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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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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城市,空气里还残留着盛夏未散的燥热。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阵阵欢笑声,那是高一新生特有的朝气蓬勃的声音。
南城一中,高二(3)班的门口。
林向阳单手转着篮球,另一只手把校服领口扯得大开,露出锁骨和一层薄汗。篮球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他正和死党陈胖子吹嘘刚才那个三分球有多帅,整个人都沉浸在得意之中。
"你是没看见,"林向阳眉飞色舞地说,"当时防守我的那个人都懵了,他根本没想到我会从那个角度投篮。我跟你说,这就是天赋……"
陈胖子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阳哥,您老厉害行了吧?不过就是打个球,至于吗?"
"你懂什么?"林向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叫竞技精神,你这种不懂球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林向阳的视线不经意往班级名单上一扫,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张贴在门口的白纸上,用加粗黑体印着高二(3)班的所有学生名字。而名单第一行,赫然写着三个字——白肼瑜。
林向阳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卧槽,"他没忍住,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手里的篮球"砰"地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这什么鬼运气?"
陈胖子凑过来,顺着林向阳的视线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卧槽,阳哥,年级第一的冰山面瘫?你俩分一个班了?这不是火星撞地球吗?"
林向阳黑着脸,弯腰捡起篮球,咬牙切齿地说:"老天爷这是要亡我。"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篮球,指节都泛白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尘封已久的画面——
小时候,他们一起在小区里疯跑,一起爬树,一起偷摘邻居王奶奶家的枇杷,然后被追着跑两条街。那时候的白肼瑜还不是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他会笑,会闹,会和林向阳一起做各种疯狂的事情。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分享过同一个秘密基地,拥有过无数个一起疯闹的下午。
但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夏天,白肼瑜突然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林向阳等了他一个夏天,等他回来找他解释,但白肼瑜就那样人间蒸发了。这些年,林向阳一直在告诉自己,他早就忘了那个人,恨透那个人了。但此刻,当那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那些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了阳哥?"陈胖子看着林向阳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脸色好差……"
"没事。"林向阳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走,进班。"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像是夏天的一杯冰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借过。"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在林向阳的后背上。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这声音曾充斥了他整个童年,也熟悉到这声音在三年前突然消失,留给他满地狼藉。
他猛地回头。白肼瑜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抱着几本原文书。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视线只是淡淡地扫过林向阳手中的篮球,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白肼瑜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淡的,整个人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冰雕,完美却冰冷。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死对头见面的火药味。
白肼瑜只是微微皱眉,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冷淡语气说道:"林向阳,你挡路了。还有,汗味很重。"
林向阳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断了。
他把篮球往腋下一夹,上前一步,利用自己这几年猛蹿的身高优势,恶狠狠地低头盯着白肼瑜:"白肼瑜,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嫌味道重你别呼吸啊。"
白肼瑜抬了抬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情绪,随后又恢复了那种令人讨厌的淡漠。
"幼稚。"
丢下这两个字,白肼瑜侧身绕过处于暴怒边缘的林向阳,径直走进了教室。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林向阳气得在原地磨牙,手里的篮球被捏得咯吱作响。他看着白肼瑜的背影,那瘦削却挺拔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等着,白肼瑜。"他在心里默念,"这学期不把你这层假正经的皮扒下来,我就不姓林!"
这时候的林向阳并不知道,在这个燥热的秋天,他和这个叫做白肼瑜的人,命运的齿轮再次咬合,并且这一次,再也没有分开的机会。
陈胖子看着这一幕,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阳哥息怒,息怒……新学期新气象,别一开始就闹得这么僵……"
"你懂什么?"林向阳恶狠狠地说,"我和他的事,不是你能理解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在全班同学惊讶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到白肼瑜旁边的座位上。
"你干什么?"白肼瑜皱眉。
"干什么?上课啊。"林向阳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挑衅地看着白肼瑜,"怎么,这个位置写你名字了?"
白肼瑜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随便你。"林向阳气得牙痒痒。
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恨得牙痒痒。
窗外,九月的阳光依然那么刺眼。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场久别重逢的"好戏"伴奏。
林向阳盯着白肼瑜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你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