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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察言观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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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时分。
穿着浴袍在客厅找水喝并不死心的等消息的顾景收到了一张照片，确切地说，是两个男人的照片，他只当对方最近看文艺电影魔怔了，粗略扫一眼就扔在一边。
隔天，曼湾公寓内。
一道刺耳的闹铃撕碎梦乡，把人拉回现实。
严重的缺觉，让沙跃埋在枕头里赖着不肯起，可鼻孔吸不到空气，窒息带来的恐惧让他想起了账户里的两百块钱。
为了请毕哲君吃饭，他把最近打工的所有积蓄都掏空了，于是他只能一脸萎靡的出门。
毕哲君像以前一样，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死过去时悄悄离开。
通常情况下，他是没有起床气的，但总有特殊情景能勾起他的火。
例如现在，有一只长手拦住了他的上班路。
“我数两个数，拿开。”
对面纹丝不动。
沙跃垂眼，脑中绷着的神经被搅烂了。
“大早上的上门找虐，你这变态m能不能离我远点？”手腕被他生生攥出了一道红痕。
顾景冷清的脸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有个，对你来说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的事。”
他都因为没钱老实上班了，还能有比这更坏的消息？
老王愿意给他提额，是好消息，名晟突然把他开了，也算是好消息。
沙跃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合上干涩的眼睛，等着顾景开始犯神经。
没人说话，他睁开眼，却没看到顾景的头。
手里的自行车把手被拉走，顾景正弯腰替他折叠自行车。
“起开，别碰我的车。”
“你也不想在这儿和我谈毕哲君的事吧？”
顾景三下两除二就把自行车抬进后备箱，比陆鸣还利索，他两条腿走不去公司，只能跟着上车。
刚坐好，怀里就被丢了个手机。
“这是干什么？”
顾景目视前方，把车速调慢，“你仔细看看。”
手机内容是一篇娱乐消息，标题醒目，排版毫无章法。
【刚得冠军就去见小男友】
前有传言某因创独特潮流歌曲而素有名誉的歌手以一首颇具争议的歌曲压轴获得此届歌手大会冠军，后有传某毕歌手是gay，这是带着他男朋友一起庆祝夺冠吗？已经到了同居的地步，看来感情稳定，原先写的成名曲恐怕也是因为感情而诞生……
沙跃刚才还满身疲困，这一下子就被吓精神了。
两张照片，一张是毕哲君在餐厅门口歪斜身体靠在自己身上的，一张是在车里被缠着搂搂抱抱的，怎么看都不太清白。
文章底下阅览量虽然一直在攀升，但还没传到各个主流媒体上，那就意味着发出的人手上还有底料没有谈妥。
可是他们就只是吃了个饭，什么也没做，到底还有什么？
沙跃喉咙干涩，自欺欺人，“这么糊，谁能看得清是我们。”
顾景打破他的幻想：“这两张图是放出来的风声，等实锤就晚了。”
“艹！实锤个屁，我们特么就只是吃个饭！”
他头皮一阵发麻，立马轰炸毕哲君，可一连打了好几通都没反应。
该死，他连他助理的电话都没有。
顾景斜一眼后视镜，说：“来的时候在你们小区周围看了一圈，没什么异常。”
车上寒气越来越重，沙跃恍觉自己四肢被冻住，连血液都冷了下来。
毕哲君夺冠后的高涨热潮，是最忌是非的时期，是谁这么迫不及待，要他身败名裂？
眩晕过于强烈，他似乎看见了被人头热浪吞没的毕哲君，从高台摔下，面目全非。
鲜红的血溅了一地……
“血？为什么能真的看到血？”沙跃视线模糊，却能清晰感知到掌心的那滴红腥。
顾景猛的将车停下，绕到后座，抓着他边抚气，边轻声安慰：“没事，别急，跟着我慢慢呼吸。”
车窗摇下，外面的风忽如而至，沙跃的鼻翼被轻轻捏住，他有些呆愣。
“没事，稍微憋点气，先止住鼻血。”
顾景没想到沙跃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怒火攻心到流鼻血。
他低估了那个歌手在他心中的地位，当下却管不了别的，直接掉头去医院。
看人怔愣没反应，又说：“我会想办法把这事情压下，但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
沙跃想问顾景突然帮忙的立场，但追问在事态前并非首要，他咬牙撑着身体想下车，“停车，我的身体我清楚，把我放下来。”
顾景沉声拒绝：“我已经找人处理了，先去医院。”
“跟你又没关系，你插什么手？”
车子毫无停歇迹象。
沙跃目光冷淡：“顾景，我是要对你说句谢谢，但你还没资格管我做什么，停车！”
在沉默中缓慢滑行了几分钟的车，最终停在路边，顾景又回到后座，屈膝跪在沙跃腿间捧着他的脸端详。
沙跃被吓一跳，“你干什么？”
“看你脸色。”
一语双关，关心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沙跃推拒顾景不知深浅的接触，把双颊从那双大手中挣脱出。
顾景的手转为搭肩，手背隐隐冒青筋，仍然把人困在狭窄的后座里。
“起开，我要出去。”
顾景没动，垂下的手轻轻摇晃，缓缓开口：“你们昨晚还有没有什么身体接触？”
“……”身体接触？什么身体接触？他妈的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狗屁问题！
“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消息没压住，出了很多通稿，我希望你们没有过分的身体接触，这样对毕哲君后续的澄清更有利。”
沙跃忘了，顾景想让毕哲君和名晟合作，就要保证他的商业价值不会打折，且个人形象不能因为这种事而有损。
可顾景的膝盖还横旦在他腿间，彼此呼吸在言语中缠绕，只要一抬头，他额头就能碰到那片薄唇。
他觉得别扭，这样的自己像是被禁锢住的鹌鹑，只能被迫仰视对方，含着屈辱。
他哑着嗓子说：“你先起来。”
顾景单手一撑，撤开身体，却稳稳堵在车门口，不让人下车。
“你们认识，关系还不一般，我不希望努力白费，所以相应的，毕哲君的事，我不算多管闲事。”
“而且你是当事人，我们目标一致，应该争分夺秒。”
黑眸流露出的是工作时特有的冷静，问话是为了解决问题，沙跃莫名松了一口气，“我们昨晚在鹿光碰面，吃完饭就回我那了，门口、楼道没发现什么。”
“他约的你？”
“我，餐厅也是我选的。”
顾景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身体接触呢？”
“没有。”
“他不是恨不得挂你身上了吗？”
沙跃胸口烦闷，说话带火，“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没人说话的时候，车里只有窗旁掠过的风声，在呜呼叫喊中绞着无数想问的话，却因为无法言语，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顾景突然问：“你也给他买了同一顶帽子？”
沙跃半睁开眼：“没头没脑的说什么？”
顾景语气平淡：“你上班常戴的那顶。”
沙跃回：“那就是我的。”
半晌过后，脑中电流划过，有什么转瞬即逝，他双眼完全睁开，鄙夷的看着顾景。
曼湾公寓内。
卧室和客厅被翻箱倒柜，最终被翻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俩字：“回了”。
这风格，很毕哲君。
沙跃叹了一口气。
这会儿毕哲君公司肯定得到消息了，他不信顾景有那么大能耐，连娱乐圈内的事也能接触，于是马不停蹄的找了陆鸣。
陆家在影音娱乐业有涉足，数不清的关系，问一问说不定就能找出源头。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毕哲君太干净了，不，是太谨慎了，除了写歌编曲连节目都很少上，和其他人没什么交易，更找不出直接的仇视对象。
沙跃颓丧无比，坐立不安，在窗前踱步时却不小心看见了楼下顾景的车。
那辆黑色不起眼的国产车，被贴了罚单。
他心脏咚咚作响，猜测顾景重返的来意，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你有消息？”
顾景嘴唇张张，把话吞回去，问：“你还去公司？”
沙跃脸色变了变。
什么人啊，这时候还要逮着他去上班？
后视镜里的脸满是浓厚疲困，嘴唇没恢复血色，但比一个半小时前的苍白多些精气。
沙跃靠着后座打盹，念叨：“麻烦到了喊我一声，顾经理。”
在楼下矗立的顾景没说是来抓他回去上班的，但执着到被贴罚单的程度都没主动让他下楼，已经超出上司对员工关心的范畴，他只能自动跳到员工槽位上，自愿当旷工被抓的职员，坐上这辆被“拷押”回公司的车。
车速在悄无声息中提升，他们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地下停车场。
底下灯光没有全开，车里的昏暗遮住了前排的晦涩。
静呆十分钟后，顾景说：“到了。”
沙跃几乎接着话落的瞬间睁开眼，抢先赶在顾景前走掉。
车门合上后，顾景的口袋一阵嗡动——凌晨发出的消息有了回应。
“这时间也太短了，现在只知道还有另外的人掺合，不像单纯的狗仔跟拍。”
“是冲毕哲君去的？”
“真不好说，反正跟上次那个还挺像的，而且还是大手笔。”
顾景掀开座位旁的冰室盖，拿出一瓶甜饮料在手里掂了掂，“那又怎么样？钱我也有点。”
“不划算吧？”
“什么都考虑划不划算，还有什么意思？”
对面沉默了。
十一点，工作电梯里的人稀稀拉拉，比早上不知道宽敞多少倍，沙跃却把自己缩在一旁角落，一边打哈欠，一边掐胳膊，妄图将几分钟前那几乎碾在自己脸上的炽热甩散。
早上被事搅和一通，他再困怎么能真的睡着？
即使不用睁眼，他也清楚，车停了多久，顾景就盯着他看了多久。
“妈的，老子长得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看着吧，跟变态似的。”
白日晴光映照，所有的小动作都无处藏匿。
难看的脸色和矿工的异常，让他在午餐时被人围住。
阅文端假笑关怀：“家里出事了？”
赵钱嬉笑调侃：“昨晚这是又和哪个美女喝通宵去了？”
人多是非多，从展会过后沙跃算是彻底领教了职场长舌的厉害。
他敷衍过去：“晚上有施工噪音，早上补觉过头了。”
“你们说，顾经理会喜欢什么样的？”
“他啊，不好说，看起来挺正经的。”
“哈哈哈，你是男人，你心里没点数吗？”
“害，比别人更会装呗，我要有那张脸，天天不重样儿！”
“你现在也不赖嘛，不是撒网中了三个吗？”
“就是装的，你知道那天在大湾区我撞见他开的什么车吗？吓死你。”
“我听说不是和林总监有关系吗？”
“哎，嘘！妈的你们后面就是市场的！”
声音不大，却刚好够赵钱他们几个听清。
嚼的是顾景的舌，众人面面相觑，没敢直接插嘴。
沙跃夹菜的筷子一空，随口问：“你们觉得顾经理人怎么样？”
赵钱问：“指哪方面？”
“随便讲讲。”
“工作狂人，就跟这公司是他家的一样。”万浩元话少，但每次发表总一针见血，引得在场人连连点头。
“你们不觉得他有时候看我们的眼神，像看个蠢货？”赵钱不服气。
沙跃抬眼，默默想，赵钱虽然不是西城顶尖学府毕业，但也是国内一流名校出身，连他都有这样的感觉，是不是说明顾景对他们确实轻藐？
他之前看自己也不怎么入眼，就因为有王楚的关系所以下场帮他？还到楼下蹲他……
“下能犒劳员工，上能巴结领导，老实说，我挺羡慕的，他就比我大两岁。”万浩元从手机中抬头。
沙跃问：“他巴结谁？”
这话其实问的有点蠢，南城名晟市场部现在的顶位是顾景，一说巴结，谁想不到是总经理李恒？
可赵钱一本正经的说：“名晟集团内部关系网复杂，顾经理升职快，也不能取代李总吧？再说了，为什么会传出和林清的消息，他真没有去总部的想法？”
碗里的米粒被码成一个小小“日”字，后又被筷子搅乱，重新散乱在碗底。
傍晚时分，顾景收到好友的催款消息。
“有用线索加一条，5万。”
顾景转账10万。
“看在翻倍的份上，照片给张你喜欢的。”
对面很快传来一张照片——餐厅内沙跃捧着毕哲君的脸笑如暖阳、微微撅唇，而毕哲君红着耳尖，眼里晶亮，两人就差亲上了。
“……”
谁家好兄弟处的这样暧昧？
顾景懒散放在桌上的手指握了握，面无表情，伸手打开一瓶蜜桃乌龙饮料。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晕开，他皱皱眉，把茶搁置在桌脚下。
太甜了，他还是没能习惯这个味道。
“和展会线索有交叉，都在同一家银行取过钱，而且鹿光餐厅是会员制，外面看不到里面，根据图集分析，可能是提前蹲点。”
餐厅是沙跃选的，不仅提前蹲点，可能还跟回了曼湾，所有证据都在指向一事件。
顾景：“人呢？”
对话气泡透着股无敌的自信：“跑不了。”
顾景桌上的文件久久未动，思绪却一刻未停。
他拨了内线吩咐许妮，“叫沙跃来，把这周的数据表拿回重做。”
沙跃刚巧就站在她桌前呢，“能不去？”
许妮只负责传达，“你别为难我啊。”
领导喜欢建设自己的面子工程，惯让手下装白脸，自己唱红脸，顾景直接下场的情形很少。办公室的人不是没被领导痛批过，但比较起来众人还是更愿意被孔华骂。
也许是因为私底下还隔着一层关系，即使工作出差错，面对顾景，沙跃也没有丝毫忐忑。
顾景把一沓文件散在桌角，不容拒绝地说：“重做。”
沙跃可以拿出去换个版本进来，可顾景不好糊弄，于是问：“哪里有问题？”
顾景语气冷漠：“你是第一天进公司？”
沙跃答：“我留这什么原因，你比我清楚。”
“你这话应该对王老板说。”
对一份普通数据表，指令“重做”等同于耍人。
虽然不明白顾景为什么一天之内态度急转直下，但他拎得清，没觉得因为私下那几件事的发生，误以为他们关系有所缓和。
他把不爽压下去，问：“经理，请您告诉我问题在哪儿，不然耽误了您追求的效率，让人觉得你办事没以前利索了。”
脚尖不小心踢到乌龙茶饮料，顾景愣了一秒，指出几处：“检测和校验的产品价格拟定既然没有细化到各个仪器上，就不需要再做细化表数据，不要以简单的比例计算去定义，报价给的笼统是采购的问题，从孔华手里拿来的是什么样，就做什么样。送检的一批编号，对校验周期来说过短，需要详细标明这一批过检的原因，公司有用钱的地方，都需要充足的理由，剩下的你再审查一遍。”
沙跃没回答，离开前掀眼皮瞅人一眼当作礼貌。
顾景看似提出问题，实则却在暗示他不要把别人留下不该补的漏洞补齐，别给别人说舌的借口。
上一秒还在拿老王压他，下一秒却给他敲警钟，一向追求高效的人，这会儿却在告诉他追求效率是工作准则第一，但不是作为员工的第一。
他已经被顾景光速变脸的态度弄懵了。
等等，他怎么知道这份文件是由孔华手里接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