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实心的人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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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五天直播里程觉直播间就没有消停过，程觉终于能体会一把大网红的流量待遇了。
每天直播都有人在问和白月光怎么样了，周六准备怎么拿下他。有人追着程觉问他们以前的故事，程觉拗不过弹幕，为了不透露隐私，他会模糊时间地点和严迟的特征，讲述以前和严迟相处的经历。
很奇怪，每当程觉回忆起高中时光，想到的总是那段最快乐的日子。
程觉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弹幕就起哄了，第二天又被粉丝剪成直播切片，说他的爱意能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网上也不乏有人因此事反感程觉，骂他过度营销，全都是演的。不过这一小部分声音没有影响到程觉，因为他天天上热门榜，打赏和商单多到接不过来，有钱赚那些骂声都不算什么。
时间离周六越来越近，事态发展不受控制，程觉成了全网关注对象，不止直播间的粉丝争着给程觉出主意，相熟的主播也爱和他连麦聊这个话题，程觉只希望严迟不刷直播，不然他就暴露了。
程觉也问过Kiki，周六该准备些什么，Kiki的回答没个正经：你把自己收拾收拾送给他就好啦。
程觉：我说认真的。
Kiki：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大事，你敢不敢信，他会比你主动。
程觉：真的？
Kiki：嗯哼。
程觉又去找另一位好友，得到的回复很淡定。
伊恩：顺其自然就好，你们不是朋友吗。
夏眠：我只希望他不刷直播，如果刷到我，我该怎么面对他。
伊恩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如果他喜欢你，他会接受你的一切。
程觉把伊恩看做可以倾诉的对象，思来想去敲下一段话。
夏眠：伊恩，时间过去太久，我不确定他的感情，我只能确定我还喜欢他。虽然我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其实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敢。
伊恩：他不会辜负你的。
夏眠：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和你喜欢的人坦白？
伊恩好久才回：在你见他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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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是晴天，严迟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花，包含了所有春天的颜色。
程觉提前给严迟发了地址，严迟总算知道他家住在哪一栋，严迟曾在这栋楼下徘徊过。
程觉住的小区没有电梯，和严迟读高中时住的房子一样，很有年代感很老旧，但烟火味够足。
站在程觉家门口，严迟敲了敲门，门内拖鞋声由远及近，程觉打开门，身上还系着那条灰色围裙，他笑容满面，杏眼弯弯：“来了，请进。”
一双干净的拖鞋整齐地摆在换鞋地垫上。
“你家有花瓶吗？”严迟走进门，从身后捧出一束巨大的花。
“哇！好美啊，你居然带了花来。”程觉第一次收到花，明媚的花束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可是我没有花瓶，你等我一会。”他转身去找家里能装花的容器。
“别找了，”严迟叫住他，另一只手从背后掏出一只花瓶，“还好我做了准备。”
“你……”程觉愣愣地看着花瓶，笑了，“你还是那么周到。”
“我帮你放桌子上？”
“好啊，先放在餐桌上吧，你随便坐，菜还没做好，等我一下哦。”程觉跟他说完就回厨房。
严迟打量程觉的家，面积很小，一室一厅，摆下沙发后客厅没剩多少空间，没有茶几，只有一张小餐桌，两把椅子，程觉给伊恩拍的菜背景就是在这张桌子。
唯一的房间门是关着的，那间房大概就是程觉直播和睡觉的地方。
厨房里面油烟机还在响，程觉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一会切菜一会翻炒。
严迟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扫了一眼台面，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你怎么进来了，”程觉见严迟十分自然地将他没来得及切的葱和蒜切碎，过意不去，“你是客人啊，在外面等着吃就行了。”
“饭要一起做才好吃。”
“我自己来就可以。”
“你忘了，你在我家吃饭也给我打下手了。”
“哦。”程觉眼睛酸酸的，转头专心盯着自己的锅，不再劝阻严迟干活。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一个炒菜一个收拾台面，仿佛具有天生的默契，就好像中间从来没分开过，他们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程觉铆足了劲展示手艺，做出了三菜一汤，其中有最不可少的水煮肉片。四道菜加一束花摆在桌子上略显拥挤，程觉跑去房间里搬了把椅子出来给花坐。
“你开车了吗？那我们喝饮料吧。”
程觉打开半人高的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罐橘子汽水出来，开了一罐递给严迟，自己再开一罐，他们俩碰杯，各喝一大口。
“吃菜，你尝尝。”
严迟夹菜品尝，在程觉期待的目光中给出评价：“好吃。”
严迟每道菜都尝过了，手艺确实很不错，他不吝啬夸奖，这让程觉很开心，端着汽水再给他干杯。
在逐渐炎热的天气里喝一口冰饮很痛快，还有严迟相伴，程觉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发现严迟正望着自己出神。
“怎么了？”程觉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再擦擦嘴角。
严迟摇摇头，笑道：“程觉，你变化很大。”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苦涩，很难想象程觉以前是一个处处需要被照顾的人。
“是啊，以前我也没想到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程觉夹起一颗花生米吃。
严迟顿了下，视线落在那盘花生米上，问道：“上次吃饭太仓促，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程觉考了一个很差的学校，然后呢？
程觉沉默。
严迟记得，程觉说过去不重要，可他未知的过去像一把钝刀砍在严迟心上。
当年的事谁都有苦衷，怪不得任何人，可严迟还是将这份罪恶感独自扛下，如果他没有抛下程觉，程觉也许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两年前，我从F市回A市以后，试图去你以前的家找你，可是那栋房子换了新住户。”
“我和我妈早就不住那里了，”程觉像在回忆一百年前的事，缓缓开口，没什么感情渲染，“我刚上大学第二年我爸就出事了。”
·
程觉在本市一所很差的大专上学，在学校学不到什么东西，室友整天睡觉逃课搞孤立，程觉那时还有得选，行李一收还能回小别墅住。
程觉成年了，蒋霏霏对他的人生有了进一步规划，她想让程斌带程觉去他公司里实习，美其名曰让程觉学点经商的本事，未来好替程斌分忧。
幸好程斌没有答应，程觉不懂蒋霏霏怎么敢做出这样挑衅的事。那两年蒋霏霏就为这事在程斌身边软磨硬泡，程斌不厌其烦，干脆就不到蒋霏霏这来了。
大二那年，程觉才真正领会到什么叫人生无常。
程觉前二十年人生过得并不顺，也许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把给他这艘风雨里颠沛的小船淹死，让他重开。
那天程觉在学校上着无聊的水课，思绪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上空飘荡，心想随便找份工做会不会也比现在浪费光阴好。
然后蒋霏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哭得声嘶力竭，叫他立即赶回家。
等程觉回到别墅，蒋霏霏已被一伙人踢出门外，怎么也进不了门。
程斌的公司出了大事，人已经被公安机关铐走，很有可能判重刑。程斌的原配找上门，二话不说收房子，把蒋霏霏赶出门外，连个行李都不让打包。
程斌不在，蒋霏霏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任凭宰割，她想再多问一点关于程斌的消息都没人理她。这时候她再嚷着自己给程斌生了儿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程斌这个人都没有让她依附的价值了。
母子俩一夜间跌入深渊，蒋霏霏用积蓄租了一间房子，那房子不比从前住的别墅，但也有一百多平，租金并不便宜，蒋霏霏说她住不惯小房子。
两个人没有收入，蒋霏霏积蓄再多也有花光的日子，她开始抱怨程觉的学费贵，抱怨程觉不出去工作养家，抱怨程觉没能给她争气。
程觉做的第一份工是学校便利店的兼职，那是他迈入社会的第一步。
每天面对成百上千的人流量，和无数个陌生客人说话，有时程觉会遭到没由来的白眼，也会收到善意的微笑和感谢。老板会批评他搬货手脚不够麻利，也会请他喝一瓶五块钱的饮料。
第一次拿到工资那天，程觉很难形容那种奇妙的心情，比任何一次从蒋霏霏手里拿零花钱时还要激动，比程斌在他十岁生日包给他大红包时还要雀跃，这八百块钱是程觉实打实自己挣的，靠他的劳动，脚踏实地地挣出来的，别人抢不走。
程觉把钱带回家，蒋霏霏没看上这三瓜两枣，交房租都不够，她二十多年没出门工作，早就不知道赚钱有多难。
不过很快，蒋霏霏也没钱了，程斌给她打钱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她动不了一分，哭都没地方哭去。
蒋霏霏崩溃在出租房里，以泪洗面，程觉劝她出去找份工作，蒋霏霏这嫌累不想干，那嫌脏不屑于干，终于在某一天她交了个男朋友。
蒋霏霏说她的男友承诺娶她，养她一辈子，未来他们要一起去别的城市生活。程觉知道自己成累赘了，所以当他某天回家发现蒋霏霏抛下自己不告而别时并不震惊。
程觉是成年人了，他的父母在他的生命长河中扮演的角色太像反派，以至于这两人消失后，他能很快适应，所有问题只剩一个——没有钱。
不过是钱，他可以赚。
真正步入社会后，不需要老师教他，现实自然会给程觉上一课，一课接着一课。
比如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兼职赚来的钱根本付不起房租，也不够他的日常开销，如果要全职工作，学就上不成了，然后程觉选择了退学。
程觉的学历不够社会上大部分岗位的门槛，这次他选择了进厂。工厂里有宿舍包三餐，对程觉而言是十分理想的工作。
他在流水线上工作了一年，如果不是腰椎颈椎实在酸痛难忍，他肯定多坚持一会。
从厂里辞职以后，程觉租了一间房，过上独居生活，他又做了很多份工作，多以体力劳动为主，洗盘子、端菜、摇奶茶、送外卖他都做过。
工作很辛苦很累，但是程觉在这些经历中变成了一个实心的人。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时，他偶尔会想起严迟，严迟给予少年的他许多启发和鼓励，是严迟浇灌了他。
但是，程觉才明白，成长是需要他亲自完成的。
此时，二十七岁的程觉对二十七岁的严迟说：“所以，我可以这样说，我过得很好，我满足我得到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实心的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