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三章・泥泞 ...
-
2044年3月16日，下午1:22。
雨。
穗坐在书房，手指冰凉。房间里明明是舒适的26度，可他却还是觉得冷。
拿起杯子，准备去冲杯咖啡暖暖身子时，一阵凉风从玄关扫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冷战。
他端着杯子向门口走去。辛洺似乎正在换鞋。
一般临近截稿日，穗总是状态很差。如今，难得有过问辛洺的心情。
“这么大雨还出去啊？”
——咚。
等他赶到，只来得及看见门缝里钻出的最后一丝光。辛洺的影子，更是碰都没碰到。
然后，穗只好端着杯子来到厨房。
正准备冲咖啡，手却停在半空。一阵没来由的烦闷，脑子里还响着那声“咚”。
此时，窗外的雨也不识趣地大了起来……
咕——。
还是吃点东西吧。
他打开冰箱，保鲜层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饭菜，是辛洺做的。
然后，碰都没碰，就直奔冷冻层——那是他保存速食能量包的地方。
没有辛洺之前，穗一直都是靠速食能量包维持生命体征的。
扭开，挤进嘴里，就足以草草了事。心情不好，或者到了截稿日，简直就是刚需。
可现在，他翻遍了冰箱，也没找到半袋能量包。
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妈的！
真有你的，辛洺！
等扶着冰箱门站起来，穗又看了眼保鲜层里的饭菜。
然后，头也不回地关上冰箱，开始洗菜了。
他用力搓洗着，水开得很大，溅了一身。
菜叶被搓得发蔫，泥沙混在水里，还没来得及沉底就被冲走了。
辛洺至今都没买过无土农场的菜，穗先前问过他，明明免洗的要更方便些。他却说，洗菜的时候，水从手上流过，总会感觉很放空。
洗着洗着——不如做双人份吧，穗想。
倒也不是突然就原谅他了。只是有些事总要好好谈谈。最近赶稿状态太差，没腾出时间而已。穗本想今天谈的。看来，只能定在晚饭时候了。
——接着，开始切菜。
切到一半，某个神经的念头一闪而过。
他打开终端，搜了一下：“具身智能做菜 口味”。
搜索结果：0条。
他又换了几组词。“机器人喜欢什么味道”。还是0条。
也是。
关掉终端，继续切菜……
---
把所有不堪上桌的东西倒掉后，饭终于做好了。桌上只剩下了两碗面，以及，两双筷子。
由于太饿，穗中途还勉为其难帮辛洺清空了冰箱里做好的饭菜。
五点多了。辛洺没回来。
穗只好用盘子把碗扣上，怕凉。
窗外的雨声一刻没停过。他坐回书桌前，过了截稿日，时间好像突然变慢，变多了，一时不知怎么打发好。而后，他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条路空荡荡的，只有雨水打在路上，溅起一层白雾。
过了会，他把扣着的盘子掀开，摸了摸碗边。温的。他盖上，又坐回去。
天快黑了。雨还在下。他索性把面倒回锅里，重新热。隔不了多久，水沸了……
盛出面，穗又来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搅成模糊的一片。他找了半天，才勉强看清路灯的位置。
……
等热到第三遍，面彻底没了模样，锅里的汤底也浑浊起来。
窗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穗就端着碗，杵在厨房里。
会不会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雨又淋不坏他。
他还是站着。
手里那个碗，有些烫。而指尖还是冰凉。
---
九点二十六。似乎有什么动静。
穗几乎是跑着去玄关的。中途，脚底打滑，险些摔到地上。
门开了。辛洺站在门外，浑身湿透。衣服紧紧地在身上，颜色都比平时深了几度。
穗站在那儿，半晌没说话。
“对不起，雨太大了。”辛洺看着他。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穗低头看了看。
泥水顺着裤管滴下来，落到门垫。最终，嵌在灰色的纤维里，不动了。
他蹲下来，没说什么。
然后起身，去取毛巾。
---
面又热好，摆到了桌上。辛洺冲过澡，换了衣服出来，坐在餐桌前。夹起黏成一坨的什么东西，放进嘴里。
“好吃。”
穗坐在对面，看着他。
“是么？”
辛洺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虚伪。”
辛洺垂下头：“至少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心意。”
穗笑了一下。
“心意？你还知道心意？”
“五点。我五点就做好了。热了一次，你没回来。热了两次——”
“热了三次。我就站在厨房里，端着那个破碗！”
“这雨，他妈下了一晚上……”
他喘了口气。
“你知道我坐在这儿想什么吗？”
穗指着终端。胳膊打颤。
“终管局的通知！那些越权的……”
“嗯，我知道那条通知。”
“是啊，你是具身智能，你当然全知道！”
“对不起，我……”
“连个消息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会……”
辛洺语塞。
“我不知道你会对我这样的……东西……”
穗站在那里。很久。
“算了……”穗的头慢慢埋了下去。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情绪不好。”
“明天出门，叫上我。我跟你一起。”
他躲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雨声也一并被闷在了里面。
---
夜里，穗躺在床上，睁着眼。
想着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明天出门，叫上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个。
也许是想去看看他每天到底出门做什么。也许只是不想一个人等。
说不上来。
他翻过身，朝向墙的那边。
街上的灯光把水痕投进屋里，在地上爬得蜿蜒。
---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阳光被窗帘撕碎，丢在床尾，一小块一小块的亮。
穗肿着眼起床，走出卧室。
门垫上那几滴泥还在。
辛洺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餐。看到穗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把早餐放在桌上。
穗坐下来。拿起筷子。
二人无言。
“今天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穗没抬头，只是缓缓点点头。
不一会，穗吃完了。
辛洺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穗还是没抬头。
水声从厨房传来。
穗挺直身体，看向玄关。
雨早停了。门垫上却还是一片泥泞。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三章・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