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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他爸甩出支票让我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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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消防支队宿舍楼一片寂静,只有走廊尽头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苏景澜的宿舍门紧闭,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晕开昏黄的光圈。
苏景澜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却微微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屏幕上,是言溪刚刚回复的那两句话:
「苏队,你最好看。身材也最好。(严肃)」
「秦队跟你比,差远了。(真诚)」
后面还跟了个圆滚滚的、抱着爱心的小猫表情包。
苏景澜盯着那两行字和那个傻气十足的表情包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胸腔里那股因为白天言溪那句关于秦朗的“夸奖”而盘旋不去、并在刚才冲动拍照发出质问后达到顶点的陌生燥郁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缓缓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满足,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得意。
他放下手机,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出言溪下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说“秦队挺帅”时的样子。那语气里的促狭和故意,此刻想来,清晰无比。
那小混蛋……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苏景澜刚刚平复的心绪又起了微澜,但这次不再是燥郁,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和某种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像是有根羽毛,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极轻地搔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如此冲动、甚至堪称“幼稚”的举动——拍那种照片,只为了一句近乎争风吃醋的质问。
这完全脱离了他过往三十七年人生的行为准则和情绪管控范围。
可言溪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轻易地打破他的壁垒,将他拉入一个全然陌生又莫名甘之如饴的境地。
苏景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言溪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只是将那两张照片(一张他发的,一张言溪回复的截图)和那句“比他差?”的对话,长按,选择了收藏。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起身走向浴室。打开冷水龙头,掬起一捧冰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带走最后一丝不自在的余温。
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面容冷峻,仿佛刚才那个会因一句玩笑而吃醋、甚至冲动自拍质问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镜子中自己赤裸的上身时,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似乎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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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看似平静无波地滑过。言溪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给苏景澜发信息,分享生活,嘘寒问暖,偶尔夹杂一两句小心翼翼的试探或故意逗弄。苏景澜的回复依旧简短,但频率似乎稳定了些,偶尔也会在他提起“秦队”或类似话题时,回一句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意有所指的提醒,比如「训练时少分心」,或者「上次的汤,味道淡了」。
言溪每次都抱着手机,对着那寥寥几个字分析半天,然后傻笑。他觉得,自己和苏景澜之间,似乎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隐秘而甜蜜的新阶段。冰山还在,但内部的热泉,好像离地表更近了。
直到周五下午,一通电话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
电话是言溪的母亲林薇打来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切:“小溪,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爸爸有事要问你。”
言溪心里咯噔一下:“妈,出什么事了?我明天还有课……”
“课先请假。” 林薇的语气不容置疑,“是关于你……那个‘特别厉害、特别可靠’的朋友。”
言溪的心脏猛地一沉。父母知道了?怎么知道的?苏景澜那边出事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他来不及细想,匆匆跟辅导员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赶回位于邻市的家中。
一路心乱如麻。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父母反对?苏景澜父亲施压?还是……更糟糕的情况?
当他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凝重的气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父亲言国华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面色沉肃,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是调查资料的文件夹。母亲林薇坐在旁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欲言又止。
“爸,妈。” 言溪换了鞋,走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言国华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扔在茶几上。
“解释一下,” 言国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苏景澜,市消防特勤支队中队长,二十七岁,其父苏振邦,振邦集团董事长。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言溪的脸色瞬间白了。父亲不仅知道了,还查得这么清楚?连苏景澜的家庭背景都……
“爸,你调查他?” 言溪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和一丝怒气。
“我不该调查吗?” 言国华反问,语气加重,“我的儿子,莫名其妙跟一个年长他四岁、背景复杂、工作危险的男人搅在一起,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连了解对方是谁的资格都没有?!”
“背景复杂?苏队他……” 言溪想辩解。
“他父亲苏振邦,在商场上手段强硬,树敌不少。他们家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水深得很!” 言国华打断他,拿起文件夹抖了抖,“而且,我听说,苏振邦对儿子的管教极为严格,最近因为苏景澜拒绝他安排的相亲,还顶撞了他,父子关系闹得很僵。是不是因为你?”
言溪哑口无言。苏景澜和他父亲的事,他确实知道一些,但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如此……棘手和不堪。
“小溪,” 林薇拉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充满忧虑,“妈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可是……对方年纪比你大那么多,工作又那么危险,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怎么办?还有他们家那个情况,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妈妈怕你受委屈,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父母的担忧像一张沉重的网,将言溪牢牢罩住。他之前只沉浸在恋爱的喜悦和攻克冰山的兴奋中,从未如此现实地思考过这些问题——年龄差距、职业风险、复杂的家庭背景、可能来自对方家庭的压力……
“爸,妈,” 言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苏队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他正直,勇敢,有责任感,对我也很好。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我们……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 言国华冷笑一声,“一个二十七岁、经历过生死、在那种家庭环境下长大的人,跟你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谈‘认真’?小溪,你太天真了!”
“爸!” 言溪急了,“你不能因为他家境复杂就否定他这个人!”
“我没有否定他!” 言国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我是要你清醒一点!谈恋爱可以,但要找合适的人!他苏景澜,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现在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等以后遇到现实问题,有你哭的时候!”
“我不会!” 言溪倔强地仰起头,眼眶却红了,“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好,” 言国华指着那份文件夹,“那你自己看看!看看他父亲苏振邦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他们那个圈子里的龌龊事!苏景澜能在那种家庭里长成现在这样,要么是他足够冷血,要么就是他隐藏得足够深!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够了!” 言溪猛地打断父亲的话,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你们根本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我就是喜欢他!不管你们同不同意!”
说完,他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客厅里,言国华气得胸膛起伏,林薇在一旁抹着眼泪,低声劝解。
门内门外,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却是两个难以调和的世界。
言溪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现实的压力,远比他想象中沉重和冰冷。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在父母犀利的质问和调查资料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该怎么办?苏景澜……又知道这些了吗?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烁着,他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委屈,愤怒,迷茫,还有对苏景澜深深的思念和依赖,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消防支队队长办公室里,苏景澜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有队务通知,有老赵约饭,还有……言溪下午发来的一条,语气如常地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苏景澜正准备回复,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通讯员小张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澜哥,门岗那边说,有个人找你,说是……你父亲派来的,姓李。”
苏景澜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