钝痛炸开,额角擦破了皮,温热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流,攥方向盘的指腹磨出了血印,胳膊被安全带勒得又酸又麻,连肋骨都隐隐作痛。
车子彻底熄了火,外面的吵声好像被一层玻璃隔开了,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胸口又疼又闷,心里更是又冷又恨。他撑着方向盘抬头,看着前面撞变形的隔离带,一点后怕都没有,甚至傻想着,要是他真出事了,顾承骁会不会稍微心疼他一点。
手指摸了摸额角的伤口,满手都是温热的血,可这点疼,压根冲不散骨子里的那股恨。
后来他被抬上了救护车,万幸只是点皮外伤,胸骨轻微骨折。
胡清沅带着夏时衍火急火燎赶到医院,一看见沈景逸就红了眼哭起来:“小逸啊,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出车祸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啊。”
“我没事,就是这几天备考熬夜,没睡好走神了。”沈景逸头上裹着纱布,还反过来安慰她,“没告诉我妈吧?”
“那能不告诉吗,你妈今晚就过来。”胡清沅擦着眼泪说。
“叫她来干嘛,多大点事。”沈景逸皱了皱眉。
“表哥,你是不是想自杀啊?”旁边的夏时衍突然冒了一句。
“你胡说八道什么!”胡清沅瞪了他一眼。
“电视里都这样,失恋被甩了,急火攻心神志不清,就容易出车祸。”夏时衍还在那碎碎念。
沈景逸心里暗骂,要不是胡清沅在这,他真想当场揍这小鬼一顿,再把他嘴封上。
“姨妈,你以后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躲着他点,你看他都学了些什么。”沈景逸无奈道。
胡清沅又开始数落夏时衍,病房里的气氛慢慢轻松了点,压在沈景逸心里的那股憋闷,也散了些。
俩人陪着他到晚上,胡清漪终于来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总得来医院看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胡清漪嘴上抱怨着,手却赶紧去看他的伤,眼里全是心疼。
“都怪我,到了上海也没好好照看他。”胡清沅在一旁自责。
“行了姐,他都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胡清漪摆了摆手,“你带着时衍回去吧,我在这守着他就行。”
胡清漪送俩人出去,留下沈景逸一个人在病房,这时李晓峰的电话打来了,语气里带着担心,还藏着点打趣:“你丫怎么回事啊?居然能自己撞隔离带上?”
“你打电话就是来幸灾乐祸的?”沈景逸没好气的说。
“哪能啊。”李晓峰赶紧正经点,“那天看你火急火燎去上海就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又跟顾承骁有关啊?我说他是不是克你,自打认识他,你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撞车的。”
沈景逸一听这话更烦躁了,攥紧手机吼道:“你再提他,我直接挂了。”
“行,不提不提。”李晓峰连忙改口,“我今年暑假也回来,咱仨商量下工作室的事,再开学就大四了,再不弄点计划,就得被家里逼着考公了。”
“行,等我出院了回去,咱再细说。”沈景逸应了。
胡清漪回来后,坐在病床前絮絮叨叨:“以后别往上海跑了,毕业老老实实听你爸的安排。”
沈景逸背对着他妈,脸朝着病房门躺着,心里却莫名有点期待,想着下一秒,顾承骁会不会突然出现在门口,跟上次一样,一切都是误会,然后就和好了。
可直到他出院,顾承骁也没露过面。
他不知道的是,顾承骁让尚宇偷偷来看过他,他自己已经不好亲自出现了,得知沈景逸没事,才松了口气。要是真因为自己的关系出了大事,他怕是要自责内疚一辈子。
出院后,沈景逸仍是无精打采的回了老家。那是山东的一座沿海城市,他爸沈兆明已是这儿的常务副*市长*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扶正,早就给他定好了路,毕业考公。可他烦透了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人情往来,当初才死活考去了北京的传媒大学。
大学这几年,他假期基本不回家,不是跟同学琢磨开工作室,就是去星辰给顾承骁当助理,叫都叫不回来。
他从机场出来,父亲的司机已经在出口等候,他上了车,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机场,往主城区方向开去。
盛夏的日光被车窗滤去大半,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沿途的梧桐与槐树枝叶繁茂,将路面遮出一片荫凉。
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一处门禁森严的院落。门口没有挂牌,只有执勤的武警战士抬手行礼,栏杆安静抬起。
院内不似外界小区那般花哨,路面干净平整,两侧种着高大的雪松与冬青,草木修剪得规整利落,蝉鸣此起彼伏,是盛夏最寻常的声响。这里是市级干部周转公寓区,安静、肃穆,自带一种不张扬的秩序感。
车子停在一栋普通多层居民楼下,没有电梯厅的奢华装饰,墙面是浅米色的涂料,楼梯扶手磨得光滑,处处透着年代感与实用主义。
司机帮他把箱子拎到单元门口便止步。
沈景逸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清凉的风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茶香与海风的气息。
入户是方正简约的玄关,铺着耐脏的浅灰色地砖,墙边立着一组普通木质鞋柜,上面只放着一串钥匙、一个白色瓷盘,盘里盛着钥匙与门禁卡。墙上没有挂画,只有一面简单的穿衣镜,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往里走便是客厅,面积不大,装修是多年前的简约风格,浅灰色布艺沙发,中间一张木质茶几,铺着素色桌布,上面放着一只玻璃茶壶。
墙面干净,只挂着一幅装裱简朴的全域规划图。客厅的窗户半开着,白色薄纱窗帘被海风轻轻掀起,窗外是盛夏浓绿的枝叶,蝉鸣清晰可闻。
胡清漪正从厨房走出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看见他立刻喜笑颜开,快步上前接过他肩上的背包:“儿子你可回来了,快歇会,茶给你凉好了,一会饭就做好。”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轻轻推开。
父亲沈兆铭穿着一件素色短袖棉质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脸上带着工作后的微倦,他身材高大,沈景逸的身高大概率就是遗传了父亲,却在看见儿子的瞬间缓和了神色。
他没有过多亲昵的动作,只是微微点头,声音沉稳温和:“回来了。”
整套房子陈设简单到近乎清简。
餐厅就在客厅旁,一张四人位的实木餐桌,椅子是普通的布艺软垫,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立式空调,凉风缓缓送出,吹散盛夏的燥热。
沈兆铭坐在沙发上,带上眼镜,拿起一张报纸:“怎么,决定回来,不折腾了?”
沈景逸没吭声,心里乱糟糟的。顾承骁从他生活里彻底消失后,心就空了一大块,怎么都填不上。
这座城市没有北京、上海那么繁华和喧闹,有松软的沙滩,还有清清爽爽的海风,待在这儿,连日子都过得慢了些。
他回来第二天,李晓峰就找来了。俩人跟程雨薇一起创立的工作室,打算正式干起来,主要做网络新媒体运营。
转眼就到了大四下半年,所有人都忙着实习、写毕业论文。沈景逸和李晓峰都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的,沈景逸专业课优秀、心思缜密,算是技术流的,负责工作室的核心统筹;李晓峰性格外向,专搞运营,策划活动、推广,谈合作等工作;程雨薇学摄影的,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极限运动博主,自带的粉丝群,成了工作室初期的流量底子。仨人各有各的长处,凑一起正好互补。
2014年那会,移动互联网正火起来,微信公众号刚出来没多久,微博还是大家主要的社交平台,短视频平台也还没成气候,新媒体正是刚开始发展的时候。仨人借着专业优势,弄了个校园新媒体工作室,取名“知言光影”,沈景逸也用“沈知言”这个名字,在圈子里慢慢攒了点名气。
不过刚开始,工作室只接校内社团的户外活动推文,偶尔拍点短视频,还拿过校园大赛的奖。社会上的单子却很少,就算程雨薇的粉丝,也大多是找她做一些个人或者小团体的东西。而且现在也没有实体的公司,沈景逸还是想去边弄工作室边去大公司实习学学经验,攒点资源。
巧的是,顾承骁在北京控股的星耀传媒,刚成立了新媒体运营部,正在招人。HR翻到了“知言光影”的作品和短视频,一眼就看中了,并主动联系沈景逸,邀他进公司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