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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草,你还要不要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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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言溪和苏景澜之间微妙升温的暧昧,以及陈胺对谢恒“温水煮青蛙”般的渗透中滑过。转眼到了四月初,广州的天气已经彻底暖和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木棉花絮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这天是周五,言溪下午只有一节选修课。他早早收拾好东西,盘算着晚上是约苏景澜一起吃个饭(找个“请教消防问题”的借口),还是去体育馆看谢恒训练(顺便八卦一下他和陈胺的进展)。
他心情颇好地给苏景澜发了条信息:「苏队,今天天气好好!你们下午有训练吗?(晒太阳的小猫)」
信息发出去,如同往常一样,石沉大海。言溪并不在意,苏景澜有时在训练或出任务,晚些回复很正常。他哼着歌,走去上选修课。
课很水,老师讲得昏昏欲睡。言溪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点开微信,看看苏景澜有没有回复。没有。
下课铃响,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言溪走出教学楼,外面阳光正好,暖风拂面。他又看了眼手机,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他自己那条孤零零的信息。
心里那点雀跃,稍稍淡了些。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苏队,忙完没?晚上有空的话,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上次帮我‘处理’事情!(可爱)」
发送。
这一次,他等得久了一些。从教学楼走到食堂,吃完饭,又溜达到图书馆,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期间陈胺在群里发了条搞笑视频,谢恒回了句“傻逼”,言溪跟着笑了两声,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不对劲。
以往就算苏景澜再忙,隔上两三个小时,总会抽空回个“嗯”或者“忙”。像今天这样,从中午到傍晚,近六个小时毫无音讯的情况,几乎没有过。
言溪心里开始有点发慌,混杂着一丝被忽视的委屈。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语气带上了点小心翼翼:「苏队,你是不是在出任务啊?注意安全哦。」
发送。继续等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言溪面前摊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七点。八点。
对话框依旧死寂。
一种不安的焦躁,混合着越来越明显的委屈和怒气,在言溪心里滋生、蔓延。他在担心苏景澜的安全,又在生气对方为什么不回信息,哪怕只是一句“在忙”。这种矛盾的撕扯让他坐立难安。
九点。言溪终于坐不住了。他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图书馆。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站在路灯下,再次拨通了苏景澜的电话。不是微信语音,是直接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言溪的心沉了下去。出事了?不可能啊,如果有紧急任务,陈胺他们或许会听到风声,或者新闻会有报道。他刷了下本地新闻,一切如常。
那就是……不想回?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昨天还好好的,苏景澜甚至还因为他拉黑王昭而流露过不悦(虽然他不承认是生气)。怎么今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委屈瞬间压倒了担忧,变成熊熊燃烧的怒火。他想起自己一下午加一晚上的等待和忐忑,像个傻子一样。
凭什么啊?苏景澜凭什么这么对他?就算再忙,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是说,他所谓的“朋友”,其实根本无足轻重,想理就理,不想理就可以随手丢开?
言溪气得眼眶都有些发酸。他捏着手机,手指用力到泛白。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他猛地转身,不是回宿舍,而是朝着校门外走去。
他要去消防支队找他。现在,立刻。
他倒要问问,苏景澜到底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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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格调雅致的中餐厅包间里,气氛却与言溪的怒火中烧截然不同,是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安静。
苏景澜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是难得一见的便装——深色的衬衫和长裤,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峻。只是他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车河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对面坐着一位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年轻女性,是父亲老战友的女儿,姓林。旁边,苏父和那位老战友正相谈甚欢,话题从当年的峥嵘岁月,自然过渡到眼前两个出色的晚辈身上。
“景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整天扑在工作上。” 苏父笑着对老战友说,目光却带着压力扫过苏景澜。
林小姐得体地微笑:“苏伯伯过奖了,消防工作责任重大,景澜哥专注事业是应该的。”
苏景澜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对林小姐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算是回应,并未多言。他的手机放在桌边,屏幕向下。下午出发前,他调了静音,后来被父亲催促着入席、寒暄,一直没机会看。
他能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不止一次。但他此刻的身份,是被带来“认识朋友”的儿子,不是可以随时处理信息的消防员苏队。父亲期待的眼神,老战友热情的笑脸,林小姐得体的试探,都像一层无形的网,将他困在这间充斥着客气与算计的包间里。
他感到烦躁,一种被强行拉入不属于自己轨道的、令人窒息的烦躁。而这种烦躁,在想到那个总是能轻易打破他平静、此刻可能正因为他的失联而胡思乱想的人时,达到了顶峰。
他迫切地想离开这里,想看到手机,想回复那些未读的信息。
“景澜,” 苏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林小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对咱们本地的文化很感兴趣,你周末要是有空,可以带她四处走走看看。”
苏景澜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抱歉,爸,周末队里值班备勤,走不开。”
苏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小姐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没关系,工作要紧。以后有机会再说。”
老战友打着圆场:“年轻人,以事业为重嘛!理解,理解!”
饭局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继续进行。苏景澜几乎不再开口,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桌下那个沉默震动的手机牵引着。
他几乎能想象出言溪此刻的样子。可能一开始是雀跃地分享,然后是不安地询问,接着是委屈地等待,最后……大概是气鼓鼓地,像只被惹毛的小猫。
这个想象让他的烦躁里,掺进了一丝细微的、陌生的焦灼。
终于,煎熬的饭局接近尾声。苏景澜几乎是立刻起身:“爸,李叔叔,林小姐,队里晚上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苏父眉头皱起,但在老战友面前不好发作,只能沉声道:“这么急?”
“嗯,紧急会议。” 苏景澜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拿起外套,“抱歉。”
他朝林小姐微一点头,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包间。背影挺拔,步伐快得带风,将那些客套和期待,彻底甩在身后。
一走出餐厅,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苏景澜立刻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十几条未读微信和数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言溪。
从下午到晚上,从雀跃到小心,再到最后那条带着明显怒气却又强压着的「苏队,你是不是在出任务啊?注意安全哦。」
苏景澜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拨过去。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再拨,依旧是挂断。
苏景澜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走一边给言溪发信息:「言溪,刚才有事,手机静音。你现在在哪?」
发送。没有回复。
「接电话。」他又发。
依旧石沉大海。
苏景澜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他没有回支队,而是直接朝着言溪学校的方向开去。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车窗外的霓虹连成模糊的光带。
一种比下午在相亲饭局上更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他知道言溪的脾气,看着大大咧咧好相处,其实敏感又倔强,真生气了,能把人晾到天荒地老。
他必须立刻找到他。
车子刚驶过一个路口,手机响了。是陈胺。
苏景澜接起,语气是少有的急促:“说。”
“苏教官?” 陈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速飞快,“言溪是不是跟你吵架了?他刚给我打电话,声音不对,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说不知道,他就挂了,再打就不接了。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苏景澜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我知道了。” 他简短地说,挂了电话,脚下油门又往下踩了踩。
他几乎能肯定,言溪一定是去支队找他了。
这个认知让苏景澜心里那点焦灼,瞬间变成了沉甸甸的担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那个笨蛋,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去支队?
深色的SUV像一道利箭,划破城市的夜色,朝着消防支队疾驰而去。
而当苏景澜的车子拐进支队大院时,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言溪正站在支队主楼前那盏最亮的路灯下,背对着他来的方向,微微低着头,肩膀有些垮,像一株被霜打过的小草。昏黄的灯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景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停下车,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