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生气 你要去做大 ...
-
耶里斯话还没说完，衣领被拽住一把往后撞，后背抵在破破烂烂的木车上。
他闷哼一声，紧接着，对上一双盛着怒意的眼睛，又大又亮，耀眼得厉害。
面前的黑发少年头发乱糟糟膨胀起来，衣服破破烂烂隐约露出肌肤，像只被惹毛的猫，火气上头，活灵活现。
这大概是耶里斯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明显。
“一点都不晚，”他冷笑一声，“怎么不干脆等他们动完手你再出来，一下子除掉两个祸害，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洛米的力度当然不大，毕竟debuff在身，就算用尽全力也不至于把人怎么样。
但耶里斯在撞上马车后，身体却瞬间紧绷起来，浑身僵硬，右边肩膀也不自然地轻轻活动。
不过，耶里斯并没有反抗，反而顺着洛米的动作仰头，那头漂亮柔顺的银发往下滑去，落在泥泞地面。
这个姿势必然会让他不舒服，他却只盯着洛米，将人浑身上下打量一遍后握紧洛米手腕。
“是我的错。”
耶里斯又重重咳了一声，苍白疲倦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的绯红，没有任何表情，却削减了几分冰冷疏离的距离感。
他的体温跟平时一样温热，每次靠近时，总能捂热洛米一小片皮肤，此时握住他的手腕也一样。
说出的话也和洛米想的大不一样:“你有受伤吗？”
洛米冷冷盯着他:“我该说你真是忍辱负重吗？”
耶里斯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洛米看不懂的表情:“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
进入那个空间以后，好像人的负面情绪会被轻易挑动起来，洛米自认脾气很好，却也第一次在这个游戏里发了火。
也许是没能把琳特带出来，让他多少有些郁闷，也许是耶里斯什么都没告诉他……也许他就该一直关掉触觉感知，不然就凭这游戏的真实程度，他迟早要觉得这是真实世界。
所以为什么他一个成年人会跟游戏人物生起气来？真不应该，洛米心里默默念叨这只是个游戏。
他想通了。
无聊游戏，做的真实又怎么样？一点都不好玩，他今晚就去卸载了！
耶里斯本来紧紧握住他手腕的手稍稍上移，包住洛米手背，甚至稍稍倾身，似乎想辨别他身上的气味。
“身上的血都是谁的？你的吗？不太像……”
洛米扯了扯嘴角，松开他衣领，顺便甩开了他的手:“说的好像你能闻出我的血是什么味一样。”
耶里斯摸到了他的腰带，顺手解开，瞥了他一眼:“你总受伤，身上带着一股苹果酒的味道，血里也是。”
洛米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抓着衣服，他穿的本来就不多，腰带一解便什么都不剩了。
他还以为耶里斯是想看他伤在哪儿，正想叫停，就见耶里斯收回手，他摸出一个用布料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颗亮莹莹的蓝色宝石，这不正是月光之灵吗？
耶里斯晃了晃手里东西:“看，这是你最中意的圣器残片，我一开始就把它放在你身上，这还不算投诚吗？”
洛米接了过来，紧接着，耶里斯把魔法包裹还给了他，还多给他了一个装着半瓶水的小瓶子。
“亡灵之息的解药，免除你身上一切不适。”
洛米拧开瓶子，将剩下的药水喝下，闭上眼，身子晃了一下。
他慢吞吞等药效过后睁开眼，耶里斯正扶着他肩膀。
两人挨得不远，洛米能感觉到他一直注视着自己，关注着自己的状态。
亲眼看着异常状态解除，洛米站起身，觉得力量恢复的差不多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烦躁也消下去不少，他的状态又恢复到一贯寡淡毫无波澜的平静之中。
如果只是游戏中的人物，不会像耶里斯那样复杂，更多是“加入队伍”后就不会再“背叛”。
洛米这才发觉自己胡思乱想了许多，按他之前的想法，只是一个游戏，本不用在意这么多才对。
他望向耶里斯，此刻的他比起不悦的质问，更像好奇:“你背叛其他人的时候也这么无畏吗？”
毕竟耶里斯太镇定了。
洛米迟迟没有等到回答，他注视着沉默的耶里斯，盯着他下垂的睫毛出神。他其实向来不会揣摩人心，不管是在家还是出了社会，他永远看不懂每个人面具下真实的自我。
尽管他对耶里斯使用了技能，但心里对从属关系并不敏感，只是疑惑，别的游戏在收人入队后也会几次三番想要背叛吗？
如果是这样，洛米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一拍两散就好了啊。
看不懂耶里斯想什么就算了，他不想费心揣摩别人的心思。
他没什么朋友，与家里的关系一般，独自生活成了习惯。
生活与工作时遇到的人永远是泛泛之交，没有谁离了另一个人就过不下去，在大街上随便遇到一个人，他们的生活都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只要在意自己的生活就好，毕竟没有谁属于谁，也不应该理所当然想打扰或者掌控别人——
“你想要惩罚我吗？”耶里斯平静地直视着他。
洛米一怔。
在刚才聊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开了对方的面板，看出对方受伤并且血线在百分之二十往下，处于一个十分虚弱的状态。
他本想拿回自己东西，再给对方补血。
洛米恍惚间有种如临深渊的错觉，他置身于孤岛，往哪里走都是万丈深渊。
与从前的生活大不一样，原来真的有人离了另一个人就过不下去，真的有谁只属于他，他成为了能左右一个人命运的——该用什么词语更贴切呢？神？
他的手腕又被握住了，他想挣脱，又觉得自己已经挣脱不了了，耶里斯永远温热的手心犹如坚不可摧的铁链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不，这是洛米自己为两人套上的枷锁。
洛米想，耶里斯比他更早认识到这一点，并正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
剥离了玩家的身份，真正将面前的耶里斯当做另一个“人”看待时，洛米才明悟，耶里斯身上一直吸引他的就是这惊人的求生欲，这永远顽强、永远坚韧的性格。
即便重重枷锁缠身，对方首先想到的也是拼尽一切手段，全力去争取。
……
【他是属于你的】
这样的想法突兀地出现在洛米脑海中，像诱人堕落的恶魔低语。
【你可以随意对他做些什么】
洛米轻轻按着眉心。
如果说第一句还是自己的正常想法，那么第二句冒出来，他已经确信这有古怪，他绝不可能这样想，可这念头却不断加深，不断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的思考产生偏移。
……
真奇怪。
洛米想，不就一个游戏吗？
他低头思索的时候，就听到耶里斯略带沙哑的声音:“你的表情很不好，怎么了？”
洛米什么都没说，他正想叫耶里斯起来，不聊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题，就觉得对方手里用了些力气，借力站了起来，歪歪斜斜依靠在他身上。
他定在原地，只觉得耶里斯头轻轻放在他肩膀上，又立刻挪开，淡淡的草木香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洛米低头看到他披风与裤腿沾了些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德里一开始找我协商，就是在商量怎么抓到你。进入地下城后，你被神使临死前爆发的魔气侵染直到昏迷，男爵与祂签订过契约，能感知到他的情况，于是向我传信抓捕你，我同意了。”
耶里斯一口气说了很多，他自然是有些疲惫的，但这些话他在心里大概排练了很久，所以说的还算顺畅，只是每句话的末尾带着有气无力的气音。
洛米下意识应了:“嗯。”
耶里斯按着他肩膀，声音很轻，像在哄生气的小孩:“我一直觉得，只要目的相同就不是敌人，看得出来你很想报复德里男爵，这就够了，我也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德里不会管那些普通人的死活，但你至少不会伤害他们。我还不知道他把人都弄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在城中，还能去哪呢？地底下，还是别处的牢房？”
说到后面，耶里斯注视着他:“假装背叛你只是任务需要，我从没想过伤害你。”
这就很扯了，洛米不信他从来没有那些过界的念头。
不过，耶里斯真的像在哄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儿，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态，都在为自己的背叛而认真道歉。
“别生气。”
洛米与他注视片刻，从他眼中总能看到一点……年长者看小辈的怜惜？
他不再与对方对视，都是成年人，他只是有点喜欢玩游戏，一玩起来就上头，什么幼稚抽象的举动都有可能干出来。
但他根本不需要、也不稀罕像被小孩子那样对待，要是相处的不好直接一拍两散，反正关闭游戏就再也不见——
“生的还是闷气？”耶里斯的语气带着淡淡笑意，他抬手擦掉洛米下巴上沾到的泥，“怎么，不想跟我说话了？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跟我有说不完的话，我真怕你在他们那儿一不小心说漏嘴。”
“其实说漏嘴了也没什么，他们早就怀疑我跟你同流合污，真暴露了不也正好合他们的意？我是怕你气得厉害，才提前了一点翻脸……”
洛米想，都多大人了，怎么会说这么多幼稚的话哄他？
不是跟魔鬼势不两立吗，真把他当成人类小孩儿了？
他嘴上回答:“我不气。”
耶里斯点头:“好，那走吧，我们得抓紧一点了，城外我安排一队士兵暗中将救下的人接走，但如果德里动作更快，他们的处境或许会很危险。”
他很明白，保护那些普通人不是洛米的责任:“在解决完这里的事情以后，我有一份特别的谢礼要给你。”
洛米嗯了一声，从怀里摸索片刻，翻出一盘绿油油的东西递过去:“吃。”
耶里斯低头一看，立刻认出了这盘菜是他当初“有幸”品尝过的东西，顿时有些沉默。
小魔鬼歪着头，盯着他:“这就是你要的惩罚。”
这能算是惩罚吗？
耶里斯明白，这当然不算，尽管他一开始对这味道犯恶心，但吃光以后也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陈年旧疾凭空消失，身体运动起来更加有力、更加健康，明明都是普通的食材，他却从中感悟到一丝稍纵即逝的魔力。
平心而论，这是一道花极高价钱都买不到的，就连国王养的那群魔法营养师都不一定做出比这道菜更好的菜品。
除了味道与品相有些奇怪。
这比他想象中更无害，轻飘飘的，甚至不如少年一开始的愤怒来的有力。
他接过那道菜，就听洛米说。
“吃完它，你就能放心去做大英雄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生气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