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四章・半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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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4年3月17日，下午1:46。
风有点凉。
穗低着头。
辛洺就在对面，将围巾绕了上来。
那手不似想象中冰冷，把边边角角一点一点塞进衣领。指节在脖子上摩挲着，总有些痒。
好了。
辛洺退了一步。穗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风进不来了。
他们往街上走。辛洺在旁边，始终隔着半步。
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出门。
就这样，一直走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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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在城东。一进公园，辛洺就开始四处张望。
正巧，一条狗从附近的长椅底下钻出来。绕着两个人闻个不停。
闻过辛洺去闻穗，然后又闻闻辛洺。
最后停在穗的脚边。
穗蹲下来。狗狗舔着他的手。
他似乎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已经很久没被什么东西舔过了。
“是你的朋友？”
辛洺看他：“嗯。是它。”
穗揉着那狗的耳朵。狗就拼命往他怀里钻，尾巴一下一下地拍在他小腿上。
“它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
穗坏笑了一下。
“那我叫它辛洺好了。”
辛洺看着他。
穗没抬头，继续揉狗的耳朵：“干嘛，反正它又没应。”
过了一会儿，狗从穗脚边站起来，走回长椅底下，趴下了。
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手心还留着热。
“它不跟你走吗？”
“它不是我的狗。”
穗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
“嗯……它是朋友。”辛洺说，“但不是我的。”
穗没接下去。
他们往回走。穗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狗还趴着，一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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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园出去，又走了十几分钟。
玻璃幕墙变成了爬着管道的混凝土，空调外机一排一排地摞着。有些窗户开着，支出的竹竿上还晾着几件湿漉漉的衣服。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尽是生锈的卷帘门。有些门面上挂着斑驳褪色的招牌，字已经不是那么清晰了。
而书店就藏在巷子的最深处。
“吱呀——”
店里很安静。灯是暖黄的。书架从地板一路长到天花板。穗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手指从泛白起屑的书脊上一本一本划过去。最终落在一本灰蓝色的书上。
书的扉页上有一行字。
他看了很久。
辛洺就一直站在旁边。
那行字已然褪色，言语间的洒脱恣意也尽数氧化失活。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合上书，放回去。
“你写的？”
辛洺摇头。
穗没再问。他把手插回兜里，提了提衣领，朝着门口走去。
“穗，你好像有点累了。附近有座观景台，我们去休息下吧……”
“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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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景台在城市最高处。从书店走出去，又走了快半个钟。一段是上坡，穗走得有点慢。辛洺也慢下来，还是始终在后面隔着半步。
观景台的电梯一路往上，整座城都在脚下越退越远。天快晚了。穗倚在电梯壁上，看着飞行器穿行在楼宇间。穹顶正模拟黄昏，光线从暖橘往下沉，慢慢变成灰紫，晕开。
“叮！”门开了。
山顶的风一股脑地冲进来，用力把穗的围巾往后扯。穗眯起眼，缩了缩脖子，把手钻进口袋，恨不得把自己完全塞进大衣里。
待穗抬起头，一道身影挡在了前面。
“走吧，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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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城市就铺在脚下。
穗将手搭在栏杆上。最后一点灰紫也一点点被穹顶收走。整座城市一尘不染，好像容不下太多。不再有泥土，不再有落叶，不再有积水，也不再有随便堆在墙角的杂物。所有东西都只能在它该在的地方。那些光，那些楼，那些穿行的飞行器——规整得像刚从图纸上拓下来的。
风从辛洺肩上擦过来。似乎没那么冷了。
“你以前来过。”辛洺说。
“一个人。”
穗望着远处那些楼，失了神。楼群亮着，白的、灰的，玻璃幕墙反着最后一缕光。飞行器在缝隙间穿行，拖着细长的尾迹。
他想起那部电影。
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看了太多次。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就只剩他自己。
山顶。暮色。两个人面对面。那条明黄色的裙子被风鼓起来，转着圈。鞋子敲在地上，哒哒的响。他们笑着，跳得乱七八糟，然后抱在一起。
那时候他想：总有一天，也会有一个人站在他对面。
他把那段倒回去，看了三遍。
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想不出那个人会是谁。
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
穗没看他。
风把围巾吹得往后扯。那些塞进去的边角还在，但还是止不住风。
辛洺转过头看他。穗知道他在看。却没有动。
辛洺开始哼歌。
声音很轻。很轻。但穗全听见了。
是那部电影里的曲子。山顶那段，两个人跳舞的时候，背景就是这样的旋律。
辛洺哼得很慢。不似电影里那么欢快，像锈住了。而声音又准得失真。
穗听着。没动。
那是电影，也只是电影。他想。
旋律还在。辛洺哼完了。穗依旧在原地。
辛洺转过头，看着他。
向前一步。伸手。
那只手停在半空。离他不到一臂。
穗看着那只手。和早上塞围巾的是同一只。指节、掌纹、那些细细的仿生纹路。早上那些手指在他脖子上摩挲着，一点一点把围巾塞进去。痒痒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被梗住胸口。
穗的手指蜷起来。贴着大腿。攥得生疼。
始终没有伸出分毫。
“算了。”
他转身。迈出几步。
辛洺站着。手却还伸在那儿。
塞进去的边角还在，但风总是往大衣里面钻。
穗继续走。
“你还没有带我见你的树朋友。”
辛洺没有回话。
“他也一样可爱么？”
“……”
穗没再问。
他走着。
辛洺就跟在后面，始终隔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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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20260515_观景台.txt】
创建时间：2026-05-15 21:47:00
上次修改时间：2026-05-15 21:47:00
文件大小：1.2 KB
辛洺，
现在我在城里最高的那座观景台上。
前几天组长定下来了。是我。
但没有想象中高兴。
现在我反而像是被架在火上。
今天下班还蛮早的。不想回家，就走到这儿来。
你看这座城市，白天那么多人，晚上就剩下这些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其中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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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20260515_系统响应记录.txt】
创建时间：2026-05-15 21:47:00
上次修改时间：2026-05-15 21:51:00
文件大小：1.5 KB
【交互记录】
[21:47:05] 语义分析完成。关键词：升职、煎熬、架在火上。
[21:47:10] 协议调用：情感支持协议 v3.2。
[21:47:18] 响应生成完毕。
—— 系统响应 ——
穗，
对不起，我很难理解你的这种情感。人际往来相关，我很难给你切实可靠的帮助。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你并不是夜里唯一的灯。
我也一直亮着。会一直陪着你。
辛洺
（情感支持协议 v3.2 | 交互ID：20260515214700_观景台）
——
[21:48:00] 响应发送。
[21:48:30] 用户在线状态保持。无新输入。
[21:51:00] 系统检测到会话静默超时，启动自动存档。
【最终状态】情绪支持完成，用户未继续对话。
【系统记录】观景台的风声持续收录37秒，未检测到语音输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四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