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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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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晟邀请函的样式历年都是烫金高奢款，除了公司的logo，烫金印泥是必不可少的，连外头的包装都精致无比。沙跃觉得好玩，找人要了点过来加热，摆弄时一个没注意烫到自己手指，急匆匆跑洗手间冲凉水去了。
他干这一切都是为了摸鱼。
凭之前阅文端带教的关系，沙跃跟采购部的人混了个脸熟，去那边转悠与人聊天时装作不经意的翻看合作商邀请名单，视线定格在“沙亦柏”名字上，指尖快速将本子合上，将名字盖了个严实。
被烫的地方刚冲刷的水一点用没有，碰过那张名单的手指隐隐作痛。
电脑时钟啪嗒一声转到下午六点，能开溜绝不多待的沙跃下班后骑着自行车，慢吞吞的往家里赶。
想到要去西城见沙亦柏，一连两日来他都提不起精神。
他抬手压在肚子上，那里是瘪的——三餐少两顿，人不会死，顶多饿得冒点酸水。
沙跃虚着身体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倏忽间，他周身温度骤降，冰冷传遍四肢百骸，胃像被刀绞烂一样疼。
玻璃落地窗光滑，挂不住他的身躯，他只能滑坐在地上喘气。
吊灯在天花板上旋转，视线模糊，他已经认不出灯具的形状了。
沙跃恍觉自己陷入一片泥沼，越埋越深。
一阵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费力点开手机，周围一片寂静，只余顾景一人沉闷的嗓音，清晰无比的透过耳朵传入脑中，不断地循环，不断地敲击着他本就嗡鸣头疼的脑壳。
他捂着肚子轻哼：“好吵。”
顾景：“……”
本来正在吩咐明天见客户事项的声音戛然而止，顾景仔细听了听对面的呼吸声，察觉出不对劲。
“怎么了？不舒服？”
沙跃被剧烈地胃痛侵扰，痛得近乎六神无主，声筒的声音和蚊子飞在他耳边扇风的音量差不多。
顾景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意识才清醒些，蠕动嘴唇无力的回应：“听到了。”
“把你地址发过来，我马上去找你。”顾景扔下手中文件，飞速一般掠到门口，与正要进门提交资料的许妮打了个照面。
许妮被顾景尤为严肃的脸吓得不轻，说话还差点结巴了起来。
“材料先放我桌上，紧急事项标注发我邮件。”顾景丢下这句，许妮已经看不见他人影了。
沙跃抖着手将定位和密码发完就头磕着窗户昏死过去，睁眼醒来时，入目的是皱巴的黑色西服外套。
迷蒙间，不知道医生说了什么，依稀看见顾景的脸色黑下去，随即又嘴角微翘的答应了。
顾景把旁边椅子拉到病床边，坐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肠胃炎，低烧，扁桃体发炎肿痛……目前只能注射，先休息几天，至于客户……刚好我们都延期了拜访。”
沙跃张嘴发不了声音，喉咙那跟横了一把刀子似的，一口唾液下去，像吞了一把玻璃渣，所以他只能死瞪着眼睛看顾景。
这还是顾景头一次在沙跃的眼神里看到感激之情。
“最近因为你，我难得有空暂时脱离了工作歇口气。” 顿了顿补充：“两次。”
沙跃实在忍不住吐槽，工作之外的事都当作休息，真把公司当你家了？
俩人又在晚上急诊的时间相处，这次还住进了病房，由于床位稀缺，只能找到这个有隔间的双床位，现在时间还算早，隔壁的门并没有关上，内里隔间病床同样因胃病住进来的女生，时不时埋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顾景安静坐在一边，只字不言。
肚子阵痛又伴着饿感的沙跃偏偏又讲不了话，眩晕的感觉还没缓过来，手在被子下揉了揉肚皮，眼神迫切而渴望的对着顾景的眼睛，他第一次这么期盼对方与自己心有灵犀。
哪怕他不做这个动作，正常来讲顾景也懂得这时候该做什么，偏他乐于见对方主动开口提，但却忘了此刻人家是名副其实的开不了口。
沙跃浑身没半点力气，但仍然想坐起来，于是他动了动腿，将腿搭在了顾景身上，那腿曲折的伸出去，轻飘飘的，谁成想不小心踢到了顾景意想不到的地方。
“……”
顾景呼吸一滞，忍着疼，眼中迸发出的寒光仿佛能将沙跃千刀万剐。
他咬着后槽牙念：“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沙跃张张嘴巴，忙伸出手同时晃手摇头，表示自己无意冒犯，又紧紧的闭上了眼，后知后觉自己的脚还搭在人大腿上，眩晕的难受和尴尬的情绪焦灼缠绕在一起，他憋红了脸一鼓作气把脚缩回来。
后脚跟撞上一片柔软，跟踩了狗屎一样，沙跃越不想在意，越觉得脚上怪异。
真想去洗洗脚啊……
肚子真饿……饿就饿着吧，总比晕来的让人好受些。
他闭上眼睛，强制入睡。
顾景沉默不语，一动不动，铁青着脸暗自缓和疼痛。
过了会儿，他轻叹口气，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别装死了。”
“只能点清淡的流食、粥、细面、豆浆。”
沙跃虔诚的接过，给对方竖起三指，表示应合。
他翻了翻订单记录，发现这是顾景手机里唯一的一单外卖。
他瞪大眼睛，觉得自己见到了珍稀物种。
顾景自己也能下厨？或者是家里有个美娇娘做饭？好大的福气。
但人怎么可能从来都不点外卖？
没等猜测更多，他手腕无力，顾景的手机被摔在了被子上。
眩晕强烈，他眼皮一翻，努努嘴，想吐又吐不出来，难受得发出一身冷汗。
顾景英俊的脸扭曲得和马脸似的，他不忍直视，转头又晕，于是干脆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毫无情感的嗓音关怀：“难受？”
沙跃点头。
“想吐吗？”
他点头又摇头，接着晕到直翻白眼。
顾景瞥见落在床边大半的被子，扫一眼，没理，起身去外面接了一杯温水。
好一会儿房间里都只有沙跃一个人，他在闭眼晕和睁眼更晕之中选择了后者，逐渐陷入睡眠中。
再次醒来时，最先作用的感官是嗅觉。
他睡了将近一小时，是闻着食物的香气醒来的。
他指使顾景给他摇床，手一伸就要吃东西，全然忘了几天前他们还互相看不过眼。
刚靠好身体，忽然唇畔凑过来一杯温水。
“先喝口水。”
沙跃享受惯了，本就自诩少爷命，到了嘴边的东西，他只要低头吃就行。
于是直接就着顾景端在手里的杯子喝了下去。
顾景本意是让沙跃自己拿着，谁想到沙跃享受被伺候这么自然。
他愣了一瞬，觉得病身在床的人软塌塌，没有打他时厉害，可以算得上乖巧。持杯的手顿了顿，鬼使神差的又劝沙跃喝了一口。
过了会儿沙跃吃饱喝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想到什么，他突然睁开眼睛，拿过手机快速打字，“谢xie#，你不用在这，回去休息吧。”
顾景笑的意味深长，摇摇头，“没事，我懂送佛到西的理。”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病例牌进病房，护士推着装满针剂的推车紧随其后，先去了女生那边，隔间门被关的严实，后又折返回来。
医生示意沙跃侧身躺下，顾景起身避开，没走，站在窗户墙边。
沙跃瞄见顾景嘴角噙笑，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放松，把裤子拉下来一些，露出屁股。”医生戴着手套用冒着寒光的粗针筒吸药水。
沙跃一脸不可置信，呆了一瞬，手紧紧的攥住被子。
“擦，顾景你他妈暗算老子。”
滋着针水的医生见他怔愣，边掀被子边挥手，“哎，嘿，要给臀部注射的，小伙子拉裤子啊？”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沙跃死死守住自己的裤子。
医生念叨：“白吃这么多年饭了，怎么还不明事理，扎屁股针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他没绷住，裤子被拉了下来，屁股一凉，泛着寒光的针筒扎进了肉里，他僵硬着不敢挣扎，被疼的喉咙沙哑，死命而无声的喊：别扎我啊！靠靠靠靠靠！
顾景倚在墙上，看不见沙跃屁股，但能把他痛苦的表情一览无余，眉梢上扬，轻勾嘴角。
趁着医生和护士收了东西去下一个病房，顾景淡然一笑，“好好休息。”
胃是不疼了，换屁股一阵一阵的抽痛。
沙跃咬牙切齿对顾景口吐芬芳，沙哑的声音像鸭叫，反而惹得顾景憋笑。
他气的眼里泛血丝，一连骂了许久，等顾景出门去取药，累得他摊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打了药的头脑昏沉欲睡，窗边挪揄的面容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
刚退下的烧仿佛又有烧起来的迹象，沙跃轻轻锤头，把画面强制敲碎。
医院夜间走廊墙闪着绿光，安静又诡异，病房里也一样。
入梦不过两三时，沙跃被吓醒了。
梦里有个戴眼镜的学生，抱着半人大的针筒追着他跑，要是再不醒，他就要被吓尿了。
沙跃忍痛翻身，抹一把脸。
其实，去巴黎留学前，他还没这么害怕打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