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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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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哲君在单亲家庭长大,家里一年到头也只有父子俩,逢年过节都不见得有人串门,大学毕业后听说他还没有个稳定工作,整天各处跑,靠着他爸补贴过日子,哪怕家里认识的人也都躲得远远的,再过几年,毕哲君突然给他爸换了房子,竟开始有人上门给他说媒,他以前总不放心他爸一个人,谁成想他爸居然招待了那些试图给他说亲的人。
“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今天刚跟我爸通完电话。”
“叔在家还好吧?”
“没事,他说让我有空回趟家,也好串串门。”
毕哲君说到这都没忍住呵出一声冷笑来。
“是有亲戚来找叔串门了吧?”
“嗯……”
沙跃能听出他的闷闷不乐,也知道他在憋闷什么。
毕叔实诚,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薄待孩子半分,但偏他这人耳根子软,又不会拒绝人,被人围着吵嚷的时候也只想着以和为贵。
毕哲君深知这时期的他一旦回家只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珍惜于自己的道路,也知道他的身后无人做盾,走到这一步他花了许多年的心血。干脆横了心,只道工作太忙,并未回家。
但他抑制不住夺冠的喜悦,甚至起了饮酒的兴头,他太想放纵一回了。
脑中翻滚着沙跃对他说的话,不谋而合。
餐厅门上的铃铛叮铃铃响着,似在欢迎每一个进店的人,沙跃老早就来了店内,特意挑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孤僻的角落与其余火热氛围的桌席相去甚远。
沙跃瞪大眼睛,“你怎么光戴口罩就出来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我头发都没梳,他们认不出我,不爱戴帽子。”
“那你上节目还非得给头上顶个什么东西?”
“你不懂,那些人问的问题我净想翻白眼,这不得找个东西压着。”
沙跃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毕哲君手机壳上挂着一个丑萌玩偶,手机放在桌沿,那小玩偶就垂在桌子底下晃荡。
“你还戴着这个呢?”
“你送的那可不得戴着。”
这玩偶是名晟产品的周边,是沙跃的新员工福利之一。刚拿在手上时,沙跃嫌他样子丑,可又觉得它跟毕哲君的气质相搭,于是马不停蹄的将玩偶送给了对方。
刚开始毕哲君也嫌弃这东西丑不愿收,被沙跃一顿忽悠,云云什么走运好,把公司名气给他增加红气,他戴着戴着也就习惯了。
毕哲君拉了椅子便大咧咧的坐下,坐没坐相,站没站姿。
沙跃忍不住扶额,这么多年来的不羁坐姿还是没因为成名而改过来,只有在节目上才装的人模狗样。
“点东西吧。”
毕哲君问:“哎,你怎么最近去上班了?在你家公司上班的吗?”
“哦,不是,在名晟,不对,你是一点没关注我呀,前阵子还有个展会视频,没刷到吗?”
“那什么,忙着呢,那会儿在准备复赛,啥视频,快给我看看?”
“算了。”
“怎么就算了呢。”
沙跃正色道:“不跟你瞎扯,你真不回去?”
毕哲君靠在椅背上,说:“指不定一群人蹲点呢,你说我能回去吗?”
当初他独自在外闯荡,老家人那边只当他不务正业,家里人也没少因为这事受白眼和嘲讽,话里话外说着儿子不孝顺,没出息。
可他拿了冠军,一举成名,原本冷清的家里,瞬间冒出了一群未曾见过面的亲戚。
“要不我打电话给叔问问?”
“别瞎操心,他知道我挺忙的,而且刚下节目我就给他打电话了。”
“你那档期满的,会不会吃不消?”
“代言和活动虽然比较多,不过还有些我没敲档的,没事,撑过这一阵子就能歇息了。”
他如今的合作应该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谨慎。
沙跃想了想在顾景那看到的联名方案,一时拿不定主意。
毕哲君连他要放什么屁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他瞒着话没说?
“我和那些大咖制作人说话脑细胞都废不少了,你别让我再费脑。”
沙跃犹豫几秒后说:“我们公司的产品也在做联名,你现在毕竟热度还很高,宣传部的应该有意向找你合作,不过还没个说法。”
毕哲君盯着沙跃:“你先告诉我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哪个谁?”
“什么哪个谁?”沙跃懵了。
“你要是为了自己那可以谈,我怕你被谁利用了,你还不知道世道艰辛。”
沙跃被逗乐。
“你别不当真,我也是工作之后才知道,这社会上啊,全他妈是坑。”
“不说这个了,聊些有意思的啊。”
毕哲君身子抖了抖。
嗯?这是怎么的了?
沙跃试探着重复念:“有意思?”
果然毕哲君的身子又条件反射的抖了抖,脸色变得青红紫白,好不精彩。
“你被谁拿捏了?这是有事?”沙跃摸下巴,眯起眼来。
毕哲君爆粗口:“靠,我现在听见这三个字就犯怵。”
“别吊我胃口了。”
“我前阵子跟那个谁,上一届影帝叫金泰因,参加了个综艺,做游戏那种你懂吧?我在后面换衣服,他在后台盯着老子的膀子说我有意思,那之后三番几次想约我吃饭,还装作不经意发些腹肌照,老子也有好吗,谁他妈稀罕啊,真给我恶心坏了!”
沙跃捧腹笑的不能自已,“那圈子,你见的还少吗?哎长什么样子,帅不帅我看看?”
毕哲君双手狂搓手臂,“自己搜去,见过不少是一回事……我还想将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你平常上节目都特意整成那样了,他倒是慧眼识珠啊。”
“这成语能用他身上吗?可真他爹的碰见个衰样!”
菜没吃几口,沙跃快乐饱了。
“你别笑的那么欠。”
毕哲君努努嘴:“那留学时更多吧。”
沙跃笑意缓了缓,脑中浮现朝自己冲来的虚影、刺鼻医院一角褶皱的西装……
曾经打过的屁股针仿佛现在还留有疼痛,蓦地他嘴角笑意淡了下来。
“也许吧。”
手机忽然响起提示,沙跃捏着手机,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怎么了?”
“骚扰信息。”
毕哲君挑眉:“关键是谁的骚扰信息。”
沙跃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上司,这都下班时间了,还不算骚扰吗?”
“别理别理,下班还不让人安生,有事让他自己急去。”
毕哲君平时为了保护嗓子,基本不沾酒,只有极少时候因为高兴碰一点。而他酒量也确实是糟糕到极点,一杯倒,还是最小杯的那种。这人喝了酒还容易耍酒疯,沙跃劝了劝见没劝动,也就随他了。
果然只稍抿了两口,对面的人从脖颈到脸都红透了,眼神迷离,看着人傻笑。
“不知道帽子丢哪儿去了,今天就没戴上。”
沙跃不放心,出门时给他戴好口罩,晚上无法戴着墨镜走路,伸手把他身后的卫衣帽子拉拢了将人的头罩住,没几下又被他挣脱出来。
“不想戴帽子,不舒服。”
沙跃无奈,于是把自己的鸭舌帽给了他,毕哲君还要拿下来,被沙跃给按住了,“戴着,别脱。”
搀扶着人走出,原本想带去酒店,但是以他的身份,恐怕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放大。叹了口气,只得带去了自己住的地方。
自从上了车后,酒品烂的不行的毕哲君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沙跃,这人酒醉后的行为也是独一份,他既能认出面前的人的名字,大脑却完全顾不上与彼此的关系,只当对面的人是个玩偶,行为上又不受控制抓着对方纠缠,一会儿揉搓着这儿一会儿又掐着那儿,沙跃可是在很早之前就见识过他的疯样,这次提前给他塞车角落里,中间隔的远远的。
只是车没开多久,沙跃一开始的打算全白费。
毕哲君使劲往他这边挤,四肢不由分说就缠上去,后座总共这么大点地方,能躲到哪儿去?
沙跃顶着出租司机的异样目光如坐针毡,满头大汗的推搡着,他恨不得一巴掌扇醒对方,但对着他的脸又下不去手。
车门剩一条缝时,沙跃听见了司机细碎嘟囔的话:“哎,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了,还没到家呢就……”
“……”
“这破电梯设置的这么远干嘛,这破楼整这么宽敞是不是有病。”
他在市场部上班后,无可避免的染上了“班味儿”,甚至已经没了远骑锻炼的心,这会儿搀扶着毕哲君上楼的距离,就给他累的够呛。
一面骂骂咧咧一面手脚不停的拖拽着人,终于将毕哲君拉扯着放在了沙发上。
从浴室洗完脸出来的沙跃又看见毕哲君只穿着内裤,手拿裤子高举转圈的样子,只觉得脑门有一股青筋暴起。他走到发疯的人面前夺过裤子,将人按在了沙发上。
毕哲君意识不清嬉笑着问:“沙跃,你的荧光棒呢,拿我的过去干嘛?”
沙跃拧眉吓他:“再闹我给你扔出去!”
“哈哈哈我故意的,你别气。”
“靠……”
沙跃将自己深陷入沙发中,冷眼看着穿着松松垮垮裤子的毕哲君,喋喋不休的在房子内一通瞎转,和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一样,左脚绊右脚,走的摇摇欲坠。
十分钟后,毕哲君走累了,拖着裤子走回沙发上挨着他,头一歪靠着他的肩膀就睡了过去。
屋内恢复了寂静,毕哲君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他没避开,就这么任由他靠着,直到肩膀发酸发麻,才把那颗头抖落下去。
沙跃伸手学着陆鸣曾安抚他时做的那样,轻轻拍打毕哲君的背。
窗外的风毫不顾忌的冲撞在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音,侥幸吹进来的风,也同样撞上了屋内的柜子,即便如此那狂风依然不懂得罢休,前仆后继,哪怕前方障碍重重。
毕哲君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风会不会疼,沙跃不知道,但是毕哲君会疼。
他还是个特别怕疼的人。
毕哲君热爱音乐,为了保护嗓子,不抽烟,也极少碰酒,一路走来小心翼翼,步步谨慎,所有焦心挠肝的情绪都一忍再忍,他骨子里像极了他爸,哪怕对着自己也是报喜不报忧,事业刚起步,对象也没空谈。
沙跃从来都不知道他如何排解自己的压力。
“所以喝酒后压抑已久的人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风将屋内的叹息卷席着散到了窗外,消弭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