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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义无反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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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哲君在单亲家庭长大,逢年过节都不见得有人串门,大学毕业后听说他还没有个稳定工作,整天各处跑,靠着他爸补贴过日子,哪怕家里认识的人也都躲得远远的,再过几年,毕哲君突然给他爸换了房子,竟开始有人上门给他说媒。
“叔在家还好吧?”
“没事,他说让我有空回趟家,也好串串门。”毕哲君说到这都没忍住呵出一声冷笑。
“是有亲戚来找叔串门了吧?”
“嗯……”
毕叔实诚,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薄待孩子半分,偏耳根子软,不会拒绝人,被人围着吵嚷的时候也只想着以和为贵。
毕哲君要是在这时候回家去,只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如横了心,说工作太忙,不在一堆面生亲戚的蹲守下露面。
可他为了稳当已经苟了许多年,一朝夺冠,实在太想放纵一回了。
他脑中翻滚着比赛前沙跃邀他喝酒的约,什么也没收拾,带一个手机就出去了。
餐厅门檐的风铃叮铃铃响,在晚风吹拂中欢迎每一个进店的人。
沙跃老早就在里面呆着,特意挑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孤僻的角落与其余火热氛围的桌席相去甚远。
毕哲君撩起额发,什么防护措施都没做,就这么从大门口进来,沙跃瞪大眼睛,“你怎么连口罩都没戴!”
毕哲君笑着举手:“戴了,这呢,进店才摘的。”
又补充:“这会儿天都黑了,我头发都没梳,他们认不出我,不爱戴帽子。”
“那你上节目还非得给头上顶个什么东西?”
“你不懂,那些人问的问题我净想翻白眼,这不得找个东西压着。”
沙跃扑哧扑哧的笑。
“你还戴着呢?”
毕哲君手机壳上挂着一个丑萌玩偶,手机放在桌沿,那小玩偶就垂在桌子底下晃荡。
“你送的那可不得戴着。”
这玩偶是名晟产品的周边,是沙跃的新员工福利之一。刚拿手上时,沙跃嫌他样子丑,又觉得它跟毕哲君的气质相搭,于是马不停蹄的把玩偶送给对方。
刚开始毕哲君也嫌弃这东西丑来着,被沙跃一顿忽悠,云云什么走运好,把公司名气给他增加红气,他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毕哲君拉了椅子便大咧咧的坐下,坐没坐相,站没站姿,只有上节目时才装的人模狗样
“哎,你什么时候该注意去上班了?也没告诉我一声。”
“怕打扰你这个大师创作。”
“滚犊子,没个正形。”
沙跃咳一声,问:“前阵子南城同城榜有个展会视频,你刷到没?”
“忙着呢,准备复赛,没时间,啥视频?给我看看?”
“算了。”
“怎么就算了呢。”
沙跃正色道:“聊远了啊,你真不回去?”
“要不我打电话给叔问问?”
“刚下节目我就给他打电话了,而且我是真忙。”
沙跃想起从顾景那儿听来的联名方案,“我们公司可能打算找你合作。”
“做什么生意的?”
“智能化产品,什么都做些,高尖端的是无人机和机器人。”
毕哲君摸一把下巴,“你跟我说这事,是想我去还是不去?”
“我没什么想法。”
毕哲君仔细瞧沙跃的脸色,看不出所以然。
自家在西城本来就做大庄买卖的,一年到头不回一次家就算了,还跑来南城公司混,却什么都不肯说。
“你要是为了自己那可以谈,我怕你被谁利用了,你还不知道世道艰辛。”
沙跃差点被逗乐。
毕哲君刮擦鼻子,说:“你别不当真,这社会上啊,全他妈是坑。”
他比沙跃大一岁,却因早早混驻场在外摸爬滚打而积累了远超那一年的经验之见,这句玩笑似的嘱咐,不是因为年长的尊卑,而是出自对好友的真心。
“哎,你是知道的,我上节目装扮成那个鬼样,上一届影帝金泰因,在后台看我脱衣服,后来还几次三番约我吃饭恶心我。”
“他看上你了?”
“哎,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当然老子比电线杆子还直,没搭理,你猜后面怎么着?”
“别卖关子。”
“他娘的,就因为我离得远远的,才躲过一劫!他一年没接剧本了,金主早就想把他甩了,但却利用他最后一点价值,引诱新人填补窟窿,后来在棋乐俱乐部内被一网兜了!”
棋乐俱乐部是陆氏影娱业旗下的一家会所,陆家分支庞杂,各脉络紧密相连,在里面闹事,没人能完完整整的出去。
沙跃心里一咯噔,面上镇定,问:“你没被牵连吧?”
“没事,我不都说了嘛。”
叮咚~
手机顶檐提示顾景发的一句话:“睡了?联名方案的事我想和你谈谈。”
沙跃捏着手机,脸耷拉了下去。
“嗯?”
“骚扰信息。”
毕哲君挑眉:“这个点了,关键是谁的骚扰信息~”
沙跃扯扯嘴角,“上司,不算骚扰?”
“别理别理,下班还不让人安生,给他们惯的这风气!”
毕哲君为了保护嗓子,基本不沾酒,只有极少时候因为高兴碰一点,而他酒量也确实是差到极点,一杯倒,还是最小杯的那种。
“哎呀,我帽子呢?”
沙跃不放心,出门前给他戴好口罩,晚上无法戴墨镜走路,就把他身后的卫衣帽子罩在头上,但没几下就被挣脱掉。
“不想戴帽子,不舒服。”
沙跃无奈,把自己的鸭舌帽使劲摁在毕哲君脑袋上。
自从上了车后,这醉鬼就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人,手脚不老实,一会儿揉搓这儿一会儿又掐着那儿,沙跃一开始给他塞车角落里,中间隔的远远的,但车没开多久,他的打算就全部落空。
他顶着出租司机的异样目光如坐针毡,恨不得一巴掌扇醒对方。
车临走前,又从车窗口听见了司机的嘟囔:“哎,造孽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还没到家呢就。”
“……”
毕哲君体壮,沙跃手脚并用给人拽回屋里扔在沙发上,差点去掉半条命。从浴室出来后,又见人只穿着内裤,手拿裤子高举转圈的疯样儿,无可遏制的青筋暴起。
他一把夺过裤子,把人按在沙发上。
毕哲君目不识人,嘻嘻哈哈的说:“你的荧光棒呢,还给我!”
“再闹老子给你扔出去!”
“哈哈哈我故意的,你别气。”
靠!
沙跃把自己深陷入沙发中,冷眼旁观半挂着裤子的毕哲君,喋喋不休的在他房子内一通瞎转,和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一样,左脚绊右脚,走的摇摇欲坠。
十分钟后,毕哲君走累了,拖着裤子回沙发上挨着他,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宁静和安分重回屋内,他松了一口气。
毕哲君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他没避开,就这么任由他靠着,直到肩膀发酸发麻,才把那颗头抖落下去。
他学着陆鸣曾安抚自己时做的那样,轻轻拍打毕哲君的背,静静看着敞开的窗。
风义无反顾的冲撞玻璃,发出呜呜的声音,侥幸吹进来的,下一步便是迎击屋内的柜子,即便如此那狂风依然不懂得罢休,前仆后继,哪怕前方障碍重重。
毕哲君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风会不会疼,沙跃不知道,但是毕哲君会疼,尤其,他还是个特别怕疼的人。
毕哲君不抽烟,极少碰酒,一路走来小心翼翼,步步谨慎,所有焦心挠肝的情绪一忍再忍,他骨子里像极了他爸,哪怕对着自己也是报喜不报忧。
没人知道他如何排解压力。
“所以喝酒后压抑已久的人才变成了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