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事与愿违 顾承骁被送 ...
-
沈景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坚定,一字一顿。
“昨天晚上的人……是我。”
一句话落下,包厢里瞬间死寂。
顾承骁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无声落在深色地毯上。
他抬眼看向沈景逸,那双刚刚还盛满戾气的眸子,此刻,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一层层翻涌上来。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
是沈景逸。
居然是沈景逸。
昨夜混乱的片段、模糊的触感、熟悉的气息、身体里残留的痛感……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归位,狠狠砸在他心上。
顾承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说什么?”
沈景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退。
这些话说出来,他反而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说,昨晚的人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此刻顾承骁心里的愤怒消散了,随之取代的是疑惑,不解,甚至有一丝庆幸。
“我就是想给你个教训,看你以后还会不会随便和别人喝酒。”说出这话时,沈景逸甚至自己都感到震惊,他到底是来干嘛的,但他的心里始终有这个心结,要是他没赶到,是不是他就会和江辰昱睡了。
顾承骁先是低下头,随即笑了起来,“沈景逸,你他妈以为你是谁?还给我个教训,你配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景逸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眼底泛红:“顾承骁,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都敢!”顾承骁跟着起身,步步紧逼,周身气压炸到极致,“你以为是你,这事就翻篇了?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
他接受不了。
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念念不忘,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那你想怎样?”沈景逸眼尾猩红,语气带着不肯退让的狠劲,“还是说,要我现在就帮你好好回忆一遍,昨晚你是怎么抱着我、缠着我,求着我干你,到底有多不想让我走?”
“你他妈给我闭嘴!”顾承骁气得牙关紧咬,胸口不住起伏,他指着沈景逸,强压着翻涌的怒火。
“你不是最会装正人君子吗?不是标榜自己从不乱来吗?”他字字讽刺,刀刀戳心,
“现在怎么也这么下作、趁人之危,这么混蛋?”
“下作?”沈景逸被激得笑出声,苦笑着摇头。
“怎么,我让你不满意了?还是你心底巴不得那个人是江辰昱?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了?”
他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刺骨:
“顾承骁,你被他下药了知不知道!若不是我赶到,昨晚上你的人就是他!你现在是蠢到连好坏都分不清了?”
“是,我是蠢!”顾承骁嘶吼出声,眼底又痛又怒,几乎失控,
“是,我只要一遇到你会变得很蠢!你知道我多讨厌这种感觉!”
“那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讨厌了!”
沈沈景逸甩下一句话,猛地拉开包厢门,迎面撞上正要进来的尚宇,胳膊重重撞在一起,他却头也不回,径直的走了出去。
尚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再看向里面怒气冲天的顾承骁,心头一紧:“老板,沈先生他……”
“你早就知道是他,对不对?”顾承骁目光冰冷地盯着他,“昨晚也是你叫他过来的?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
“老板,对不起。”尚宇低下头,语气诚恳。
顾承骁又气又笑,朝着尚宇低吼:“你也给我滚出去!吃里扒外的东西!”
此刻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
可就在下一秒,他冷硬紧绷的侧脸骤然褪尽血色,惨白得吓人。
尚宇脸色一变:“老板!”
顾承骁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喉结狠狠滚动,像是在强行压制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小臂猛地绷紧,手掌死死按在上腹位置,整条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不是普通的胃痛。
是骤然炸开、像被利器狠狠刺穿的剧痛。
他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一只手撑在沙发前的大理石桌面上,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急促地喘息着。
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顺着锋利的轮廓往下滑,浸湿眉骨与鬓角。
那双一向锐利深邃的眼紧紧闭着,长睫剧烈颤抖,唇色惨白如纸,牙关咬得死紧,才勉强没叫出来。
“唔……”
极低的一声闷哼从齿缝间漏出,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痛苦。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疼到生理失控的震颤。上腹像是被生生撕裂、灼烧、穿孔,痛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
尚宇刚伸手去扶,顾承骁便在剧痛里彻底失去意识,一头重重栽进他怀里。
“老板!!”尚宇抱住他,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鸣笛呼啸,将陷入昏迷的顾承骁,紧急送往医院抢救,诊断结果,是长期酗酒、陈旧胃疾,加上情绪剧烈失控,引发急性胃穿孔,必须立即手术抢救。
而另一边,沈景逸对此浑然不知。
他一路铁青着脸回到家,玄关灯都懒得开,任由自己陷进黑暗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其实他今天是带着有复合打算的,但他必须让顾承骁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如果要恢复恋人关系,他是绝对不能再这么放荡。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顾承骁那句句冰冷刻薄的话,心里又酸又胀,怒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顾承骁永远都能这么高高在上,永远都能对他趾高气扬,明明十二年前出轨的人是他,昨天晚上喝醉酒对他又搂又亲的也是他。
但永远好像都是他对不起他顾承骁似的。
眼底的气愤渐渐凝成一片冷硬的决心。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先低头。
他要等。
等顾承骁撑不住,等顾承骁主动来找他,等顾承骁放低姿态的先说出喜欢。
等到那一天——
他会再狠狠拒绝。
让顾承骁也尝尝,他当年从云端摔进泥里、被人随意践踏真心的滋味。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明明灭灭。
沈景逸闭着眼,脸上只剩一片冰冷的倔强。
他不知道,此刻的医院里,心电监护仪正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那个刚刚还对他趾高气昂嚎叫的人,正躺在手术台上进行抢救。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裹住顾承骁。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费力掀开一条缝,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又冰冷的“滴滴”声。
他觉得浑身都疼。
尤其从胃部蔓延开来的钝痛,牵扯着四肢百骸,稍微一动,就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他喉间干涩得发疼,刚想开口,就听见旁边一声压抑的惊呼。
“老板!您醒了?”
尚宇立刻凑过来,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他,此刻脸上也是又欣喜又后怕。
顾承骁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水。”
尚宇连忙小心扶起他半躺,垫好枕头,由于手术后24小时不能饮水,他只能用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润着顾承骁干裂的唇。
冰凉水润湿嘴唇,顾承骁才稍稍缓过神,混乱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包厢里,
沈景逸那双泛红又倔强的眼神。
最后是沈景逸摔门而去的决绝背影,还有他自己骤然炸开的剧痛。
胃穿孔。
手术。
抢救。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轰然炸开,顾承骁胸口猛地一紧,连带着伤口都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脸色又白了几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冷。
“过了多久了?”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贯的强势冷硬。
“凌晨三点进的手术室,现在是下午两点,您已经昏迷快十个小时了。”
顾承骁被送进夏氏控股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他所在的,是整层楼最内侧的豪华VIP康复套房,近六十平的空间被设计成一室一厅一卫一阳台的格局,没有半分医院的冷硬冰冷,反倒像市中心高端酒店的行政套房。
墙面是温润的奶白色肌理漆,浅米色哑光木地板,整面墙的双层隔音落地窗悬着浅灰色电动纱帘,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房间各个角落。
中央摆放着一张进口智能多功能医用床,白灰拼色的真皮包裹,可电动调节靠背与腿部角度。床头嵌着智能控制面板,灯光、窗帘、护理呼叫一键操控。
两侧是实木圆角床头柜,内置无线充电,抽屉里整齐码放着无菌棉签、润唇膏、输液固定用品等。角落的嵌入式冰箱里恒温存放着温水、电解质水与病人专用流食,空气净化器与中央空调始终维持着24℃的适宜温度。
“沈景逸……”
顾承骁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尚宇心头一跳,连忙道:“沈先生他……还不知道您住院的事。”
顾承骁眸色一沉,冷嗤一声:“不知道就不知道,告诉他干什么?”
尚宇看着他苍白又紧绷的脸,小心翼翼劝道:“老板,其实沈先生那天……也是担心您。”
顾承骁猛地抬眼,目光依然带着恨意:“所以,我还要感谢他?”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尚宇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病房里瞬间陷入寂静,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声响。
顾承骁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术后禁食的虚弱感潮水般涌上来,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连生气都显得力不从心。
由于手术后的三天要完全禁食,只能靠输液维持,顾承骁一整天都没有吃任何东西,浑身瘫软地躺在病床上,连睁眼都觉得耗费心神。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人身材纤瘦,一身干净的浅米白色轻薄西装,眉眼清秀。
他慢慢走到顾承骁床头,微微颔首,“Amanda说您病了,我来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