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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直男舍友被长发兄弟盯上后,消防教官让我小心火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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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差十分钟三点。料峭的春寒还未散尽,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言溪裹紧羽绒服,站在市消防特勤支队气派却透着威严的大门口,手指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捏着手机边缘。
昨晚收到苏景澜那三条指令和最后那句“关机。睡觉。”后,他竟真的乖乖照做了。关机,躺下,虽然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很多念头,但奇异地,并没有太多害怕或焦虑。好像只要苏景澜说了“我处理”,天大的麻烦也能被他一肩扛起。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岗亭里执勤消防员笔挺的身姿和院内隐约可见的训练设施,言溪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不是因为王昭的事,而是因为……要见到苏景澜了,在这样一个正式的、属于他的地盘上。
他正胡思乱想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主楼侧门走了出来。
苏景澜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常服,肩章凛冽,步伐稳健。他似乎刚从室内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严肃,目光精准地落在言溪身上,朝他走了过来。
冬日的风吹起他额前一丝不苟的短发,越发衬得他眉目深刻,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言溪下意识站直了些,张了张嘴,还没想好第一句该说什么,苏景澜已经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沉一些,带着室外空气的清冷。
“嗯,苏队。” 言溪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苏景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检查他昨晚有没有听话睡觉,又像是在评估他此刻的情绪状态。然后,他几不可察地颔首:“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言溪往主楼旁边一栋相对安静些的附属楼走去。不是去办公室,而是进了一间类似小会议室或者接待室的地方,里面很简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消防宣传海报和锦旗。
苏景澜示意言溪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倒了杯温水,放在言溪面前的桌上。动作自然,带着一种无声的照顾意味。
“手机。” 苏景澜在他对面坐下,言简意赅。
言溪连忙掏出手机,解锁,翻出那些截图,递了过去。
苏景澜接过来,垂眸,开始仔细地、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得很慢,很认真,眉头随着阅读渐渐蹙起,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指尖偶尔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训练的口号声。
言溪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冷硬,严肃,一丝不苟。这样的苏景澜,和他平时私下接触到的、偶尔会流露一丝极淡柔和的那个苏景澜,似乎又有些不同。更……有压迫感,也更让人安心。
苏景澜看完所有记录,把手机递还给言溪,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他:“他之前,有没有对你做过或说过别的?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
言溪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就是这两次邀请,还有后来那些信息。之前……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苏景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一个准备谈话的姿态。“这件事,你怎么想?”
言溪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景澜会先问他的想法。他斟酌着说:“我觉得……他很奇怪。目的性太强了,而且用的方法……我不喜欢。” 他顿了顿,有些困惑,“但我又不确定,是不是我想多了?也许他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只是方式有点……激进?”
“不是你想多了。” 苏景澜直接否定了他的自我怀疑,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冷静,“他的行为模式,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范畴。第一次邀约被拒后,通过第三方施压;二次施压无效,转而利用共同社交圈制造舆论压力,将你置于被动位置;最后以退为进,占据道德高地。这是典型的操控试探。”
他一口气说完,每个字都清晰冷静,像在做一场案例分析,却让言溪听得后背微微发凉。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他并不是真的想交朋友,或者……不止是?” 言溪问。
苏景澜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是单纯交友,被明确拒绝后,正常反应是什么?”
“……应该是,好吧,那就算了。” 言溪说。
“嗯。” 苏景澜点了下头,“他的反应,不符合‘正常’。你有警惕,是对的。”
这话像是有魔力,瞬间抚平了言溪心里最后那点自我怀疑和不安。苏景澜肯定了他是对的,不是他小气,不是他敏感。
“那……苏队,你说‘处理’,是打算……怎么处理?” 言溪小心翼翼地问,好奇多于担忧。他想象不出苏景澜会用什么方式来处理这种同学间的龃龉。
苏景澜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重新看向言溪,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两个选择。”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第一,我以支队名义,联系你们学校保卫处和你们院系辅导员,正式说明情况,指出该生行为可能涉及骚扰和不当社交压力,要求予以关注和警示。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但会留下正式记录。”
言溪听得睁大了眼。这……这么正式?保卫处?辅导员?
“第二,” 苏景澜继续,语速平稳,“由我私下找他谈一次。”
言溪更惊讶了:“你找他谈?谈……什么?”
苏景澜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却让言溪无端觉得,如果苏景澜去找王昭“谈”,那场面恐怕不会太愉快。
“让他清楚,他的行为越界了。并且,后果他承担不起。” 苏景澜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
言溪毫不怀疑苏景澜有能力和手段让王昭“清楚”。但这样一来……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而且,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言溪有些犹豫。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苏景澜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苏景澜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麻烦,也不会有影响。他似乎在等言溪做决定。
言溪咬着下唇,思考着。第一个选择太正式,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而且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第二个选择……似乎更……有苏景澜的风格?直接,有效,而且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那……第二个?” 他试探着问。
苏景澜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选择,脸上并无意外。“好。” 他应下,随即补充,“在这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所有他发来的,以及相关同学发来的信息,统一回复。” 苏景澜看着他,目光沉静,带着指导的意味,“内容要简洁,态度要明确,不指责,不解释,只划清界限。”
言溪似懂非懂:“具体……怎么说?”
苏景澜沉吟一秒,给出了模板:“‘关于之前的邀约,我已明确表达不便。请尊重个人意愿,勿再打扰。谢谢。’ 发给王昭本人。其他同学,根据关系远近,可以更简略,比如‘个人私事,不便讨论,谢谢关心。’”
言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果然很“苏景澜”,干脆,清晰,不留任何模糊空间,也堵住了后续所有纠缠的可能。
“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有苏景澜在对面坐着,他敲字的手都稳了很多。
按照苏景澜给的模板,他先给王昭发了那条划清界限的信息。然后,斟酌着给那几个发来“关心”信息的同学,逐一回复了简短的“个人私事,不便讨论,谢谢关心。”
每发出一条,他都觉得心里轻松一分,像是把那些黏腻不舒服的东西,一点点清理了出去。
发完最后一条,他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抬头,正对上苏景澜的目光。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认可?
“做完了。” 言溪说。
“嗯。” 苏景澜应了一声,视线却还停留在他脸上。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大概是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心里紧绷的弦松了,言溪看着苏景澜近在咫尺的、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的脸,那股熟悉的、想要靠近和逗弄的心思,又悄悄冒了头。
他眨了眨眼,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容,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好奇:“苏队,你刚才分析那些的时候……好厉害。像电影里的侧写专家。”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景澜紧抿的唇,“不过……你平时处理火警啊救援啊,也是这么……冷静地分析‘嫌疑人’吗?”
他把“嫌疑人”三个字咬得微微上扬,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苏景澜显然没料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还带着明显的逗弄。他眸光微动,落在言溪近在咫尺、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上,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了两秒,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了那一点过于接近的距离,但目光并未移开。
“性质不同。”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丝,“但原则一样。”
“什么原则?” 言溪追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
苏景澜看着他眼中不掩饰的好奇和那点小小的得意,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他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防患未然。”
言溪怔了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清脆。他没想到苏景澜会这么一本正经地用消防术语来回答他的玩笑。
“那……苏队,” 他笑眼弯弯,那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得寸进尺地问,“你现在是在对我进行‘消防安全教育’吗?关于如何防范……人际火灾?”
他把“人际火灾”说得慢悠悠,意有所指。
苏景澜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看着言溪笑得发亮的眼睛和那颗晃眼的虎牙,心里那点因为王昭之事而升起的冷意,不知不觉被这过于鲜活的笑容冲淡了些许。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言溪这种偶尔的、小心翼翼的冒犯和逗弄。甚至,有点习惯了。
“可以这么理解。” 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声音里却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几不可闻的无奈,“所以,要听话。”
言溪的笑声停了,眼睛却睁得更圆,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景澜。他……刚才是笑了吗?虽然只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但……好像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我一直很听话啊。” 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苏景澜没再接这个话茬,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回复发出后,他可能会有反应,也可能没有。无论哪种,忽略即可。后续,我会处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言溪:“现在,我送你回学校。”
“哦,好。” 言溪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接待室,穿过安静的走廊,重新来到支队大院。
下午的光线依旧不明朗,风也比来时更冷了些。但言溪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仅因为事情得到了解决,更因为苏景澜那些简短却有力的话,和他那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过的细微笑意。
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支队大院。
言溪偷偷侧过头,看着苏景澜专注开车的侧脸。冷硬,严肃,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又……有点可爱。
“苏队,” 他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苏景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就在言溪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苏景澜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肯定:
“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说。”
言溪心头猛地一跳,转头看他。
苏景澜没有看他,但下颌线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
“不用怕打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校的路上。窗外是流动的城市风景,车内一片安静。
可言溪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真的不一样了。
那扇门,不仅开了缝,他甚至被允许,可以更坦然、更直接地,站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