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火烧身 …… ...
-
凌晨两点,南城市中心罗云商业广场外,沙跃呲牙咧嘴,逃命速度极快。
“臭瘪三!老子的女人也敢碰!!看我他妈的不剁了你的手!”
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修长黑影,满身疲倦被暖灯扩散,活像一缕鬼魂在那漂浮。
沙跃不信鬼神怪记,远远就朝人破口大喊:“帅哥!救命!”
男人循声回头,身体后撤,主动让出一条道。
眼见求救无门,他马上另想了个办法,“你个死老刘!我都喊你帅哥了,还不快跑!”
身后的人加速,手里的钢管泛着寒光。
沙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跑到男人身边时一把拽住对方。
“他们俩一伙的,一个也别放跑!”
男人暗骂了一声“艹”,沙跃随即被一股强力牵引,视线一糊,被塞进了一个墙缝间。
躲藏的地方很隐秘,他庆幸能从陷阱里逃脱,却不知道,自己无形中惹了个大麻烦。
男人的嘴巴、鼻梁有些眼熟,再往上是一双黑瞳,黑瞳里有不加掩饰的打量,以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疏离。
“顾景!”
“呵……戏演的不错。”
两人挤在仅有几十厘米宽的墙缝,面对面贴着彼此。
沙跃强忍恶心,举双手推拒,“妈的你个死变态,别他妈蹭我!”
“惹了麻烦还这么理直气壮把不相关的人扯上?”
“那么多的地方你怎么就偏偏选这地儿!”
顾景冷言冷语:“把你推出去,或者安稳呆着,自己选一样。”
沙跃不让步,低声嘶吼:“我死也要拉你当垫背!”
顾景把头偏向一边,“别在我耳边说话。”
“你以为我想啊!”
空间狭小,一方稍有动作就会牵连彼此。
沙跃眉头紧皱,头皮发麻。
靠靠靠!我他妈的不想知道别人的东西放在哪边!
“你是哪个粪坑爬出来的蛆扭这么厉害!”
顾景动作一滞,觉得耳朵被一根竹签捅了,有些疼。
头顶上方不再有回答,沙跃五指撑墙,打算把自己挤出去。
过了会儿。
顾景问:“你喝的是什么酒?”
沙跃向天翻一白眼,“女儿红。”
顾景语气里有嫌弃,“女儿红里有汗味。”
“爷的芬芳扑鼻,不用你嗅,滚开。”沙跃绷紧身体,继续往外挤。
顾景手背抵在对面粗粝的墙壁上,跟着慢慢往外挪,“看来没人教你怎么好好说话。”
“嘴巴离我远点,熏着我了。”
顾景:“……”
俩人互不相让,几分钟后,顾景瞳仁微颤,猛的一把将沙跃推出。
“我…艹!”
沙跃见势要走,思考几秒又撤回墙缝外,“顾经理,长得帅的不止我一个,我在设计部呆着好好的,你非要看着我的脸上班才舒坦是吧?”
顾景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边整理衣服边说:“你爱走后门是你的事,我不陪你玩过家家,有这个和我争论的时间,不如去王楚那一哭二闹的犯浑,离开名晟不是事。”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反正这种事你应该挺拿手的。”
沙跃被戳中痛处,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
“嗯,打了我,又能多得一个理由找他讨人情,到时候我还得谢谢你。”
话才落,拳头就已经挥上了脸。
顾景的下巴连着嘴角红肿一片,他愣了一秒后,回过头来,眼睛里尽是想剐人的冷意。
沙跃怒气上头,全然忘了自家老舅的叮嘱,等恢复理智后才意识到,自己把介绍人给打了……
顾景用舌侧顶了下被揍的脸颊,向来冷淡的脸上突然扬起一道笑:“我改变主意了。”
几周前。
沙跃到南城名晟报道的第一天,刚把车子停在名晟大厦楼下时,就被人拦住了。
拦人的是名晟市场部经理顾景,也就是他进入公司的介绍人。
顾景居高临下,扫两眼车头,冲他点头仰下巴。
碍于对方和王楚有合作关系,沙跃在宾利停入车库前,已经提前做好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做的准备还不够充分。
顾景说的第一句话,是搭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沙跃环顾四周,还以为自己在酒吧熬穿了,忍不住翻白眼,呛道:“老花眼就去治。”
顾景示好的面容转瞬就换了一副面孔,“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分寸,既然王老板让我当块磨刀石,你也好歹做做样子。工作上要真有什么麻烦,可以私下来找我。”
人影先行,从车库消失。
沙跃转着车钥匙,想起刚刚那一通算不得礼貌的话,轻轻磨牙。
没从老王那儿听说有这癖好啊,这人是搭讪不成,恼羞成怒了还死要面子?
名晟白墙浅蓝工位的走道经过一道鲜艳的身影,没入人力资源部的大门,招聘主管符意,眯着眼睛将手中的简历看了三遍,又不时抬头比对。
简历上的人像扁平,不比真人精致,单看赛事经历,虽多是亚军,去设计组也绰绰有余,走正常流程其实只有时间长短的问题。
顾经理升职那么快,在公司内装高高在上,这会却被塞了个人进来。
想到这,符意捏着简历抖了两下,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讥笑。
这讥笑被沙跃完完全全看在眼里。
他心里有些不爽,被人这么明显地嘲笑还是第一次,别人好歹在他面前还装装样子呢。
市场部项目吃紧,下班总比设计部晚,顾景隔两到三天会抽空去设计组看一眼,但就连这样的空档,也每每能撞见沙跃带着据说是全公司最漂亮的女人——艾拉,外出潇洒。
放任人在公司里混的话,没办法和王楚交代,于是顾景立即提出见面:“下午四点,廊桥B区的茶店,我们谈一谈。”
“没空”
讯息秒回,内容却是拒绝。
顾景扣下手机,重新思考一遍王楚当初话中的意思,二话不说先着手了调岗的事宜。
凌晨两点四十分,罗云商业广场外中心大道旁,顾景抹掉嘴角的血丝,站在沙跃消失的路口,眸光流转。
过了十个小时,待名晟中高层会议结束后,他收到了王楚的回应。
白墙黑桌的经理办公室内,黑色椅背被强有力地一推,顾景低头摩挲手指骨节上破皮的小伤口,忽然笑了。
打不能白挨,既然沙跃这么想离开名晟,干脆就断了他后路。
正将报告整理放在桌前的助理许妮突然瞥见了这一抹笑,后背不禁有些发凉。
晚上十二点,金钻俱乐部包厢内,东倒西歪的几个男人从沙发上起身。
“哥,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今天就玩到这个点吧。”
提出终结酒局的是王康,沙跃扫过他身后几人面生的脸孔,兴致缺缺的去前台结账。
“先生,无法支付。”
“你这机器坏了吧?”沙跃不明所以。
“哥,实在手头没钱咱就别学人家玩这么大了,省着点吧,那什么,我家里催得着急,这次我们就先给你结了啊。”
沙跃甚至记不住说这话的人名字,他不爽到了极点,憋着满腔怒火,想尽数撒在始作俑者身上。
调岗的下一步便是卡被冻结,偏昨晚他冲动揍了顾景一拳,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巧合!
王康一行人勾肩搭背的走远,他斜靠吧台上,眼角余光都懒得分出。
这群人中,有谁融了进来,又有谁被踢了出去,全凭他一句话的事。这种人在哪儿都有,总会一波又一波地冒出来。
谁会因为小强换了一茬而伤心?
刘忻推来一杯鸡尾酒,“吶,我请你。”
“刘大美女,我要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可别,我消受不起你给的福分。”
“真伤人心。”
刘忻像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你居然还有心?”
“真会瞎说,我给她们花的钱还少吗?”
“今天带来一个,明天又挽个我不认识的,我说真的,下次别让我打掩护了,这事干多了我心里渗得慌。”
沙跃闲的无聊,竟然掰着手指头数数。
刘忻简直没眼看,“你,为什么又突然回国了?”
“想回就回呗。”
在社会上混的久了,会看脸色,刘忻没再往下问,只说:“待会儿我要去约会,没空管你,虽然你酒量好,但我不在你还是快点回去吧,别又碰上那种倒霉事。”
沙跃从钱包夹中抽出仅剩的几张红票递过去,“吶,买烟的。”
刘忻欣然接过,一点也不扭捏。
沙家别的没教他,就教会了他花钱,用钱砸出来的恋爱经验,即使最长撑不过一年,但结束时都称得上和平。
钱是能解决一切的根本,一年为期的交往期限算得了什么?
没钱对他来说才是最要命的。
耳边突然响起摩托轰鸣和钢铁敲击声,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黑暗脚下那肮脏的老鼠在乱窜,又一次看到了手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伤痕……
在心脏上蔓延的恐惧在一口口凉液的冲刷下逐渐缓和消淡。
国内比较安全,只是这样的程度,也不算太难受。
他薅一把头发,低头给管家打电话。
“陈叔,你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吧。”
“小沙,这么晚了,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他撇一眼正收拾准备下班的刘忻,“我在朋友这呢,挺好的,有空我再回去看看你。”
喇叭里有一道极低的叹息,让他想起了陈叔第一次从老家带回特产的样子。
陈叔的腰稍有些佝偻,所以总觉得他长得高大,夹在特产盒里的平安红绳比他腕处大些,不适合戴在手上。
起初他把那条平安绳和福包一并放在了童时的木箱子里。
后来……
陈叔又从老家带了别的,小心翼翼地问起,红绳是不是不好搭配穿着?
“陈叔,你什么时候回老家?要是方便的话再给我带点年糕吧。”
“哎,好,我记得带哈。”
刘忻走后,酒吧里没有他认识的人,也没有去认识人的钱。
他淬了一口,化悲为怒,一口气干完了剩下的酒。
也不知道顾景那傻逼跟王楚说了什么,动作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