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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传言 本皇子就是 ...

  •   晨光初透,费适的马车已停在九皇子府大门口。门房老刘远远瞧见那车驾,老脸便笑作一朵花,迎上前去。

      “大将军,来了?”

      费适拎着个小布包跨下车,笑应道:“今日早了些,没扰了你们殿下吧?”

      “没有没有,殿下已经起了,这会儿大概在花厅呢。”老刘伸手要去接那布包,费适没让,自己拎着,顺嘴问,“令郎这两日怎样了?”

      老刘的笑容又撑开几分,“回将军,好些了,但……”

      “还是不肯出门?”

      老刘讪笑了一下。

      费适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慢慢来,莫强求。”顿了顿,又提醒道,“还有一桩,别总拿他当病人看,也别一味责骂叫他想开些。在家里寻些能动手的活计与他做,不必多,择菜、擦桌,什么都成。让他觉着自己还有用,是被人需要的。”

      老刘认真听着,一个字也不敢错漏。

      他那儿子痴痴傻傻快两年了,瞧着好好一个人,整天窝在床上半分不想动弹,街坊说是撞了邪,请过大夫也求过神婆,吃药烧香样样试过,半点用处也无。

      倒是前几日他同人抱怨时不巧被大将军听见,随口指点了几句,竟意外有了起色。

      他不懂这里面的道理。他就是个看门的,大半辈子跟门墩儿打交道,儿子傻了就去求神拜佛,拜完了不管用就接着拜,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般贴心的话,教他那早已发木的心口,又酸又胀起来。

      “大将军……”老刘搓着双手,哈着腰,“老奴不知该怎么谢您……”

      “举手之劳罢了。”费适淡淡一笑,末了又补一句,“回头我再想想可有更好的法子。”

      “诶!不扰您了,您慢走。”

      老刘立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进了院子,拿袖口擦了把脸。

      费适一路往里走,院里两个小丫鬟在浇花,瞧见他便欢快行了礼,其中一个叫桂圆的笑问,“大将军,今儿又给殿下带木头来了?”

      “嗯,寻到几块上好的黄花梨。”

      “那殿下定然高兴,前儿个将军送的那块金丝楠,殿下喜欢得什么似的,雕成个手把件,夜里还抱着睡呢。”

      费适笑了一下:“那是殿下抬爱了。”

      桂圆嘻嘻笑了两声,又讨饶道:“好将军,可别同殿下提是我说的。”

      费适但笑不语。

      转过照壁,迎面碰上护卫小赵。小赵停下脚步,躬身抱拳:“大将军早。”

      “早。昨夜值更辛苦了。”

      “不辛苦。将军上回教的那套拉伸法子真好使,站了一宿腿也不酸。”

      费适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快到花厅的时候,安顺恰巧支开纱帘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老远瞅见费适便眼睛一亮,将水盆往廊下一搁,小跑过来:“大将军来了!殿下刚还念叨呢,我去通传……”

      “慢些,不用跑。到了门口招呼一声便是。”

      “那哪成。殿下吩咐过,将军若是来了,不管他在做什么,务必头一个通报。”安顺一脸认真,说完撒丫子跑了回去。

      费适垂眸笑了笑。

      等再走多两步,萧汀已经闻讯出门来迎。当然,迎的多半是他手里的布包。

      “黄花梨?”萧汀鼻翼微动,一脸惊喜,“你带了黄花梨来?”

      “嗅觉真灵。”

      两人挨着肩进了屋,费适将布包搁在桌上解开,萧汀立时上了手:“这块好,纹理顺。诶这块也不差,能给你刻个小把件……这蜜香可真甜啊。”

      费适由着他挑拣,自顾自在罗汉床上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半坐半躺地靠住,吩咐安顺去备些冰饮。

      没一会儿功夫,萧汀挑到块大小形状都合意的,登时来了兴致,家伙事儿一摆开,又埋头雕起木头。雕了片刻,大约是嫌厅里太静,朝费适絮叨起来:“来都来了,接着讲呗。书里还说了些什么?”

      费适懒懒地答,“不是之前还说没兴趣么?怎么,知道暴君指的是你十弟,就又想吃瓜了?”

      萧汀手里起着线稿,没忍住噗嗤一笑,斜了大将军一眼。

      这几日他和费适几乎时时待在一起,对这人说的一些怪模怪样的词句已很有了些心得,可无论再听多少遍,依旧觉得有趣得紧。

      “太子哥哥同三哥一直斗得厉害,他二人两败俱伤最后教十弟捡了便宜,这一点也不出奇,我就想知道,既提到替身,那又是替的哪一个?”

      费适唇角勾了勾,可见无论什么朝代,书里还是书外,凡夫俗子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狗血桥段。

      “你三哥即将议定的妻子,陈翰林之女陈涵之。通俗些讲,这位未来的三皇子妃,便是你十弟心中的白月光。”

      萧汀手中笔一顿,抬起头来,嘴一张:“哇……兄弟争妻啊。”

      “可不。贵圈真乱。”费适锐评。

      萧汀有心反驳,可再想想安顺同他扒过的那些前朝密辛,又不那么有底气了,只得转移话头:“那娇囚又是谁?照你说的套路,该是这个话本里的女主角了?”

      “不错。因生得与陈涵之有几分相似,被你十弟强取豪夺囚禁半生,相爱相杀若干年,最终登上后位的民女,名唤魏洮。这会儿,大约还在京畿某处山头上放羊。”

      “不是,旁的暂且不提,那姓魏的民女既然被强夺囚禁了半生,又怎能爱上如此害她之人?”萧汀匪夷所思。

      恰在此时,安顺为两位主子端来了乌梅饮。

      费适等他搁下托盘出去了,随手端起一碗抿了两口,这才继续开讲:“倒也不出奇,加害者将她彻底隔绝于世,再偶尔施些小恩小惠。于极端恐惧之中,受害者的认知易被扭曲,极可能对加害者生出情感依赖。我们那边还有个专用的名词来称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哦,这样。”

      萧汀用出装懂大法,点点头,记住了这个死的是哥们儿综合症。

      大半个白日,就在这样一人雕刻一人懒散品茶看书的悠闲中渡过。

      此间岁月安好,外头却流言如蝗,不过几日已遍野皆是。

      申时许,大将军方才离开半个时辰,安顺出门采买回来,一脸菜色地禀报萧汀,满京城都在传他和定远大将军的事儿。

      “怎么传的?”

      "说……说您和费适大人一见钟情,夜宿将军府,如今日日形影不离。"安顺磕磕巴巴地说,“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编了一段……”

      “编的啥?”

      安顺想到那些靡靡之词,脸红到了耳根,“小的、小的不敢学。”

      那多半是不太中听的。萧汀觉得无所谓。传就传呗,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可太子觉得很有所谓。

      东宫的传召来得突然,主仆俩正说起这桩事,一个小太监入了府门,道太子请九殿下过去坐坐。措辞客客气气,但那小珰跑得满头是汗,一看就是被催逼出来的。萧汀换了身规矩衣裳,跟着进了宫。

      东宫寝殿内,太子坐在主位上喝茶。

      萧汀进门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近卫在廊下站着,不少于四个。和上次那条空荡荡的宫道不一样,今日一切如常。

      "小九,坐吧。"太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萧汀坐下了。背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太子看了他一会儿。

      “外头那些话,你可听说了?”

      "什么话?"萧汀装傻。

      “你与费适。”太子回以单刀。

      那大约是不必装了。萧汀老实点头,“是真的。”

      太子端茶的手停住了。

      萧汀还以为他会发怒,或者像上次那样用那种阴沉沉的眼神看他。但太子只是放下了茶盏,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嗯,除了生气还有浓浓的嫌弃。但尽都憋着,没有全数发作。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太子的声音很低,明显不悦,“你还没有封王,就闹出这种事。父皇要是知道了……”

      "父皇本来就不在意我,知道了也没甚所谓。"萧汀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一时没过脑子说了真话,太子的脸色都变了。那种嫌弃退了下去,整个冷冰冰的。

      "小九。"太子的语调愈发低沉,“你是在怪父皇,在怪孤?”

      "不是。"萧汀连忙说,“我当然没有怪太子哥哥。要不是您,小九早就……早就不知投胎去了哪里。”

      太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勉强把那股冷意收了收,重新靠回椅背。

      “你跟费适,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他班师回朝时看对了眼,至于定情……就这些天。”

      "这些天?"太子的眉头拧起来,“他拒了婚,莫非为了你……小九,你可知骗我的下场?”

      “绝无欺瞒。”萧汀垂着脑袋说。

      太子长长吸口气,冷哼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彻底断了前程。一个有断袖之名的皇子,没有部臣会搭理你,父皇更不会给你封王。你这辈子就困在京邸里刻你的木头,你觉得这样很好?”

      萧汀心道,总比凌迟来得好吧。

      但他不能说。在太子眼里,不想争比争不过更可恨。一个废物可以被利用,一个不愿当工具的人,却再也无法掌控。

      "太子哥哥教训得是。"萧汀低下头,回想起幼年最痛苦时的日子,硬生生熬红了眼眶,再抬眼轻声慢语,“但小九……小九确实心悦于他。”

      太子看了他半晌,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后悔或动摇,但并没有。那张脸哀哀切切的,却又像一潭春水,扔一块大石头下去连水花都不溅,更遑论砸醒他。

      太子的嘴角动了一下,气得不知道该怎么说。养了这么多年的棋子,又不能因为这点子私情就随便放弃。再说,本就想借姻亲捆着费适,这一遭,倒也算异曲同工。

      沉默在殿里漫开,茶凉了也没人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太监小跑进来,到了门口才刹住脚,喘着气禀报:“殿下,陛下传召,命您即刻过去。”

      萧汀认识这个人。皇帝身边一个姓吕的内监,跟太子关系极好,据说小时候还伺候过太子读书。吕大珰进东宫从来不通报,连近卫都不会拦。

      太子站了起来,眉头微蹙:“父皇这个时候唤我?”

      "是。"吕大珰喘匀了气,目光越过太子的肩膀,瞄了萧汀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再次转向太子,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殿下,费大将军也在宣和殿外候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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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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