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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脸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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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徐晓燕的仓库离开后，贺伟带着陆箴来到了下一个目的地。
“刚才我不是说做生意最重要是人脉吗？”
贺伟停了车，却不下车，而是扭头跟陆箴说起了话。
“那你觉得第二重要的是什么？”
陆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干脆摇了摇头，直接回答：“我不知道。”
贺伟见他不回答，也不继续追问，而是直接解释道：“是脸皮厚。”
陆箴：“啊？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水果店的老板我压根不认识。”
贺伟推开车门，下了车，指着眼前的目的地——一个老夫妻经营的个人水果店。
“来，下车，试试把货卖给他们。”
陆箴：“啊？”
贺伟打了个哈欠：“像这样的水果店和摊位，基本上每次批发个百来斤就差不多了，如果你能说服每家都要点，那我们跑七八家就能结束工作了，怎么？不敢？”
贺伟这么安排倒不是说他没有其他更好的渠道了，像徐晓燕这样的配货商他还是认识两个的，要想解决掉这剩下的一千斤，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在他的想法里，帮助对象不同，自己扮演的角色不同，那么帮助的方式肯定也要不同，这放在学校的课堂上叫做因材施教。
你像如果你要帮助一个搞副业的司机，你就直接一拍胸脯就说“我帮你搞定销路”就足够了。
毕竟他的精力不会太放在倾销上，而是运输，那么自己就是介绍人，这样长久以来两人甚至可能达成合作关系。
但是陆箴不一样，他是一个大学生，一张白纸，那么自己的身份就得是前辈或者老师，他能带给自己的价值也主要在于他未来会不会有所成长，能不能从幼苗变成一个粗壮的大腿。
这属于长线投资，就像古时候撒币给路过秀才的富商，是为了赌秀才能考上状元那样。
贺伟看陆箴还处在懵逼状态，干脆趁机补充一些别的知识：“你像市场一般是分一批二批，也就是一级批发，二级批发。一批呢，一拉拉三五吨，开着个大车进市场，交上千把块钱，就在里面等二批来拿货。”
“二批呢，就像你我一样拿个三五千，拿上多几个品种，然后在市场的固定摊位等这种水果店的老板和散客来拿货，或者主动签合同去配送，就像徐晓燕儿一样。”
“那种市场基本没有临时摊位，你是去不了的，所以我就建议你直接走水果店，虽然一般来说更建议提前联系，毕竟一般这些小夫妻档的水果摊贩都是一个收拾店，一个去进货。”
“这个点很多人已经在批发市场了，店里的那个要是想要你的货，还得打电话给市场的那个商量，就稍微麻烦点。”
陆箴仔细听着，诚恳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贺伟看看手机时间，六点多一些，水果店一直处在门拉了一半没有完全打开的非营业状态，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大爷大妈正在将昨晚收拾进去的东西都慢慢搬出来，两人进行了一番听不清楚的对话后，大爷走出了店，欲要开着三轮出去。
“但毕竟你的这批芒果是越早销出去越好，也没法计较这个了，去吧。”
贺伟使了个眼神，示意陆箴去拦住大爷，自己又点了根烟。
陆箴领会了他的意图，走上前去，他虽然一直以来并不外向，并不善言辞，但也是扎扎实实做过三年私教的人，也不至于跟人推销会打怵。
“大爷，您上哪儿去啊？”陆箴在脑内反复斟酌了好几种开场白，最终选择了这句。
那大爷一愣：“我上哪儿去，我上……？你是干嘛的？”
大爷抓着车把的手放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警觉。
大爷不按流程的话给陆箴整的有点不会了，但他的话还是要继续硬着头皮说。
“我看您骑着车，您是不是要去市场进货去啊？”
“是这样大爷，我有一批芒果要卖，您去之前愿意先看看我的货吗？”
陆箴尽量表现的亲切又热情，露出大学生特有的无害笑容，大爷倒是放松了警惕，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陆箴，似乎对陆箴的形象不太信服。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不走？”
大娘从门帘下探出头，看到大爷和陆箴后愣神道。
“小帅哥你要买什么吗？这么早？”
“呃，娟儿，这小孩说自己是卖芒果的。”
大娘扶着腰站直，也上下打量了一遍陆箴。
“卖芒果的？什么意思？卖给我们的？”
“呃，对，我有一千斤品质相当不错的贵妃芒，大爷大娘你们要不要看看需不需要？”陆箴看着对话的两人，硬着头皮继续重复道。
“呵呵。”贺伟热闹看够了，用脚尖捻灭了烟，打开了车后盖，主动走了过来。
他人未到身前，声音先在面包车处传来。
“叔、婶儿，瞅瞅来，直接从椰岛来的好果，急着卖，可比市场货强。”
话说完，他先是搬下来一筐，而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水果刀，两下将一只芒果切成方便食用的两块，走近了老夫妻俩。
递到跟前的芒果大爷倒是接了，但大娘不准备接，她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婉拒道：“前两天刚进了一点芒果了，还没卖完呢。”
贺伟朝室内看了一眼，确实是还有大概三十来个小台芒在货架上放着，而且已经长黑点了。
贺伟一笑，手继续朝大娘那儿伸了伸：“切都切了，不吃浪费了，婶你尝尝呢。”
见大娘收下了这半个芒果，贺伟又遥指着自己搬下来的那一筐，对大娘说道：“婶儿，我这可不是放市场耽误了好几天的，这是我亲戚昨天刚从椰岛带回来的，从树上下来不超三天！可比你那个撑放。”
大娘似乎有所动摇，甚至主动凑到车屁股那儿看了一下陆箴的果子，但这点动摇似乎也没改变她的决定，她没有继续开口，显然暂时还并不想买。
“你还在这看什么，赶紧去提货啊，净耽误事。”她对背景板里安静吃芒果的大爷喝道，大爷耸耸肩，在围裙上擦了擦芒果汁，骑着三轮走了。
贺伟也不着急，他指指店里的小台芒，继续说道。
“婶儿，要我说你那些都长点的，就都切成块装盒子里卖，在买点新的、撑放的，这才有人买啊，人买东西的虽然也看价格，但肯定也是挑好的买，看着长黑点肯定就没兴趣，你那些越放越xie。”
和陆箴不一样，贺伟从和老夫妻交流之后，自始至终都在用方言交流，那个“xie(三声)”，在本地方言里的意思，就是坏的，不好的，这话的意思就是越这样越坏事、越没人买。
“那确实是。”大娘若有所思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店里剩的那些芒果，似乎是把这个建议听进去了。
贺伟趁热打铁：“我这批好果儿，个大核小还新鲜，这品质你卖个一星期都不带长黑点的，今天稀罕吃的买点，过两天他回购都还漂亮着呢。”
“再说，这时候正是芒果热卖的时候，这会儿就得卖芒果，大不了婶儿你少进点，这样婶，4块4，你就是进十个我都给你按4块4。”
“你……”
大娘终于开口了，想挑些毛病没挑出来，只好直白的说：“市场也就4块4，你上门推销也这价？”
贺伟一乐，挑你毛病的才是真买家，他显然很懂这个道理，忙乘胜追击：“我这比市场好啊，哎，也是真着急出手，你觉得得多少？”
大娘想了想，问：“这一筐多少啊？”
陆箴：“80斤，这一筐80斤。”
“我要两筐，你给我算4块。”
贺伟朝陆箴看了一眼，揣测这个价格对陆箴来说是否能接受。
陆箴心算了一下，他的心理价位反正一直是4.3，一斤少卖3毛钱，那就是一筐少卖27块钱，好像也能接受？他带着不确定的眼神看向贺伟。
贺伟懂了，他伸出手指，眼神里透出值得信服的诚恳。
“婶子，你这就是漫天要价了，你都承认咱这比市场好，还省了你去拉的不是？”
“这样，咱俩都实诚点，也别互相耽误时间了，我看你也还有活儿，4块2，行不？”
“行，但你筐子钱给我免了。”大娘翻起了腰包，她那个四块钱的报价是砍价手段，心理价本身就藏在这个价格之上，所以她答应的很痛快。
贺伟故作愁容的思考了三秒后勉强开口道：“哎，我一个筐也不少钱呢婶，但是下回来收确实怪麻烦的，行吧婶送你了。”
说完这些后，贺伟亲自将车上的芒果给大娘搬到了屋里称重，两筐实际的斤重是164.2斤，但4.2就算是给免掉了，免掉之后才继续乘4块2，得出来的结论是672元。
贺伟大手一挥，又将那2元也免掉了，只收了670元整。
“来来，好孩子，吃点桃子来。”大娘在心底打了一遍算盘后，觉得自己占了相当多的便宜，眼神都和蔼了许多，拿起店里的塑料袋装了一袋有点脱水的油桃，递给了陆箴。
“呃，谢谢大娘。”陆箴虽然一直没有出声，但也在老老实实的总结经验，学习话术，这一下给他有点懵，忙不迭的道谢。
离开这个水果店，在车上，贺伟又帮陆箴总结了一下刚才的事。
“你像你觉得4块可以接受，但你得考虑人喜欢占便宜的毛病，刚才那一通便宜占下来，合实际均价是多少？4.13，要是筐子也算上就更低。”
陆箴拿着贺伟地给自己的这330块钱，诚恳的点了点头：“学到了，谢谢哥。”
贺伟注意到了陆箴称呼的转变，也没说什么，只嘴角略微勾起一个弧度，继续开车了。
“下个店起我就不说话了哈，全看你自己了。”
说完这些，他又简单和陆箴总结了一下他刚才话术上的小问题，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么才能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偏了题、怎么说才会让人感兴趣等等。
要贺伟说，他刚才错就错在太要脸了，距离感拉得太远，人不问他也不主动说，就主打一个有尊严，一个体面，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陆箴一一记下，郑重地点下了头：“好的哥，我会的。”
有了这次简单的经验，接下来的几次推销，贺伟果然都没有掺合，甚至于说他都没有下车，就这么懒散的抱着方向盘打瞌睡，半眯着眼看陆箴跟人家卖力的介绍。
最后，陆箴硬是又跑了十家水果店和四家奶茶铺，说干了嘴皮才把所有的库存全部卖干净。
这一切结束后，陆箴感觉自己的脸皮确实厚了许多，毕竟硬着头皮也是说，厚着脸皮瞎说也是说，好像真的慢慢的就学会怎么抢占先机了。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八点多的时候他们还买了几个包子吃，现在就又有点饿了，所以找了家快餐店点了两个小炒。
对毫无怨气陪自己绕了五六十公里的贺伟，陆箴打心里地感激，彻底认下了这个哥，此时就算说贺伟是自己创业路上的师傅也不为过了。
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贺伟，陆箴想了想，从自己今天赚到的所有钱里拿出了一千五，欲要递给他。
“哥，你今天陪我跑了半天，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这是一点感谢。”
啧，自己果然是学成了，说话都变油了，陆箴心里有些小小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瞧我说的多好”的窃喜。
贺伟看了一眼这叠钱，大概是一千多，接近陆箴今天入账的两个点了，年轻人这出手可真是大方。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箴，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这笔钱。
陆箴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心里有些发虚。
贺伟是觉得这点钱太少了吗？也是，如果没有他，自己也确实是做不到今天这些。
于是陆箴又在原本的一千五上又加了几张凑了两千，而后继续说道：“呃，没有别的意思，这就是一点油费和辛苦费。”
贺伟一手拿起馒头，另一只手夹起一块烧茄子，完全没有打算空出手接钱的意思。
“你知道站在我的角度，你出手这么阔绰是什么意思吗？”
陆箴老实的摇摇头，听上去这里还有一些潜规则的样子，但他确实是什么都不懂。
贺伟吃下了这口茄子：“代表你想要明算账了，老实说我是觉得咱哥俩能不算这么清的，你不这么觉得吗？”
陆箴一愣，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手上的钱是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时间尬在那儿了。
贺伟一乐，他显然也明白这大学生不是羞辱自己，是没经验和心眼子，也没真的和他计较。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菜，几乎明示的转移了话题：“哎呀可惜我得开车喝不了酒，下次记得请我喝个酒。”
“得了，赶紧把钱收起来再洗个手来吃饭了，吃饭的时候摸纸币可不干净。”
陆箴通窍的后知后觉，收回了现金：“哎！没问题哥，下次我偷我爸的三十年的五X液咱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