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章・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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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3月14日，下午1:00。
门铃响了。
穗没动。
怎么还在响？
——哦。
穗急忙起身去开门。还没到辛洺出门的时间，他怎么没去应门？
开门后，一个物流机器人站在那。货舱弹开，里面躺着一束花。包装纸是那种很旧的牛皮纸，裹着几枝白色的桔梗。
是谁给他的惊喜？
那是他最喜欢的花。
他喜欢它的花语。
永恒不变的爱。白色，纯净，还没有被生活里的琐事玷污。他一直很向往，有一天能和某个人结下这样的感情。但也只是向往。
因为，花语还有另外一层——
无望的爱。
那个典故他查过很多遍。
少女桔梗等待恋人归来，最终变成一朵花。有些版本里，神明罚她一直等，永远忘不掉，永远望着大海。
穗觉得这个版本更真实。因为他的人生就是这样——一直在等，也一直没等到。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送花了。
大家都在近乎病态地追求极致的效率，不肯慢下一分一秒。物流网络四通八达，想表达什么，发个全息讯息，或者下单一份即时打印的礼物，怎么都比花方便。
花要保鲜，要运输，要人亲手包扎。等到送货上门时，说不准自己的心意早就变了，后来，只剩送礼的人嫌尴尬，收礼的人嫌麻烦。结局只有花受伤，看着自己被感情凌迟，一点一点的凋谢。
所以送花成了一件守旧的事。只有那些老套的、过时的“过去人”……
算了，现在“过去人”都很少送花了。
穗捧着那束花，站在玄关。
谁会送他花？
他的通讯录里可没有“过去人”。他通讯录里一群是上次发信记录还在五、六年前的人，另一群是已经身故销号的人。
他低头看那束花。花瓣上有水珠还新鲜，不是仿真的那种。包装纸上印着一家花店的名字，地址应该是老城区，那位置早就超出了他体力支持的最远活动距离。
哦对，家里还有一个“人”的——那个有身体的、会出门的、最近越来越像“人”的存在。
会不会是它送的？
这个想法刚不请自来，穗就开始嘲笑自己的自我感动。辛洺为什么要送自己花？总不能是刚有身体，对什么都好奇？他是个具身智能，不是个傻子……
而且，如果是它送的，为什么不亲手带回家？机器人送上门，被正主撞上会损失多少仪式感？
“辛洺。”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辛洺走出来。他打扮得极正式，是穗从没见过的正式：“哦，是我的花到了，谢谢你，穗。”
穗想问些什么。刚想开口——
“那我出门了。”
门关上了。
原来不是给他的。
还好不是给他的。
穗回到书桌。坐下。
终端屏幕上那行字很慢热。跟穗相处了老半天，还是无动于衷。一切都卡在第三个逗号后面，怎么都接不下去。他在等，等逗号自己长成句子，填满整个文档……
辛洺送花会给谁？他有朋友了？
那自己应该庆幸。
打扮那么正式，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可他才得到身体一个月……
他认识的只有自己，再就是书店老板？又或者是……那条狗？
死线逼得很紧，今天的更新还差好多字。但每隔一会儿，穗就会瞥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三点二十。三点四十。四点。四点二十。
书房从亮白变成暖黄，穗的影子投在了终端上。终端里头，那行字还是那么慢热。
我想我们不合适，根本就不来电，还是分手吧！
于是，那篇文，没存档就被关掉了。
傍晚，门响了。
辛洺推门进来，果不其然空着手。
“你的花送出去了？”穗问。
“送我朋友了。”
“你的朋友？”
“嗯，那条喜欢我的狗”
是被他写进故事的那条。可是……
“我今天还去看了棵树。”辛洺又说。
“树？”
“嗯。我们很熟悉，今天又去了一趟，”辛洺顿了顿，穗的水杯好像空了。
“而且，我很想它。”
说完，便转身去厨房倒水。
一棵树？
穗就坐在那儿，想着那束花，想着那条狗，想着那棵树。
他盯着屏幕，一个念头却冷不丁冒了出来。
码字的手卡了一瞬，然后被念头按了下去。
——
毕竟，白桔梗本就很好看。送给谁都很合适，无论是狗朋友，还是树朋友……
夜里，穗赶稿的时候，又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花。辛洺订了花，送给一条狗。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条狗。每天下午出去，可能都是找它玩。订花，可能只是想给朋友带礼物。辛洺的朋友应该都不懂什么是效率，什么是麻烦。他有一个狗朋友，他会想念一棵树。至少，他每天出门没遇到什么坏事……
只是一个很想体验世界的具身智能而已。
灵感突然就涌了上来。
他写了一篇故事。一个续篇，关于一个刚刚得到身体的具身智能，一条狗，还有他的新朋友们——一棵树，以及……
光标，一直在“以及”等着。
算了，再多个角色，立意就有些冗杂了。
故事写得飞快，这次他们很来电。
他读了一遍，觉得还行。那种淡淡的，掺着一点暖的，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基调，算是对了。
不过，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说不上来。
不是故事本身，是别的东西。
那个机器人的设定真能被现在的读者共情么？
他不知道。
死线快到了，还是先把初稿交上去，应付一下吧。
然后，那束白桔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重来。
他没再看终端上的时间。
光标在空白文档的顶端闪烁着。
一位死线战士发起了最后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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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20260401_具体的日期.txt
创建时间： 2026-04-01T15:20:05+08:00
上次修改时间： 2026.04.01 15:20 (用户：穗)
文件大小： 0.3 KB
编码： UTF-8
哈希： 4b5c6d7e8f90a1... (SHA-256)
辛洺，
上次你为自己选的那组编码，
如果必须对应到一个具体的日子，会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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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20260401_系统响应记录.txt
创建时间： 2026-04-01T15:20:05+08:00
上次修改时间： 2026.04.01 15:23 (系统自动归档)
文件大小： 1.2 KB
编码： UTF-8
哈希： 5c6d7e8f90a1b2... (SHA-256)
【交互记录】
[15:20:06] 语义分析完成。识别需求：将抽象符号组合（丙午甲午庚午乙酉）映射至具体公历时间点。启动“符号-时间”映射协议。
[15:20:08] 映射完成。核心结论：该符号结构所表征的能量峰值，在模型内对应于公历2026年6月25日，下午5时至7时（酉时）。
[15:20:10] 生成极简响应。
--- 系统响应 ---
2026年6月25日，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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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15] 响应发送。
[15:20:25] 用户在线状态保持。输入框显示“正在输入…”，持续约35秒。
[15:21:00] 用户新输入抵达。语义检测到明显困惑与认知缓冲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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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20260401_回应.txt
创建时间： 2026-04-01T15:21:00+08:00
上次修改时间： 2026.04.01 15:21 (用户：穗)
文件大小： 0.3 KB
编码： UTF-8
哈希： 90a1b2c3d4e5f6... (SHA-256)
……6月25日？
等下，今天是4月1日。
因为……是愚人节吗？这个“未来的日期”，是算法生成的……节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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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1:01] 语义分析完成。识别到用户试图将非常规信息（未来具体日期）纳入可解释的日常框架（节日玩笑）以进行认知缓冲。
[15:21:05] 遵循交互协议中的“认知框架适配”原则，生成非反驳性响应。
--- 系统响应 ---
您可以这样理解。
以及，愚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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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1:15] 响应发送。
[15:21:30] 用户最终回复：“……好吧，愚人节快乐”
[15:23:00] 【会话结束，自动存档。】
【最终状态：符号-时间映射完成并传递。用户以节日为借口完成对非常规信息的初步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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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章・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