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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圈套 夏启恒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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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沈景逸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但他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慌乱,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声音却带着一丝紧绷:
“公司每一笔账目我都亲自核对,合同、发票、银行流水样样齐全,合规经营,从未触碰过任何违规违法的事情。”
“有没有违规,不是你说了算,查了自然清楚。”为首的经侦人员将一叠厚厚的材料重重拍在桌上,纸张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
沈景逸垂眸看去,那些材料里全是伪造的影视合作合同,甲方乙方的公章一应俱全,还有对公账户的虚假流水,最刺眼的是一份项目授权书,末尾签着他的名字,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可他翻遍记忆,也从未见过这份文件,更别说签字授权。
李晓峰脸色瞬间惨白,慌了神,伸手就去翻那些材料,手指都在颤抖:“景逸,这些项目……这些项目你批过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沈景逸没有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伪造的证据链如此完整,显然是早有预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与不解,目光沉凝地看向李晓峰,沉声道:
“你留在公司,封存所有真实账目和原始凭证,不要让任何人乱动,我跟他们走配合调查。”
说完,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跟着经侦人员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员工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细碎又扎耳,沈景逸却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地走进了停在楼下的警车。
警车发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沈景逸靠在冰冷的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飞速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他忽然想起,前阵子夏启恒确实找过他几次,拿着几个所谓的“快速合作项目”,催着他签字,语气急切又带着长辈的稳妥:
“景逸,流程简化点,别耽误了赚钱,都是自家人,我还能坑你?”
夏启恒是他亲姨妈的丈夫,姨妈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血缘牵绊在前,他从未有过一丝疑心,甚至觉得自己太过谨慎,反倒显得生分,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可如今想来,那些急促的催促、那些刻意绕过正规流程的要求,根本就是一个精心挖掘的陷阱,就等着他念及亲情、毫无防备地跳进去。
公司里能接触到所有核心账目,熟知他的审核习惯,还能悄无声息伪造文件、替换原始凭证、找人模仿他签字的人,除了夏启恒,再无第二人。
这个认知让沈景逸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光线昏暗逼仄,一层厚厚的玻璃隔断将沈景逸与律师隔开,连触碰材料都做不到。律师隔着玻璃将一叠调查材料举到他眼前,压低声音说:
“沈总,我们查到了,举报你的人是夏启恒安排的人。那些假合同、假流水,都是公司基层财务张姐按照夏启恒的授意伪造的,真实的原始凭证早就被她偷偷换掉销毁了,现在所有间接证据都指向你,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
沈景逸的目光死死落在资金流向表上,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里,黑钱从几十个空壳公司辗转流入知言光影的对公账户,又通过层层拆分、转账,最终汇入几个匿名账户。
律师指着那些账户,补充道:“这些账户都是夏启恒用别人的身份证开设的,所有资金最终都流向了他的私人海外账户,他这是摆明了把你当成替罪羊,自己全身而退。”
沈景逸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愤怒,喉结滚动了数次,终究没有说一句话,此刻多说无益,所有情绪都堵在胸口,只剩冰冷的清醒。
而此时的知言光影,李晓峰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又杂乱的声响。
他清楚,沈景逸是被夏启恒蓄意陷害的,可面对对方精心打造的天衣无缝的假证据链,他手里没有任何人脉和资源,根本束手无策。
慌乱中,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好不容易拨通了程雨薇的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雨薇,景逸被经侦带走了,罪名是涉嫌洗钱,这肯定是夏启恒搞的鬼,我们该怎么办?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的程雨薇也慌了神,沉默了几秒强压下慌乱:“你先别慌,别自乱阵脚,你立刻去找顾承骁,他的人脉、手段和背景,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管用,他肯定有办法。”
李晓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挂了电话就立刻拨通了顾承骁的号码,可电话响了许久,直到自动挂断都始终无人接听。
他心凉了半截,又慌忙打到顾承骁的办公室,秘书告知,顾承骁正在开会,中途不能被打扰,他看到来电提醒后,会第一时间回电,让他耐心等待。
挂了电话,李晓峰彻底没了主意,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头。
他一会儿猛地站起身,在会议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反复刷新着通话记录,生怕错过顾承骁的回电,一会儿又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沈景逸被带走时挺直却落寞的背影,满心都是自责。
如果当初他能多留个心眼,拦住沈景逸签那些来历不明的合同,如果他能提前察觉夏启恒的异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知熬了多久,手机终于响起,让李晓峰瞬间精神一振,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顾总!可算等到您电话了,景逸出事了!”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夏启恒的算计、伪造的证据链,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顾承骁沉默了片刻,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瞬间点破了核心:
“听说夏启恒的地下钱庄最近被经侦盯上了,资金链彻底断裂,还面临严查,急需一个背景干净、有正规业务的公司做壳洗钱,知言光影规模适中,又有景逸这个亲戚做挡箭牌,自然成了他的首选。”
“这个老东西!景逸可是他老婆的亲外甥,他怎么能这么没良心!”李晓峰刚骂出口,突然意识到,怎么说夏启恒也是顾承骁的父亲,连忙改口。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事,这事确实是夏启恒不地道。”顾承骁倒是不在意。
李晓峰在电话里又气又自责,又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掌心都震得发麻,
“都怪我,是我大意了,我早就该看出他没安好心,早就该拦着景逸的!”
顾承骁自然清楚沈景逸的性子,做事严谨周全,能力出众,却唯独太重亲情,对亲近的人从来没有半分防备心,这才给了夏启恒可乘之机。
他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语气沉硬地吩咐:“别自责,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按景逸说的,守好公司真实账目,我来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顾承骁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尚宇,“去查知言光影的财务张芳,重点查她的直系亲属和家庭负债情况,有没有重病需要大额治疗费的孩子、父母,或者赌博欠债的配偶,查得越细越好,尽快向我汇报。”
能让一个普通基层财务冒着触犯刑法、身败名裂的风险,配合老板的亲戚陷害公司法人,必然是被拿捏了致命软肋,要么是被巨额利益诱惑,要么是有解不开的燃眉之急,绝无可能是无缘无故帮忙。
尚宇效率极高,严格卡着时间查清了所有情况,第一时间向顾承骁汇报:
“顾总,查到了,张芳的丈夫沉迷网络赌博和线下赌球,短短一年欠了一百二十七万高利贷,天天被催收人员上门围堵,甚至威胁到孩子安全;
她的女儿今年五岁,患有先天性肾病综合征,一直靠透析维持生命,排队等肾源多年,好不容易匹配到合适的,手术费、术后抗排异治疗费用加起来要近两百万,我想夏启恒应该答应帮她还清所有高利贷,和承担女儿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
顾承骁手指轻叩桌面,陷入沉思。张姐的软肋是女儿的命,他能给的能给的,夏启恒自然也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
而夏启恒这次盯上沈景逸,除了急需洗钱通道的需求,更深层的原因,是一场赤裸裸的警告,警告他和沈景逸,不要试图脱离夏启恒的掌控。
他原本以为夏启恒会先对自己下手,没想到竟先选择了沈景逸。
思虑再三,顾承骁知道了夏启恒的目的,以儿子的身份,驱车前往了夏启恒位于城郊的私人庄园。
庄园里草木葱茏,欧式建筑气派恢宏,夏启恒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慢悠悠品着茶,看到顾承骁到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神情从容淡定,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模样。
顾承骁没有直奔主题,而是陪着夏启恒在庄园的高尔夫球场打了一上午球,挥杆、走位,姿态恭敬又谦逊,言语间尽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全程没有提半个沈景逸的字眼,忍下了所有怒意。
下午,又陪夏启恒在茶室下棋、品茶,落子沉稳,谈吐得体,全程放低姿态,给足了夏启恒面子。
直到一局棋罢,夏启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承骁,你知道沈景逸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