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无坚不摧 程觉很 ...
-
程觉很晚才睡着，睡梦中也不踏实，手无意识地攥着严迟的衣角，整晚也没放开。严迟早上起床时要，尽管动作放得极轻，还是把程觉也带醒了。
“你再睡一会，我去做早餐。”严迟摸摸他的头发。
程觉还没完全睁开的双眼布满忧虑，他摇了摇头：“睡不着。”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严迟握住他的手说：“这几天不要看手机了，休息一下。”
“万一关于我的舆论满天飞了呢。”程觉不敢不看，他知道他很可能接收到铺天盖地的恶意，但如果不去看，心里的担心和焦虑会像洪水猛兽将他压垮，哪条路都走不通。
“我帮你管着手机，一定要看的话，吃完饭再看。”严迟拿走他的手机。
严迟请了一天假在家陪着程觉，给他做早餐，跟他说说话，不让他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同时私下联系朋友找相关领域律师。
严迟答应程觉吃完早餐就还给他手机，程觉把热牛奶喝得一滴不剩，鸡蛋火腿三明治全部吃光，胃里被热乎乎的食物填满，程觉生出一点踏实活着的感觉，除去琐事，生活就是由最简单的吃和睡构成。
程觉幻想过这一个直播小事故掀不起水花，可是他的词条赫然在搜索榜上，不高但也不低。
散播言论的用户qazws并没有拿出证据，但程觉直播时惨白的脸色太过于戏剧性，让人信服他是私生子的说法。
程觉点进话题，用户qazws的弹幕截图已被广为传播，和昨晚的惊慌失措不同，他没有花时间咀嚼伤痛，迅速截图留存证据，每一条都不放过，再联系平台投诉删帖。
话题下面有人评论透露自己和程觉一个高中，中学时代就听闻了他妈妈是小三的传闻，他说程觉因这件事被孤立过后来转学了，原来是去Z中了。
【那他也是受害者呀……】
【心疼他的，你们想过原配的感受吗？】
【这事也是他妈妈作出来的】
【他那个渣爹又隐形了呗】
【我不看他直播，但再怎么样也不能开盒啊】
【说不定又是演的，夏眠老演员了】
……
一条一条评论看下来不往心里去很难，虽然有人在为程觉说话，但刺耳的声音留下的痕迹更深更长久。
“别看了，”严迟一只手掌盖住程觉的手机屏幕，“我找了一位律师，待会我们把情况都跟她说。”
“嗯。”程觉轻点一下头。
程觉手中的手机一震，他和严迟同时感应到，一条匿名短信进来了。
【早看你不爽了，一个私生子装什么装，赚钱赚够了吧，识相点赶紧销号滚蛋。】
程觉拿手机的手差点没稳住将手机摔在地上。
他的私人手机号也被扒出来了，对方目的不光是制造舆论，还想干扰他的现实生活。
严迟托住他的手，以防他倒下，他说：“正好来了，一起打包发给律师。”
·
程觉收集一上午证据，刚和律师进行初步沟通，蒋霏霏的电话突然打过来，程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和严迟对视一眼，按下接通。
蒋霏霏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她还在饭店里工作，她压低了紧张且烦躁的声音说：“程觉，有人打电话来骚扰我，到底是哪个神经病，你能知道是谁吗，你有办法吗，你帮帮妈妈。”
“他竟然打电话给你？”程觉呼吸都暂停了。
“你认识？是谁啊，哪个死人这么坏！”蒋霏霏快哭了。
“他说什么了？”
蒋霏霏终于哭出了声：“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喂了半天都没人说话，刚想挂掉，那边就骂我贱人、小三，凭什么这么骂我！我早就没跟程斌在一起了，我说你个臭傻x凭什么骂老娘，那个死人就挂了，到底是谁啊，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程觉！”
蒋霏霏多年没被人这么骂过，从前被当众羞辱的记忆骤然归位，整个人启动了防御机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她不明白为什么能有人揪着这事这么多年不放。
“妈，你先冷静，我来找你。”程觉眼下只能稳住蒋霏霏。
如今程觉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真正长大了，他不是那个在商场里躲在妈妈身后的八岁小孩，不是被赶出家门无处依靠的大学生，此后再出现任何危机，他必须是第一个站出去面对的人。
“我陪你一起去。”严迟握住他的手。
程觉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幸好，他永远不是一个人。
严迟开车送程觉回蒋霏霏的住处，考虑到此时蒋霏霏情绪也许很激动，出柜的事她还没消化，严迟留在车里等程觉。
蒋霏霏在家啜泣，看到程觉来，她那张平日里保持精致的脸全然不顾形象地崩塌：“小觉，到底怎么回事啊！”
程觉无法给准话，他联想到不久前的剧本事件，只能说出他的判断：“对方很可能是我的同行，故意毁我事业。”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蒋霏霏咬牙切齿地流泪，“难道这些人要一辈子抓住这点把柄不放吗，我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程觉从早上起就出现神经性头痛，到现在愈来愈加重，他捂着头虚弱道：“你把手机给我，我留个证据。”
“你报警了吗？”蒋霏霏把手机给他。
“要报，你跟我去一趟警局吧，”程觉存好证据将手机还给蒋霏霏，“别删通话记录，下次再打来记得录音。”
程觉有条有理的行动蒋霏霏看在眼里，他是一个能为自己能为她负责的人了，蒋霏霏眼里蓄满了泪：“小觉……”
“现在就去吧，”程觉顿了顿，补充道，“严迟开车在楼下等我们。”
蒋霏霏愣住，看向别处：“哦。”随后抽了张纸擦干眼泪，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程觉和蒋霏霏下楼并没有看到严迟的车，程觉疑惑，他给严迟打电话，还没拨通，车从巷口开进来了。
“刚才去买东西了。”严迟降下车窗，看到蒋霏霏轻轻点了下头，“蒋阿姨。”
蒋霏霏有些不自在，把严迟当程觉的朋友是和把严迟当程觉的男朋友的感觉完全不同，她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坐上后座。
程觉刚系好安全带，严迟从旁边递来一瓶水和一盒药片：“先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程觉接过药盒。
“止痛药，今天看你头好像很疼，扛不住就别硬撑着。”严迟帮他把水拧开。
“谢谢你哦。”程觉是感动的，但头太疼，顾不上矫情，掰了两粒药扔嘴里就水吞下。
蒋霏霏坐在后座全程默默看着。
·
从警局备案出来后，或许是心理轻松了些，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程觉气色好了很多。
但蒋霏霏面容却变得憔悴，在警局不得不向别人重述一遍事件经过，以及说明别人为什么那么骂她。
严迟去开车，程觉站在警局门前的台阶上对蒋霏霏说：“妈，我送你回去吧。”
“小觉，别抛下我，”蒋霏霏慌张拉住程觉的手臂，“这几天你在家住吧，万一、万一那个人再给我打电话怎么办？我会疯掉的！”
“你别吓自己……”
“小觉，我只有你了，你别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些。”蒋霏霏不肯松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远远的，严迟把车开过来，蒋霏霏仍低声求着他，程觉看着蒋霏霏不再年轻不再张扬的脸，忽然能懂她的恐惧。
“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程觉说完走到驾驶座车窗边和严迟说了两句话，严迟点了点头。
程觉给蒋霏霏打开车门，说：“这两天你和我们一起住吧，如果再发生什么也有个照应。”
蒋霏霏站在车门前犹豫，最终上了车，和程觉一起住总比她一个人待着强。
公寓房间多空间大，多蒋霏霏一个人完全不成问题，空着的次卧本想用来给严春花休假回来住的，没想到先给蒋霏霏住了。
晚餐是程觉和严迟一起做的，程觉给严迟系围裙，严迟帮程觉挽袖子，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严迟切了一半彩椒，拎起来在程觉眼前晃，说像不像邪恶大魔头。
程觉苦闷了一天，难得笑出来，让他快把魔头切成丝，消灭恶势力。
“今晚还播吗？”
“播啊，一定要播。”程觉白天不光忙取证备案，还思考了一天晚上怎么播。
“播到不想播就下播，十分钟，半个小时，都可以，别硬撑。”
“嗯。”
……
公寓的电视正放着电视剧，是程觉放给蒋霏霏看的，但蒋霏霏一眼也没看，她悄悄注意着厨房里两人的一举一动。
晚餐因为多了蒋霏霏，气氛有些微妙，毕竟前不久还反对程觉同性恋情的她，今天和他们两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很久以前也有过一样的场景，那时蒋霏霏只当严迟是来借住的孩子，程觉点名要吃的菜总是和严迟爱吃的菜高度一致，无论怎样，在蒋霏霏眼里他们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一晃眼两个人都长这么大了。
吃完饭，蒋霏霏主动收拾碗筷和洗碗，这在她的人生中都是破天荒的举动。
程觉在一旁帮着处理厨余垃圾，蒋霏霏低头洗碗，问他：“小觉，你的直播名字叫什么？”
“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
“就是……想多了解一点。”蒋霏霏仍低着头。
“待会儿我教你用直播软件，晚上你可以看我直播。”
·
今晚直播程觉没有化妆没有打扮，他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上播，他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事件发酵，既然是主播，就用主播的方式回应。
九点整，程觉开播，上万人涌现在直播间内，其中许许多多熟悉的ID一如既往地与他并肩前行，曾经还是路人的ABC等人已成为他的忠实粉丝。
【Ian进入了直播间】
【海月兔进入了直播间】
【拖鞋拿来进入了直播间】
“大家好，我是夏眠，”程觉用熟悉的开场与大家打招呼，不过这次的开场又有些许不同，“我的真名是程觉。”
【这是在干什么？】
【眠眠TT】
【那人开盒开中了】
“我叫程觉，春眠不觉晓的觉。
“在遇到我现在的男朋友之前，我从没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转学到Z中前，我的名字常常被同学议论，他们好奇我是跟妈妈姓，还是跟爸爸姓。如果是跟妈妈姓，那我为什么不敢跟爸爸姓，如果是跟爸爸姓，那我怎么敢跟爸爸姓。
“如果早知道顶着这个姓氏需要承受被孤立被欺凌的代价，我宁愿不叫程觉。”
【是被霸凌了吗？】
【眠眠，不要撕开自己的伤口啊】
【你没做错任何事】
“但我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
“原生家庭是一道坎，年少的遭遇也是一道坎，我以为人生的坎总会一道一道过去。
“二十岁的时候我和妈妈断绝了和程家的所有来往，因生活所迫，我打过很多份工，如果今后有人揭露我送过外卖拧过螺丝，你们别惊讶，是真的。”
程觉释然一笑：“我不是在撕开伤口卖惨，反正也要被开盒，很多人关心我的故事，干脆我先说。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故事，我都可以在日后的直播中分享给你们。”
【开盒的人你们遭雷劈】
【加害受害者的人真是坏透了】
【心疼你】
程觉声音冷了下来：“但是企图‘磨砺’我的那些人，不管是谁，我追究到底决不姑息。在网上散播我私人信息和谣言的人最好尽快删除言论，我已经找警察和律师进行取证。”
【支持】×99
【支持夏眠】×99
【眠眠，你一定会幸福的】
程觉的直播只有短短一小时不到，下播后，他大松一口气——再没有任何事物能令他恐惧了，将多年未痊愈的伤口呈现出来，不用再担心它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溃烂，因为主动面对伤口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无坚不摧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