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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老爸同学的第一天,我竟买不起三包辣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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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风,带着盐城独有的咸腥味,裹着初秋的燥,刮得谢楹蓝眼皮发沉。
她是被冻醒的。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梗子硌得她脊背发酸,盖在身上的旧棉被打了好几个补丁,棉絮都结成了疙瘩,冷意顺着被角的破洞钻进来,贴着她的皮肤游走,激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谢楹蓝一下子就给懵住了。
她明明记得,昨晚还瘫在2025年家里的真丝大床上,刷着手机和闺蜜吐槽她老爸谢衍—那个年近四十依旧英俊过人但总爱在自己面前吹嘘他高中时是盐城一中的风云校草,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云云。
她当时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打字,说他是“帅了大半辈子还臭屁”…怎么一觉睡醒来,就跌进了这么个透着霉味的地方?
她试图挣扎着坐起身,视线缓缓扫过逼仄的土坯房,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墙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糊的,看起来坑坑洼洼,墙根的地方也泛着深褐色的水渍,墙角堆着半袋瘪稻谷和一捆干枯的柴,房梁上还悬着几个干瘪的玉米棒。
空气里混合着一股的味道:稻草的霉味、泥土的腥气,还有灶房飘来的稀粥味,寡淡得让人胃里发酸。
这不是她的房间。
谢楹蓝条件反射一般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腹处传来的触感粗糙干涩,是那种没怎么养护过的发质,发尾参杂着些许被染过的红发丝,和她前世那头精心打理的柔顺长发简直是判若两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的猛地掀开被子,冲到屋角那面蒙着灰尘的铜镜前。
镜面有些模糊,却足够映出一张惊艳的少女脸。
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媚意,黑色的睫毛长且浓密,眼下貌似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平添了几分娇俏。唇珠饱满,唇色是自然的粉,只是此刻微微干裂。
这张脸,和她自己的样子几乎可以说得上一模一样。
但还是不一样的,比如那头干枯的并且发尾偷偷调整了几缕红发的头发,还有这具身体里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这个也叫谢楹蓝的姑娘,是被这对穷得叮当响的夫妻收养的,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性格却被养坏了,是个整天不学无术的精神小妹,昨天因为逃学还被养父母骂了一顿,然后躲在炕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就换成了她。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个谢楹蓝,竟然和她老爸谢衍是同校的高二新生。
“醒了?还愣着干啥!”
粗粝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褂的女人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脸庞黝黑,手上布满老茧,正是这具身体的养母。
她把碗往炕边的矮桌上一放,稀粥晃了晃,露出底下寥寥无几的几粒米。
“赶紧吃了上学去,别又想着逃学。”养母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其实听得出是在关心女儿,“学费是你爸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你要还敢逃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谢楹蓝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稀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是从小就吃惯了山珍海味大小姐,这东西,她连闻着都嫌。
“我不去。”她梗着脖子,面对眼前相对陌生的人,尽量维持着记忆里的人设,却又透着天生骨子里的娇纵感,“什么破学校,我才不……”
话没说完,就被养母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养母放下碗,伸手不轻不重的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女娃娃,怎么这么不懂事哩?我们把你捡回家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读书,都是为了你好。赶紧换衣服,别磨蹭!”
捡回家。
这三个字,不禁让谢楹蓝的胸口发闷,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捏着鼻子,咕咚咕咚把稀粥喝了个精光。粥水寡淡,带着点糊味,却意外地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
养母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蓝白相间的校服,给她:“囡囡啊,这是你的校服,赶紧穿上去上学啊。”然后又给了她五分钱的纸币。
谢楹蓝接过校服和钱,指尖触到的布料粗糙得有点扎手,洗得发白,领口处还有个缝补过的补丁,裤腿明显短了一截,裤腰松松垮垮。
她看着这套和自己衣柜里那些名牌连衣裙天差地别的衣服,心里一阵唏嘘。想她谢蓝楹,穿衣从来都是量身定制,什么时候穿过这么寒酸的衣服?
她忽然又想起前世自己的卧室,铺着恒温地暖的地板光脚踩上去暖融融的,天鹅绒床垫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睡前还有阿姨煮好的燕窝粥温在保温盅里。可是现在………
同样是谢楹蓝,以前她是被捧在手心的大小姐;现在她是被一对贫穷夫妻收养的穷人。
她忍不住蜷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不是委屈,是荒诞。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真的能大到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可眼下,人在屋檐下,谢楹蓝的记忆告诉她养父母对她挺好的,她下决定至少要在这家人面前懂事一点。
她磨蹭着换上校服,裤腿果不其然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像个麻袋,却偏偏被她那张瓷白惊艳的脸,衬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俏。
她对着铜镜拢了拢那头枯燥的头发,总算是循着记忆磨磨蹭蹭地往学校走。
九月的盐城,秋老虎还没完全褪去,太阳挂在天上,晒得人皮肤发烫。土路坑坑洼洼,被牛车碾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辙印,路边的野草长得半人高。
路上偶尔能遇见几个骑着二八自行车的学生,车后座绑着布书包,叮铃哐啷地响着,看见她,都忍不住回头看两眼——大概是她那张过于漂亮的脸,配着那头干枯的头发,实在太违和惹眼。
谢楹蓝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还有点鄙夷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围观过?
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盐城一中。
没有气派的校门,只有两扇斑驳的铁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红底白字的木牌,写着“盐城第一中学”,字迹有些褪色。
铁门里面,是几栋灰扑扑的砖瓦房,操场是黄土地的,坑坑洼洼,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扬起阵阵尘土。
校门口的小卖部飘来浓郁的辣条香味,勾得谢楹蓝肚子咕咕叫。
她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种廉价零食,此刻却被那股辛辣的香气勾得心神不宁。谢楹蓝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小卖部是个铁皮搭的棚子,货架上摆着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辣条、话梅、泡泡糖,还有玻璃瓶的汽水。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摇着蒲扇坐在门口乘凉。
“老板,拿三袋辣条!”谢楹蓝指着货架上的“唐僧肉”,底气不足地说,瓷白的小脸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老板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枯黄的头发和漂亮的脸上打了个转,才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三袋辣条,扔在柜台上:“1毛5分。”
1毛5分。
谢星晚的手僵在兜里,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纸币,脸上瞬间烧得滚烫。
她兜里,只有五分钱。
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板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脸上露出点不知是调侃还是嘲笑的笑:“小姑娘家家的,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拿不出钱。”
谢楹蓝的脸涨得通红,耳根都在发烫。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咬着唇,攥着那五毛钱,转身就想跑。
“等等!”老板在身后喊了一声,“辣条我都拿跟你出来了,你想白让我忙活?”
谢楹蓝跑得更快了,心道:我又没偷你辣条,死胖子吼什么吼?
她慌不择路地冲出小卖部,却没注意到前方走来的人,一头撞了上去。
“嘭”的一声,她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里,鼻尖撞上温热的皮肤,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捂着鼻子,连忙道歉,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
眼前站着一个少年。
他上身穿着一件洗得破旧无比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皮肤是冷调的白。裤子是深蓝色的校服,裤脚很破,脚上是一双破旧的白网鞋,鞋边沾着点泥土。他身形清瘦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根拔节的竹竿,透着一股清冷的劲儿。
阳光透过他的发梢,洒在他脸上。少年的眉眼精致得不像话,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眼睛很黑,像淬了冰的墨,看向她的时候,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冷意。
谢楹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活了十六七年,在那样的环境下不知道见过多少俊男美女,包括她那个帅了一辈子的老爸,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
清冷、干净,又带着点破碎的脆弱感,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简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少年的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被她这么一撞,笔记本掉在了地上,钢笔也滚了出去,笔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痕迹,沾满了灰尘。
“笔!笔!是笔!”谢楹蓝惊呼一声,连忙弯腰想帮忙捡起。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没成想到脚下一绊,正好踩在了那支钢笔上。
“咔嚓”一声轻响。
笔尖,断了。
少年弯腰捡起钢笔,指尖捏着那支断了尖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眼,看向谢楹蓝,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片冷淡的寂静。
“赔。”
一个字,轻飘飘又平淡无波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像初秋的风,刮得谢星楹蓝口一凉。
谢楹蓝继而摸了摸兜里的五分钱,又看看少年手里那支断了尖的钢笔,又想想小卖部老板那玩味的眼神,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老天爷。
穿成老爸同学的第一天,她因为吃不起三袋辣条被嘲笑,还踩碎了一个长相好看的陌生的男生的钢笔。放在2025年,她都能用手机给对方赔一百支笔了。话又说回来,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智能手机吧!!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一阵哄笑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谢楹蓝应激反应一样抬头望去,看见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正朝着这边说说笑笑。
其中一个男生穿着白色T恤,身形挺拔,可以说得上剑眉深目的一张脸,整个人打眼瞧上去特别显眼,但又莫名有些眼熟。
脑海里闪过原身零碎的记忆——这个男生,就是盐城一中的校草谢衍。
我的天,那不就是我老爸吗?
谢楹蓝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我真的成为了老爸的同龄人?
她看着眼前清冷的少年,又看着远处笑得一脸灿烂的老爸,再低头看看自己兜里的五毛钱,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