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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好，我叫林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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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这年的雪来的格外的早，乘着秋的尾巴着急的就降临了。
昨天晚上又一晚没睡，旧伤添新伤，祁序累的几乎快要昏厥，他身上只穿了件薄外套根本承受不住这初冬的凉意，更何况这时候天还扬扬的开始下起了雪。
他走在大街上，虽然身上没有不痛的地方，但是走的依然挺直，只是速度有些慢，路上的行人断断续续的，大多数是去上早自习的学生，说说笑笑的也并没有注意他这个往反方向走的人。
“咳咳咳”
祁序捂着肚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了下去，看着那稀碎的雪花慢悠悠的飘在脸上，像是唱起了催眠曲，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慢慢的睡了过去。
梦里也下着雪，他变成了小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只是梦里的街道更加安静，他有些想哭，但是他学会了忍耐，吸了吸鼻子，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个人。
他朝着那人跑去，那人的身影逐渐靠近，开始放大，他看清楚了这个人，这个人也看见了他，缓缓朝他伸出了手，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窒息感瞬间充斥着全身，他想要杀死他。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慢慢变得狰狞，皮肤也开始掉落，露出里面粘腻的血肉，祁序忘记了呼吸静静的看着这人的异变，当眼球脱离眼眶时，女人的脸骤然放大，她用力撕扯开黏在一起的嘴巴，对着手中快要窒息的孩子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一粒雪花安静的落在祁序的头发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用手捂着狂跳的心脏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也不争气的开始蓄泪，惹的他用力的用袖子不断擦拭着眼睛。
当心脏逐渐平缓，他刚放下捂着眼睛的手，还没来得及感受光亮，又一片黑遮在了他的眼睛上，而且还挺重，惊了他一跳。
刚要用手拿开这东西，这东西自己便起开了。
祁序这才得以看清楚情况。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裤子的屁股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祁序皱眉稍微偏头和屁股的正主来了个对视。
男生穿着冬季校服，领子大开，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毛衣有些劣质起了不少毛球，零零散散的爬满整个毛衣，视线顺着毛球向上，对上了男生的眼睛，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里面装着两颗浅棕色的瞳孔，只是此时正瞪的大大的看着身后的他，随机又眯了一下，像是要道歉，眉毛紧紧的缩在一起，好像连着他那头黑黑的草坪头都要跟着一起表达歉意。
祁序回神，似乎在回忆。
男生连忙站起身，看着还蹲在原处发愣的人，道歉的话刚到嘴边，硬是给后面的脚步声给堵了回去。
他回头发现已经来不及，心里顿感不妙，渐渐握紧了拳头，祁序盯着那拳头，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顺着这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大概有四五个也穿着校服的男生把来这胡同的唯一出口给堵上，不用看祁序就知道了个大概。
他扶着墙起身，显然并不想参与到这种糟糕的事情中，毕竟他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身体有些吃不消。
领头的男生将手里的烟踩灭，一脸轻蔑的看向他俩，“哟，这就是你搬的救兵?”
祁序沉默，抬头扫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就又低了下去。
显然这一举动惹的那人有些不快“妈的，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说罢就要开始打人，这时祁序旁边的人才有了反应，他回头看向祁序，向他点了一下头，说道“不好意思啊，刚刚一不小心坐你脸上了”
……
此话一出，双方都沉默了，祁序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盯着眼前这位长相非常普通的男生，记忆里的那张脸瞬间和眼前的这张挂了彩的脸重合。
他选择性忽视了这人的道歉，缓了口气说道“怎么，你也被人追杀”
“啊？”男生疑惑了一下，歪了歪头，无意识的撇了下嘴，开始观察起眼前的人，当视线相交，那双眼睛再次瞪得大大的，将那一只本来就不大明显的双眼皮给撑成了单眼皮，一单一双彻底变成了两个单眼皮。
他可永远忘不了这双蓝色的瞳孔。
“我靠，你怎么”
看来是想起来了。
祁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也算是上次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谢。
“喂，他妈的说什么呢”
两人一同看了过去。
“你打群架啊”
男生烦躁的抓抓头“没有，早就戒了”
说罢扫了眼扶着墙还喘气的祁序说道“你这不会又挨了一顿吧”
祁序呼了口气“算是吧”
“那还挺巧”
两人都表示赞同。
“算是还我个人情，帮我一下呗”
祁序脑海中浮现这人手拿板砖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一下，扯动了嘴角的伤，激的眼里又覆上了一层薄泪。
“没看出来你还约架”
祁序没回应他的请求自顾自说道。
“没约，他们闲的没事，找上门的”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以前欠下的旧债。
“喂，陈道，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大家都高三了，就别打架了，和气生财”男生朝那几个人说道。
“和气生个屁财，还有去你妈的几年前”
话音刚落，那个叫陈道的人就领着一个铁水管子朝两人跑来。
“我靠”身边的男生骂了一嘴，赶紧拉着还没喘过气的祁序想要躲开，谁承想一手抓了个空，回头一看那人又蹲了下去。
“我靠，你不是吧”
“小心前面”祁序指了指前面慢悠悠的说道。
男生转身慌忙躲开迎头的那一棒子，看着有些失去理智的人说道“不是，你要杀人啊”
"怎么，你小子以前不是挺狂的，别忘了你都对我干了什么"
他以前经常打架，是真不记得他对这个叫陈道的人干了什么，而且这名字也是从他那小跟班那听来的，到哪里去想起那些早就忘了八百里开外的恩怨去。
“抱歉啊，今天不如算了，我赶着去上早自习呢”
祁序闻言看了眼手表，表盘虽然碎了但是还看清楚时间，这个点已经上完第一节课了。
“你他妈看不起谁呢！”
说完就又扑了上来“你们几个来看戏的啊，上去抓住他”
那三个人闻言也冲了上来。
这几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祁序的方向跑来，压根不管他愿不愿意打这场架。
祁序看情况不对，连忙起身。
“哎，你能行吗”
祁序看向正在疯狂闪躲的人，抽个空还问候了一下他。
“不清楚”
除了肚子饿，就是全身疼，看情形怕是躲不过去了，大不了就再挨几下，也算是换个人情。
祁序摆好架势，对着冲上来的人就挥起了拳头，他现在的战斗力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不到，但是撂倒几个没练过的高中生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第一个人硬生生的挨了祁序一拳，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直嗷嗷，他们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人下手这么有力道。
“我真靠了”
剩下的几个人犹豫了一会，骂了一句给自己壮了壮胆就又冲了过去。
祁序闪开第一个人的拳头，正打算一脚踹过去，谁知迎面飞过来一个铁棍，闪躲不及，他只好用手挡，着一击下了狠劲，一棍子下去，打的祁序往后退了好几步，和身后的人靠在了一起。
“你没事吧”
祁序忍着手臂传来的钝痛，瞥了眼身后的人说道“多大的仇”
“不大记得了”男生又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看来今天这顿打是逃不了了。
“你两个我两个”男生对着祁序说道。
祁序没说话，算是默认，他看着前面的人，瞥了眼那人手里刚刚打他的铁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两人不约而同的冲了过去。
祁序一认真打架就像是忘了疼，同样也不会在意别人的死活，毕竟这些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而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生正背对着他的方向和另外两个人打，身手挺敏捷，虽然没练过但好像熟能生巧般自己琢磨了一套打架公式，跟那两个人好一顿周旋，对面那个带头找事的脸上挨了他几拳，气的脸红脖子粗但却没法近这人的身，只能不断的挥舞着手里的武器，防着他的招式。
祁序这边和那边完全不一样，只要是让他逮着的都是往死里打，打晕了一个，另一个看这架势怕的想逃，却被祁序堵着哪也去不了，急得团团转。
一场架打的蛮有意思。
而那个叫陈道的人脸上又挨了好几拳之后，疼的他呲牙咧嘴，眼看打不过，狠剋了两人一眼，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
当祁序看清楚那人手里拿的刀，心里一沉看向旁边的人，如果他没记错这人应该对刀有些应激。
果然，身边的人肉眼可见的开始颤抖，死死的盯着那人手里拿着的小刀。
祁序察觉到这人的变化，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他甩了甩已经打出血的拳头说道“怎么，你真想杀人”
祁序看得出来，大家都是高中生，哪有那杀人的胆量，也就是打急眼了，掏出个厉害的武器吓吓人。
“是他先惹我的”陈道看上去也有些激动，听了祁序的话后恢复了一丝理智，握着刀的手也跟着抖动了起来。
“那，那我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吗”男生缓了口气回答。
“你还好意思说，他妈的，你连我是谁都忘了”
“没忘啊，你不是叫陈道吗”
“陈尼玛的道，老子叫呈舒望”
敢情是他听岔了。
“那陈道是……”
呈舒望愤怒的指了指地上还躺着的人吼道“那他妈的是他！”
祁序有些无语，他扶额叹了口长气“所以你现在想怎样”
“我要让他给我道歉！”
祁序看了眼那人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旁边传来的声音就给他彻底堵了回去。
只见这人在听见他的要求之后突然挺直腰杆，然后声音异常洪亮且异常庄重的吼了起来“对不起，不好意思，sorry，私密马赛，比呀内”
一声过后，双方又沉默了。
呈舒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什么，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太过简单了。
“你，你你，我我”
你我了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
祁序见状开口道“已经道歉了”
还是四国语言。
看对方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点什么，双方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地上的那三个人也都悄无声息的爬了起来，就这样干瞪眼，直到一声粗壮的怒吼传来打破了平静。
“你们在干什么！！！”
祁序越过前面歪七扭八的人看向声音来处，是一个女生，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男生最先有了反应，他一把扯住祁序的右手就跑，嘴里还说着什么。
“倒大霉了，要是让她看见是我在打架就完了”
祁序任由他拉着跑，也没在意身后的情况，只是听到了好几声惨叫就没了动静。
外面的雪变得淅淅沥沥，没有要下大的迹象，地上的雪也已经开始化了，一路上都是雪水混着泥水，两人跑得又快，导致裤腿上溅的都是，祁序有些不舒服的往后拽了一下还在跑的人。
“哎，你干嘛”
“别跑了”
那人闻言回头瞅了一眼，看没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身上的伤才开始发疼，痛的这人额头上爬了几根青筋，捂着肚子走向了旁边的一处唯一干的地方，那地方上面有个突出来的屋檐遮了雪，他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了下去，疼的嘴里直哼哼。
祁序也开始感觉到了手臂上那挨了一棍子的钝痛感，想必是已经发紫了，应该没伤到骨头。
他也跟了过去，只是没坐，就扶着墙蹲了下去，嘴里也安静得很，只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又含了几滴泪。
“喂，你在这干嘛”那人开口问道。
祁序没应声，他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更何况现在他的身体实在是累就更不想要说话了。
见人没搭理他，他也没觉得怎么样就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刚躲人呢没看见你在后面蹲着，再说了，你没事大冷天蹲那里干什么”
一个问题，加了点字又问了一遍。
祁序沉默了一会说道“休息”
“休息？在那休息？”
“嗯”
话毕，那人也沉默了好一会又开口道“那个，你家应该挺有钱的吧，怎么过成这样”说完咳嗽了几声，皱着眉捂着左腰，像是疼的狠了，额角渗出几滴冷汗。
祁序看了眼没说什么。
关于他问的这一点，祁序比他还不能理解。
“不知道”祁序诚实的回答道。
“那你上次，上次怎么样了”
祁序想了想，上次这人晕倒之后，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很快他就被安然无恙的被带回家了，随后便挨了一顿毒打，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这人。
“回家了”
“那就好”
“那你……”
咕噜咕噜咕噜
一段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男生的话，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这人还是无动于衷的捂着肚子蹲着，仿佛那声音不是从他肚子里面发出来的一样。
“咳咳唔，你饿了？”
祁序有些力竭，他确实快饿死了，但是他很会忍，这人一说，他突然有些不想忍了。
“嗯”
男生见人应了声，看上去确实是饿的不行，左思右想，突然想起来自己书包里还有根火腿肠，赶忙把已经湿了一大半的书包给捡了起来。
“你别嫌弃，我记得书包里还有根火腿肠，你先垫垫肚子”
说着掏了好一会，像是找到了，却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祁序看向他放在书包里还没拿出来的手问道。
那人也看向祁序，咧开嘴笑了笑，尴尬的哼唧了一会“那个，我忘记了刚刚在路上吃了”
吃了就吃了，祁序也并不在乎，他看了一会男生鼻尖上融化的雪花没作声。
只见男生又说“吃了一半，还有一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说完就将那半根火腿肠给拿了出来，放在祁序眼前晃了晃。
火腿肠的味道传进祁序的鼻腔里，按平常他是绝对不会吃这种垃圾食品，但是此时这味道却显得格外诱人。
祁序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正随着那摇晃的火腿肠一同转动，男生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珠乖乖的转来转去，没忍住笑了一声。
看着这人的笑，祁序感觉肚子更饿了。
“你要是不嫌弃就给你好了”
祁序接过那半根火腿肠，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看人吃的虽慢却没有一刻停下，就知道是饿的不行却也忘不了保持形象，他看着看着却突然想起来今天还要上课就问了一嘴。
“现在几点了”
祁序嘴里嚼着，看了眼手表“十一点整”
说完，身边的人突然起身，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因为用力过大，跟着掉了一个东西，看样子是张纸，祁序将纸捡起来，正准备还给这人，却见人已经背着那个敞开的书包冲了出去。
“喂，你”
祁序话还没说完，那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人跑得飞快，跟第一次见面他逃跑时一样快，祁序捏着那张纸蹲在屋檐下，嘴里浸满火腿肠浓厚的味道。
他看了眼这纸，正准备放进兜里，视线停留在了最开头的内容上，这一看也就没停下来。
那上面写着：你好，我叫林远，在你隔壁班，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告诉你我的名字，在此，我想要郑重的告诉你，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已经无法忘记，你那光洁美丽的秀发犹如绸缎般紧紧缠绕在我的心头，当你走过我的身边，留下的芳香让我流连忘返，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晚上放学能不能在操场等我。
祁序看完，也吃完了那半根火腿肠，他没看最后要给的那人的名字，只是将纸对折，因为太过用力不小心撕了一下，豁口不大，祁序没有理会，把这张永远都不可能寄出去的情书放进了兜里。
祁序站起身，看着地上留下的脚印，回想起刚刚信上的内容，不知为何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
“你好，我叫祁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