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政康中心 …… ...

  •   巴黎雪纷飞的街上人来人往,道旁店内的法语和美声乐交替播放,美艺店的石雕矗立在柜台,包容每个行客匆匆带进的冷气。
      古老的私人城堡里有火炉产热,一方火热隔开了白雪满覆的苍寂。
      沙跃笔下的纸张沙沙作响,一个女人的形态跃然于纸上。
      金发碧眼的女人是一位容貌美艳的少妇,自称是皇室后裔,身着华丽镶钻大摆裙,嘴角浅笑,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那幅画作风格温暖和熙,以大片暖色掩盖生活的乏闷和沉寂。
      收尾工作完成后,沙跃准备离开,女人将手搭在他肩上,亲和的做了个贴面礼,下一秒却用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被吓了一跳,转身仓皇而逃。

      卧室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沙跃猛的坐起,脑壳阵阵疼痛侵蚀神经,身体忍不住又倒了回去。

      和少妇仅有一面之缘,那一面就是作画当天,却因为这一面几乎断掉了他在巴黎的未来。

      沙跃起身去客厅,发现自家沙发不翼而飞,他光着脚又走回卧室,这才发现沙发被大力挪移到了床侧,上面还躺着个顾景。

      什么鬼?

      头虽然有宿醉的疼痛,但身体却舒适无比,沙跃抬胳膊闻闻味道,睡衣上的沐浴露香气还没完全散掉,这说明昨晚是顾景给他洗的澡。
      “……”
      算了,都是男人。

      沙跃眨眨眼,轻手轻脚的走到顾景面前蹲下。
      躺着的人散乱的头发似乎有些扎眼,闭着眼睛却仍然紧蹙眉头,他迷糊中想伸手替顾景抚上去,在即将触碰到时及时刹车,缩回手后不自在的挠了一下后脑勺。
      昨晚给顾景打电话,他倒不担心自己耍酒疯,只是没想过这大半夜的,顾景竟然真的跑那么远给他扛回来了。

      沙发沿垂下的那只手,掌心几个地方都有茧子,沙跃把手背翻了个面,思考对方是不是私下里举铁增肌锻炼什么的,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手,用指尖不停戳茧。
      顾景比他高,手掌比他大,就连体温都要比他的热。

      眨眼间,原本垂直的双掌,变成了十指相扣。
      沙跃一愣,抽出手就开喷:“这么喜欢表演,怎么不去拍戏?什么时候醒的?”
      不过他确实动了点“手脚”,虽然没什么逾矩的行为,心里却隐隐有一点心虚,喷的力道没以前强硬。

      顾景眼底乌青一片,眸光却亮的逼人,直逼的沙跃想往后退。
      不对,这是在他家里,他躲什么!

      顾景半撑起身体,一只腿踩下沙发,一只腿弯曲着,问:“昨晚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忘了。”
      “嗯?忘了?”
      “应该是不小心点到的。”
      顾景问:“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名字啊。”
      “G排在挺后面的,至少排在B后面。”
      “什么鬼?我不都说了喝醉随便点的。”
      “哦,那是最近没有和毕哲君联系吗?”
      沙跃无语了,“联名项目结束了,毕哲君的联系方式你不是有吗?想找他自己找啊,问我干什么?”
      顾景揉揉太阳穴,说:“你有喝醉了给人打电话的习惯?”
      沙跃嗤笑,“你爱咋想咋想呗。”
      昨晚那个电话,他还真不知道原因,让他现编一个更难,也没必要。

      天光已经大亮,离上班点没剩多少时间了,沙跃开始赶人,“你快走吧,我要收拾上班去,你是经理,跟我不一样。”
      “你连一句谢谢也没有吗?”
      沙跃嘴硬:“你给我扔那里,程枭雄他们还能不管我吗?”

      顾景昨晚没心思打量他的卧室,现在转着头到处看,“我给你洗的澡。”
      “我还得给你颁个奖是怎么的?”
      沙跃边刷牙边狠狠吐了一口泡沫。

      顾景眼睛追着沙跃光着的脚在房间里转悠,见人又转回卧室,干脆闭眼再补点觉。
      沙跃一脚揣上沙发,“你怎么还不走?”
      顾景无奈,照做了一半。
      他把手臂的全部重量搭上沙跃肩膀,另一手扶腰,凑近沙跃耳朵,小声说:“昨晚把你抱回来,不小心扭到腰了,行动不便。”
      沙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捏着拳头抖落掉肩头的手臂,轻蔑的说:“身体这么虚。”
      “虚不虚的,你试试看?”
      挑衅似的吊眼含着试探,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沙跃生出被猎人盯上的悚然。
      他忍不住捂着发凉的后颈,嘴毒道:“找别人去,小心你的腰就行,可别马上风了。”
      顾景一下黑了脸。
      铺面而来的低气压险些让沙跃冒冷汗,他迅速闪入洗浴室反锁。
      顾景被门“砰”的一声惊住,差点又和上次一样撞到鼻子。
      他把沙发恢复原位,地上的毯子也整理妥当,磨磨蹭蹭坐客厅等着沙跃出来。
      沙跃见顾景已经恢复平淡面容,隐隐却有不畅的情绪,忙提着自行车就要出门,可大门刚打开,就被疾速蹿来的人拉上了。
      顾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玄关口,双臂把他困住门背。
      沙跃心里发慌,问:“干什么?”
      顾景沉声说:“我不是gay。”
      “……” 难道老子是?
      顾景淡淡地说:“你说的话总让人误会。”
      沙跃在心里吐槽:天老爷,是谁说的话让人误会!
      自行车横在两人中间,顾景说话时挨的近,沙跃勉强能在其中喘口气。
      “把手松开。”
      顾景跟堵墙似的死站着,什么动作都没有。
      沙跃耐性不足,提高嗓门,“顾经理!”
      顾景即刻松开把手,礼貌的说:“一路顺风。”

      人行道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人,有散步的大爷、聊天的老太和遛狗的情侣,绿化带的枝干偶尔被风卷落几片叶子,摇摆不定的飘在空中,最后掉在草地上。
      沙跃骑着自行车狂奔,掀起了草地上的叶子。
      “妈的,差点在自己家打起来,可老子他妈的打不过他啊,不行找个健身房练练吧。”
      “下次绝对不能再让他进家门,太危险了!”
      “他妈喝酒抽什么风了,给他打电话!啊!”

      中午茶水间歇时,罗兴弗抬头看一眼市场部男卫生间的标识,退了出去。

      沙跃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感受着心脏上那源源不断发热的掌心,样子状似祈祷,看起来又不伦不类。
      借来的运动手环测试心率明明是正常的,为什么总感觉心慌还是一阵一阵的呢。
      镜子突然上映出罗兴弗怪异表情的脸,他几乎是着用避之不及的态度撤退。
      沙跃汗颜,张口想解释,哑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三点摸鱼的时候,李云发来消息问:“你昨天见鬼了?”
      沙跃打字:“胡说八道什么呢?”
      李云:“今天早上我跟你打招呼都没理我,丢魂了?发生什么了?”
      沙跃回复:“有一条狗跑进了我家,看着不顺心。”
      李云惊奇:“没事吧,你不是说你狗毛过敏吗?”
      沙跃磨磨牙:“是啊,尤其还是我不喜欢的类型。”
      李云:“你记得打狂犬疫苗。”

      没有钱消费的周末过的很慢,工作日呆在工位上班更生不如死,出差反而成了沙跃更愿意做的事。
      两人都没穿工服,顾景更是换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风格。
      浅蓝条纹和白t,头发理短了,连眼镜都换成了黑色边框,看着文生意气,像个大学生。
      沙跃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又说不出来具体感受,走向顾景的几步路里,脚上跟绑了几十斤石头一样,越抬脚越觉得累。

      顾景似乎早就在楼下等着了,靠黑色车头低头看手机。
      沙跃在他跟前站定,眨眨眼。
      顾景问:“你在看什么?”
      沙跃竟然有些紧张,说:“你剪头了?”
      顾景轻佻眉毛,“还以为你看不出来。”
      沙跃钻进副驾,一直在想:这是什么鬼对话?

      两人第二次的出差比初次和谐,目的地是南城市一家康养中心。
      刚到达,大门口那已经站着一个人。
      男人长身玉立,戴的眼镜中规中矩,却扎着小辫,穿的衣料薄,半立领的男士旗袍腰侧还是网纱质地。
      岁数不算太大,可能也就长他们俩几岁,就是浑身的风流气质与这康养之地格格不入。
      沙跃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欢迎仪式,刚扯了下嘴角,就听顾景冲人喊:“萧叔”
      ……啥?

      “已经长成这块头了,以前你挺瘦的。”被叫萧叔的男人调侃顾景。
      顾景摇头一笑,回:“你记岔了。”
      又把手里的盒子提高:“我带了你爱吃的栗糕,老味道。”
      “你回去了?”
      顾景动作一顿,说:“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这确实是外婆做的。”
      他侧过身体,介绍杵旁边看他俩寒暄的沙跃。
      “萧叔,这是沙跃,部门同事。”
      男人扶了把眼镜,眯着眼睛瞧了沙跃好几眼。
      顾景解释:“萧叔的习惯,别在意。”
      沙跃面无表情的打了个招呼,没叫人。
      主要是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先跟我进来吧,咱们聊聊天,事不急吧你们?”
      “好”
      顾景没直接走,而是等着沙跃并肩齐行。
      “工作后,过的还好?你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还需要操心吗?她身体硬朗,还有心力学新样式呢。”
      明明在笑,沙跃却觉得此刻的顾景戴了一张面具,一张在长辈面前把什么都藏起来的面具。
      男人又问:“在哪上班?”
      “名晟”顾景像一潭死水,问什么答什么。
      男人脚步一顿,深深的看了顾景一眼,不再问话。

      绿荫小道的两旁椅子上空无一人,现下还没有老人走到外面散步,空中依稀听得到几声鸟鸣,声音里充斥着哀嚎与孤独。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康养中心吧,我给你们简单介绍下,这的环境优越,地块大,所以设的楼层不高,主楼一至三层是养老专区,四层是术前术后疗养专区,其中第三层还特别设置了失智专区,不过,以这家中心的定位,失智专区的用处不大。”
      沙跃还没理清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眼前有好几个人在忙着把礼品搬到一间屋子。
      每件礼品都包装精美,甚至古杯,字画之类的都数不尽数。
      沙跃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之所以能认出来价值不菲,是因为有两样眼熟的,他曾经在沙亦柏那儿看到过。

      “中心里的退休官员、投资大能、研究教授比比皆是,每年挤破头,想往里塞自家老人的老板啊,多得数不过来。”
      顾景微微点头回应,一点也不奇怪,这话更像是说给沙跃听的。
      沙跃呢喃:“住这儿的人不是为了养老吧?”
      男人睨一眼沙跃,轻描淡写的问:“如果让你们在钱和权之间选择,你们会选什么?”
      沙跃和顾景对视一眼,这个答案在三人心中是一致的。

      “它迷人心窍,让人欲罢不能,握在自己手里觉得美好,这美好的程度呀,用话都不见得能形容出来,但去求时的不堪却是花样百出。”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由激素掌控的生理躯体,有时候也会被大脑的欲望克制,甚至掩盖,当人习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习惯了利用关系摆弄人心,权欲就已经根深植种在心里,离开了那样的生活,人又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男人说了很多话,看向沙跃时,口齿清晰的说:“所以,有了这家中心的存在。”
      “当然你也不能说他们不是为了养老,恰恰相反,他们需要,我们也需要,这是共赢。至于要怎么撬动,这就要看个人本事了。”

      沙跃心头微颤,藏起压抑已久的情绪。
      小时候家里的权在父母,再大些时,被主动分给了沙亦柏,他以为那是年龄差距产生的后果,所以一直等,以为等着等着,有一天他们的目光会从沙亦柏那分一点给他,会试着真正的接纳他。
      可实际情况却不如愿。
      沙亦柏一毕业就进入集团实习,读硕期间也在帮着处理公司事务,外出酒席带的也都是他。
      他本来可以以沙亦柏太聪明为由麻痹自己,但自欺欺人的偏向,从来不会因为他逃避而终结。
      他们同为血缘至亲,本来得到的东西应该是公平的。
      后来到了名晟,他的监视权,被王楚以磨练形式让渡了一部分给顾景,他不仅要维持王楚的亲情,做好他们之间的媒介,还要听身为下属该听的指令。

      顾景提议的合作是一个契机,但他也可能随时被抛弃。

      所有不被他承认的逃避,最终把他堵在了死胡同里。
      他骗自己留学是为了梦想,绝口不提害怕活在沙亦柏的掌控下。
      之前口口声声骂顾景卑鄙,痛恨的不过是权钱支配者不是自己,并不比别人清高多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