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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七章・出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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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屏幕亮着。
一行字悬在界面中央——
【是否调取定位信息】
后面是近些天写好的文档。它们排成一行，安静地等待着。
这时，一束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打进来。灰尘还没落定，一直在光里飘着。
随着光的闯入，界面更亮了。那行字醒目地催促着，催促穗做出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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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穗醒了。
在人怀里入睡，的确踏实。可当他伸手，往背后摸了一把，才发现早空了。
然后跟天花板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辛洺！”
没人应。
他爬起来穿上睡衣。
餐桌上的香薰蜡不见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柑橘调的香。玄关那，门垫是干净的，两双鞋只剩了一双。
洗漱时，他扯开衣领，肩窝还有些淤青。再往下，胸口上暗红的印子也没离开。
明明过了一夜，洗手间的水汽怎么还没散尽？
胸口闷闷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待推开窗，三月的风挤了进来。
穗贪婪地呼吸着。虽还闷着，但好在肺里清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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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在书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抬手挥挥腕环，正要唤出终端界面，肩膀那儿却被扯得还有一丝丝地痛。
界面弹出来了，泛着蓝白的光。
他看得入神，想把那些烦心的全都抛到了脑后。
然而，直到扣子塌到胸口，才让他想起今天的字还没码。
辛洺现在会在哪呢？
这些日子，他好奇过太多次。想着即便是具身智能也得有些隐私，便一直捺着。
可好奇终有铺满了心头的时候。
穗没法再陪着把这出要他目盲又心盲的戏演下去。
辛洺定位的坐标就这样闪烁在了城市的地图上。
穗盯着那个坐标。城外。比下城区还远。
地图就只标着一个名字：远郊树葬林。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地方。搜了一下，弹出的也就几行字——政策说明，预约流程，家属须知。没有一条是他想看的。
又翻了几页检索结果，还是一样。
他收起界面站起来，准备久违地自己出门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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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的阳光有些晃眼。
天没那么冷了，可风还是不小，吹得穗把围巾向上拉了拉。
这下，本就乱七八糟的围巾，更没什么形状了。
能把终点定在城外的全自动共享载具少得可怜。
等了好久，才有一台慢慢悠悠地赶过来。
上去前，穗看了眼终端。那光点还在城外，没有动过。
“欢迎搭乘全自动共享载具。Z-27型很荣幸为您服务。”
“请确认行程终点——远郊树葬林。”
“本载具将于3秒后出发，请抓稳舱内把手。我们将在10秒内加速至第一速度。加速带来的推背感可能引发不适，您可以随时调整航速，以确保舒适的乘坐体验。”
共享载具像颗胶囊，驶在设定好的航线上。而穗就躺在里头。
他好久没走得这么远了，窗外高楼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模块式的工厂，以及待建设的白色地块。
躺久了，穗也有些倦了。
或许因为是能去城外的长途载具，里面的布置还算舒适。在陷入睡眠的前一秒，穗又瞟了眼终端，光点依然定在那片没什么有效信息的树葬林里。
载具还开着，窗外依旧是那些恼人的白色地块。
“您好，您刚刚经历了一场深度睡眠。此时载具内温度25.6度。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20分钟。”
一场梦来了又去。
内容是什么，穗记得不是很清晰了。
印象里只剩辛洺拽着自己在林子里逃，后面似乎有什么追着。快被追上时，辛洺转过来要对自己说什么。可这时才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根本不是辛洺。
穗的手心湿着，被攥得通红。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终端显示，辛洺的定位始终在那，没有变过。
“还有多久？”
“还剩20分钟……”
“再快点！”
“鉴于您的身体情况，我们建议您保持第一速度。贸然提至第二速度，可能导致您身体超荷，引发潜在健康风险。”
“再快！”
系统又重复了一遍警告，没等说完，就被穗命令着提到了第二速度。
“已提升至第二速度，距离目的地还剩8分钟路程。”
穗的身体被加速度箍在坐舱里。
他手捂着胸口，心脏突突地跳着。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后悔那晚不该发那么大火。
有些话，他很想收回来，就比如——“我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回不来了。”
这只该是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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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具的速度慢了下来。穗的身体被轻轻推了起来。
座舱打开，窗外的白色地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半透明的膜，挂在地面和穹顶之间。
“已抵达出城哨卡。需要您通过身份核验，才能前往前方区域。”
穗站起来，腿还有些软，手心也还湿着。
空气中是一股不同于城里的味道。
透过那膜，穗依稀看到那头的天是灰蒙蒙的，还有低矮的建筑，以及他说不出来的什么。
是外城区，鱼龙混杂的城外聚居地。
穿过这里，就是远郊了。
这时，一道穿着制服的人影从膜的前头走了过来。等到那身影走近了，穗才发现，原来是台哨戒机器人。
“请配合完成身份验证。”
“虹膜核对，无出城权限。”
“复核完毕，无出城权限，自动已转接人工核验窗口。”
“您好，工号3656为您服务。”
“你好……我要出城……”
“先生您好，由于近期具身智能越权事件频发，现已实行预约制进出。没有预约，我们很难放行。”
“我要出城找人，我的具身智能在城外帮我办事，定位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请问您具身智能的身份识别序列号是……？”
“辛洺，xinming260625。”
“已为您查询到出城记录，您的具身智能近期频繁出城。最近一次出城时间是，3小时前，也就是上午10点左右。”
“嗯，是的，他现在人在远郊的一片树葬林。3小时了，他一直没动过。”
“好的，先生。您的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但由于近期的安全限制，我们很难通过您的出城请求。如果您担心个人财产受到侵害，我们可以帮您转接城外哨戒署。”
见穗没有作声，人工核验又继续说道，“另外，鉴于您具身智能近期频繁出城，与越权案件部分具身智能行为吻合，我们建议您及时报备终管局，以免造成人身侵害。”
穗思索了下，“不用了，谢谢。”
“人工服务结束。经多次复核，您没有出城权限，请返回。如仍需出城，可提前一天提交线上出城申请。”
穗只好转身向城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