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小孩才会信 谁都会有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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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里斯瞥了眼洛米。
他记得早些时候，这只魔鬼对于神使所提出的计划一点不心动，在耶里斯说想要杀了神使以后，29号魔鬼就十分自然地选择得罪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
对自己的同族倒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不过，29号好像对谁都这样，也不见他对人类手下留情过。
耶里斯一一扫过这队人，他们都是神使的手下，除了零星几个还算是人，其他都是勉强有人形的黑暗生物。
比如车夫是从奴隶场带出来后，被拖入黑暗中献祭肉身，灵魂则附身在战魔尸体上，以不人不鬼的样子活了下来。
而黑斑脸是个恶贯满盈的雇佣兵，手中人命无数，在入狱过后被神使盯上，收罗他进伍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神使分身死了，他的本体在万里之外，那么庄园便重回了男爵的掌控。最先找到耶里斯的是男爵，他不仅想弄死洛米这只上蹿下跳的小恶魔，更是谋划着窃取神使的力量，在神使分身死后，神使留下的手下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被洛米提前救走实属意外，但后面的每一步耶里斯都有预料，德里男爵不会让神使在这次献祭中获得更大的力量，早就暗中在他分身上动了手脚。
他不确定洛米知不知道自己杀死的只是神使的一个分身，不过，这也够了。
接下来，只需要找到被带走的人都去了哪儿。他已经传信给圣殿将德里与神使勾结、举行祭祀的罪行公之于众，请示高阶魔法师与主教接手这片领土……他们真的会来吗？
耶里斯垂眼，脚下的土地沾染上血渍，身边似有若无飘过来些许不怀好意的眼神，阴冷地注视着他。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直都很清楚——他也许不该怀疑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么多无辜的人陷入危险之中，等待他去救援，他只要暴露出一丁点不坚定，都是灭顶的灾难。
没关系，就算圣殿远在万里之外，来不及赶到，他也已经传信给了十几座周边城镇，其中不乏有他曾施以援手的贵族，事态严重，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耶里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盯了一会儿洛米的手腕，忽然伸手将手指塞进绳索空隙之间，特制的绳索勒进他的指节，尖锐的疼痛刺穿他的理智，他的手指毫无间隙地与洛米手腕贴在一起。
魔鬼的皮肤还是那样冰冷。
片刻后，他将手指抽了出来。
他想起洛米说的话。疼吗？也许是疼的，这只魔鬼的手腕看起来这样细瘦无力。
而绳索是他亲手绑上去的，在那些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他不可能绑得松松垮垮，是奔着死死绑住对方不给任何能挣脱的可能。
他从这些人口中完全得知了魔鬼的身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奴隶，甚至还未成年，差点沦为祭品死在那个夜晚。那么他到底有多大能耐，多么品行恶劣，才会被通缉被全城抓捕，让德里男爵气得跳脚呢？
大概率只是得罪了权贵后，被暴跳如雷的男爵胡乱安了罪名泄愤罢了。
“耶里斯，你又怎么了？”
小魔鬼躺在木板上，仰头望着他的方向，眼睛又清又亮。
“明明是被背叛的人是我，你怎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耶里斯盯着他，目光冷冷淡淡，表情始终平静:“你在乱说什么。”
小魔鬼咧开嘴笑了笑:“不能说吗？可这是实话。”
假的，骗人的，他故意那么说的。
小孩都不会信。
耶里斯很确信自己并没有露出脆弱的表情，他每次醒来，都要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练习表情，确保自己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沉默、坚定、理智的样子。
这样才是正确的，能够被人依赖的。
那些私人的、不应该的情绪要被摒弃干净。
所以，他说:“你骗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小魔鬼说:“哦，是吗，所以骗我对你有好处吗？”
耶里斯又微微低头，与他对视许久，而后轻轻移开:“当然有啊，傻子。”
小魔鬼说:“是，我是傻子，你是恶人。”
听了一路的车夫终于难以保持沉默，他骂骂咧咧:“你俩搁这儿调情呢？”
耶里斯:“……”
当了一路牛马苦力的车夫大怒:“再调情都滚下车！”
小魔鬼浑然不觉，火上浇油:“这也算调情？唉，你肯定没谈过恋爱，一点都不懂，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唔。”
洛米又被耶里斯手动闭麦。
与此同时，耶里斯终于察觉到不能再让魔鬼继续说下去了:“如果你不能保持安静，我就要用一些会让你更不舒服的手段了。”
小魔鬼好奇了:“什么手段？他们说的那种手段吗？所以那是什么，是我想的那种吗，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
片刻后，被布料绑住嘴的洛米终于安静了。
他撕的自己衣摆，倒是不脏，不过耶里斯已经能猜到这矜贵的小魔鬼待会儿会怎么阴阳怪气了。
想到这里，耶里斯就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耶里斯一开始对他的印象还是冷酷、狠辣、心机深沉的狡诈魔头，而现在，只觉得他是个木讷、容易被骗的小话痨。
所以刚开始见面的那天，这小魔鬼是怎么忍得住不说话的？
行至中途，耶里斯摸了摸耳边水晶吊坠，似乎有人将他叫走，他短暂脱离了一会儿队伍。
停住的地方像一个小型的休息站，头顶岩壁被开拓出椭圆的形状，画着稀奇古怪的花纹。
耶里斯不在，洛米被捂住嘴，那群仆从便又开始窸窸窣窣聊着他们。
“我看他们就是一对！肯定上过床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维护他？”
“啧，长得像模像样，私底下跟魔鬼勾搭……”
“之前拉恩约他被他揍断几根肋骨，好几个月下不来床，装什么？果然还是魔鬼更好玩？”
话到这里，那些人的目光又似有若无落到洛米身上，展开了新一轮讨论。
“他什么品种，魅魔吗？”
“不像啊，不是说他危险系数极高？首先就要排除魅魔吧。”
“啧，白瞎一张好脸……”
洛米倒是能听出来他们之前聊的什么内容，只是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开放，对同性恋的话题毫不避讳。
他四下打量，目光最终落在车夫身上，看起来，车夫在这群人里的地位还挺高。
车夫随手拿起帕子擦手，见洛米一直盯着他，他便用黑漆漆的眼睛看回去:“小鬼，魅魔那套对我没用，也不用费力对我使用魔法。”
真自恋，他什么时候用魔法了？
洛米朝他翻了个白眼。
车夫盯着漆黑的前路，缓慢开口:“虽然德里男爵一直向我们讨要你，想亲手解决你这个曾经从他手中跑出去的叛徒，不过我觉得你还有更大的价值。”
“让一切回归正途，让所有窃取力量的小偷束手就擒，才是我们的目的。”
洛米毫无反应，车夫便取下了绑住他嘴的布料，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他望了过去，只见车夫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水晶，这块水晶在地下洞窟之中散发着幽幽光泽，只是瞧上一眼，便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小心翼翼捧着水晶的模样，极大的引起了洛米的好奇，他探头一看，只觉得很是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车夫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可是伟大的神使大人走遍了整片大陆才搜罗来那么四五块的宝贝，像你们这种小地方的劣等魔，想必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吧？”
“这种水晶极其稀有，只要往里注入一丝魔力，不管是等级最低黑暗生物还是天赋最差的人类，都能瞬间拥有高阶魔法师空间魔法的能力，能将物品瞬间送到另一个地方，只要距离不超过千里，就能随意交换物品。”
洛米听着耳熟，盯着那块小之又小的水晶想了半天，恍然大悟，那不是他从那池子里抽出来的奖品传送水晶吗？不过不同的是，他还没试过用传送水晶传递物品。
这种东西居然不是玩家专属，岂有此理。
不过这些传送水晶与他手中抽到的不太一样，车夫手中的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而洛米抽到的几块水晶一只手都握不住，而且颜色斑驳，并不纯粹。
什么嘛？这种东西白送他都不要。
洛米不屑撇嘴:“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车夫眉毛一跳，显然有几分不满，不过并没有发作:“你不懂它的价值。”
洛米扭头，觉得与其听他说话浪费时间，还不如研究头顶那大片繁琐漂亮的符文。
“这块水晶神奇之处不止于此，不止可以交换物品，还可以将魔力和灵魂传到另一个地方。”
这技能介绍来的是不是来晚了点。
洛米看了眼车夫手里握着的水晶，这才发现那些手下分散站在四角，微微低头，动作越来越迟缓。
洛米盯着这群人静止不动的身体，打了个哈欠:“他们被定住了？”
头顶符文在发光。
车夫说:“他们为你而献身。”
洛米迷迷糊糊闭上眼，再睁开，只觉得好像误入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躺在冰冷的圆形祭坛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黑暗，他尝试支撑身体坐了起来，往下一望，台阶之下跪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衣信徒。
一望无际，头顶是黑暗，地面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洛米先是一愣，不免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到失语片刻。
他在每一个信徒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最后停在第二排中，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信徒身上。
洛米注视了她一会，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你是赛丽的妈妈？”
琳特跪在原地，头颅与其他所有信徒一样低垂着，分毫不差。
“赛丽一直在找你，你被带走以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很害怕，你不想回去见她吗？”
琳特无动于衷。
洛米从圆坛上爬了起来，越过第一层信徒，按着琳特肩膀用力摇晃:“喂，回家了。”
琳特仍旧没动，眼睛眨也不眨，掉下一滴泪。
像从石雕上滑下来的雨水一样。
洛米心里闪过一丝疑问，他想，他真管不了这么多，拽着琳特胳膊将她拉起来，就要挤开这些白衣信徒寻找出路。
紧接着，白衣信徒们像受到了某种指引，纷纷行动迟缓地朝洛米围过去。
无数双冰冷的手落在洛米的身上，拽着他的胳膊、腿，捂住了他的脸颊，嘴，眼睛，最后是鼻子，洛米觉得自己坠落进一个巨大的果冻之中。
他呼吸，就闻到地下城里油脂的味道。
他想，这又是在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捂住洛米的嘴，总之他对准那手掌狠狠咬下去，解脱了桎梏后大喊:“你们都不想回家了？”
洛米暴躁地把身上趴着的人全部踹了下去，还不忘紧紧拽住琳特胳膊，可惜在人海之中，他的反抗犹如挤进海洋的一滴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脑子里突突作响，阵阵白光闪过，又有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他不耐烦地奋力挣扎:“滚！都滚开！”
洛米隐约听到耳边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再睁眼，面前已经没了那些奇怪的白衣信徒，他也没能把琳特拽出来。
他听到身旁有人叫着。
“为什么失败了？不可能，明明只是一只劣等魔物……你的灵魂有问题，绝对已经被人改造过了！”
废话真多。
洛米发觉自己身上的绳索已经消失了，整个人躺在地上，其余仆从已经化为石雕，稍有动静便化为一堆尘土。只有车夫站在他面前，不过面容从中年大叔变成了满脸褶子的老者，像生命力和魔力都被抽干了一样。
他一拳朝车夫脸上砸了过去，车夫反应过来立刻按着他脑袋往地上撞，两人扭打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的力量好像被削弱了许多，点开面板才记起自己被神使阴了一下，各属性均削弱80%，现在的他完全打不过车夫。
车夫布满褶子的手颤颤巍巍掐住洛米脖子:“好啊，那只能亲手把你弄死，再送到祂跟前……”
洛米抬脚踹到车夫肚子上，心里暗暗想等复活以后一定要弄死他。
噗——
一抹寒光闪过，一柄长剑插入车夫的身体。
耶里斯一把拎起车夫衣领，将人扔到一边，车夫的身体剧烈颤抖，怒目圆睁。
“神赐予我们永生，这不是终点。”
“我会将你们都献给伟大的……”
铮！
那柄剑削铁如泥，车夫彻底倒下。
耶里斯俯身拦腰将洛米半抱起来，垂目盯着他的脸，犹豫片刻，伸出干净的拇指曲起指节，擦掉洛米鼻尖血渍。
是略显粗糙的触感，带着令人心安的草药味。
“抱歉，我来晚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