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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实习招聘 实习招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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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园的秋总来得慢,梧桐叶从浅黄熬成深金,洋洋洒洒落了满道,踩上去沙沙的响,像揉碎了一整年的时光。
法学院的公告栏被贴得满满当当,胶印的通知换了一轮又一轮,赛事公示早被压在了实习招聘的下面,考研简章旁边贴着司法考试的报名须知,连角落那点留白,都被社团招新的海报占了去。
一晃眼,距离民事调解模拟大赛夺冠已经过了一整年,四人也从大二那群揣着一腔热血的愣头青,长成了大三沉稳模样的准实习生,肩上扛着专业课的重压,手里攥着对未来的笃定,脚下的路,走得比从前更稳,也更坚定。
专业课的铃声刚敲过最后一下,林述就抱着厚厚的《民事调解实务》从教室挤出来,书页边角被翻得发卷,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蓝笔交叠,还有几处是代染帮他标注的重点,字迹清隽,和他的潦草相映成趣。代染走在他身侧,自然地接过他怀里半摞书,另一只手拎着两个水杯,指尖碰了碰杯壁,确认温的那杯是林述的蜂蜜水,凉的那杯是自己的矿泉水——这习惯从大二备赛时养成,一晃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下周三老教授的实务课,说要带司法所的真实卷宗过来讲,我跟教授约了课后留一下,问问寒假见习的事。”
沈先浅走在前面,低头翻着手机里的课程表,侧头跟沈鞍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脚步,怕他跟不上。沈鞍手里攥着个牛皮笔记本,封皮磨得有些发白,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备考计划,公基、行测、民法法条分模块列着,页脚贴满了小小的便签,有的写着易错点,有的记着沈先浅的备考重点,两人的计划从来都是一起做,你记我的短板,我补你的漏洞,从没有分过彼此。
“陈学长昨天发消息说,司法所寒假的见习名额不多,不过给我们四个留了位置,正好提前去熟悉下环境,省得以后实习手忙脚乱。”
沈鞍把笔记本揣进兜里,伸手替沈先浅拂掉肩上的梧桐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脖颈,两人都愣了一下,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四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公告栏前,脚步下意识顿住。
公告栏的角落,还贴着去年大赛的获奖公示,小小的一张纸,边角卷翘,印着他们四人的名字,旁边的合照里,四人捧着金灿灿的奖杯,笑得眉眼弯弯,林述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蛋糕奶油,代染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沈先浅牵着沈鞍的手,指尖相扣,那是夺冠那天庆功时拍的,一晃就成了旧照片。如今这张纸被挤在一堆实习通知里,不起眼,却成了四人心里最温暖的纪念。
林述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张照片,指尖拂过自己的脸,笑出了声:“你看那时候我,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奶油,丑死了。”
“不丑,那时候眼睛亮得很,像藏了星星。”
代染低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秋阳,温柔得不像话,“那时候你站在聚光灯下,拿着话筒说‘法理为基,情意为暖’,我就想,这小子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沈鞍也看着照片,想起大二备赛的日子,图书馆熬到深夜的灯光,代染公寓里咕嘟咕嘟的泡面,模拟调解室里一遍又一遍的演练,还有庆功夜那杯甜甜的果汁,心里软乎乎的:“那时候总觉得备赛苦,天天背法条磨方案,现在回头看,倒成了最难忘的日子。”
沈先浅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银戒——那是庆功夜送他的,刻着小小的“安”字,一年来,沈鞍从来没摘下来过,连洗澡睡觉都戴着,戒指磨得发亮,成了两人最默契的印记:“苦是苦,但身边有你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是啊,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怕了。
大二的热血与荣光,早已融进了大三的日常琐碎里。那座金灿灿的奖杯,被妥帖收在代染公寓的书架上,旁边摆着司法考试的全套教材,还有四人一起跟着老教授做课题的成果册,杯身落了点薄灰,却依旧亮堂,每次擦书架时,林述都会特意擦一擦,像珍藏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光。
分享会的照片被林述贴在笔记本里,夹在《民事调解实务》的书页间,偶尔翻到,还能想起当时学弟学妹满眼的崇拜,想起自己站在讲台上,紧张得手心冒汗,还是代染在台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才慢慢定下心来。
大三的日子,比大二忙了不止一点。专业课难度陡增,司法考试的备考提上日程,还要跟着老教授做课题、整理卷宗,偶尔还要去法学院的模拟调解室帮忙,给学弟学妹做指导,件件事都压在肩上,可四人依旧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成了四人的专属座位,从大二坐到大三,桌上的书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留着四个位置,一杯温的蜂蜜水,一杯凉的矿泉水,一颗剥好的水果糖,一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成了桌上不变的风景。
林述背法条总爱卡壳,尤其是那些绕口的司法解释,皱着眉揪着头发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代染总会放下手里的书,轻声给他讲解,用最通俗的话拆解复杂的法理,偶尔还会捏捏他的脸,笑着说“笨死了”,林述就会撅着嘴拍开他的手,却还是乖乖听着。
沈鞍整理卷宗最是细致,每份卷宗都理得整整齐齐,笔录写得工工整整,可久了手腕总会发酸,沈先浅就会停下手里的笔,替他揉按手腕,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揉着揉着就会递上一颗水果糖,是沈鞍最爱吃的橙子味,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手腕的酸意就淡了大半。
沈先浅记东西快,可总爱钻牛角尖,遇到复杂的案例,总爱死抠法理细节,忽略了实务中的人情,沈鞍就会拉着他,跟他讲老教授说的“调解要懂法,更要懂人”,用自己整理的卷宗案例给他分析,慢慢帮他磨掉身上的书生气。
晚自习结束后的梧桐道,是四人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路灯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难分彼此,脚下踩着沙沙的梧桐叶,嘴里聊着琐碎的日常,今天的法条背了多少,明天的课要讲什么,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做的好不好吃,司法所的见习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轰轰烈烈的话题,只有平平淡淡的闲话,却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偶尔沉默,也从不会觉得尴尬,只是并肩走着,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就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也会有烦躁,有焦虑,有撑不下去的时候。林述会因为背不完的法条躲在代染怀里委屈,说自己是不是不是做调解的料;沈鞍会因为整理不完的卷宗熬夜,趴在桌上偷偷掉眼泪;沈先浅会因为钻不出的牛角尖烦躁,把书摔在桌上;代染也会因为兼顾课业和课题累得慌,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扛着,林述委屈时,代染会抱着他,轻声告诉他“你很棒,只是太累了”,然后煮一碗热粥,看着他吃完再催他睡觉;沈鞍掉眼泪时,沈先浅会蹲在他面前,替他擦去眼泪,把他抱进怀里,说“有我在,不用急,我们一起做”;沈先浅烦躁时,沈鞍会捡起地上的书,拉着他的手,慢慢跟他分析;代染累时,林述会给他捏肩捶背,泡一杯热茶,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与温暖中,一天天过去。
代染的公寓,早已成了两人的小家,洗漱台上摆着情侣牙刷,牙膏挤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衬衫叠在一起,你的挨着我的,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餐具,碗碟上印着小小的猫咪图案,是林述挑的。
他们会一起早起背法条,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会一起晚上散步,走到梧桐道的尽头,再慢慢走回来,偶尔会在路灯下接吻,轻浅又温柔,落在额头,落在唇角,是疲惫时最好的慰藉;会在备考累了的时候,靠在沙发上看实务纪录片,林述靠在代染怀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代染会轻轻把他抱进卧室,替他盖好被子,再回到客厅,把他没背完的法条整理好,标上重点。
沈先浅和沈鞍的合租屋,满是清甜的烟火气。
沈先浅从前连泡面都煮不好,现在却能做出沈鞍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虽然偶尔会把盐放多,把菜炒糊,却总能精准记住沈鞍的口味,不吃辣,不吃香菜,爱吃甜,排骨要炖得烂烂的。
沈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拖得能反光,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在沈先浅熬夜整理资料时,会默默给他披上外套,泡一杯温牛奶,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枚刻着“安”字的银戒,依旧戴在沈鞍的无名指上,在日常的琐碎里,闪着淡淡的光,那是两人的约定,约定一起考上司法所,约定一起做民事调解,约定以后的每一天,都有彼此,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大三的时光,像燕园的秋阳,温暖却不张扬,忙碌却不慌乱。
他们褪去了大二赛场的青涩,多了实务的沉稳;褪去了初时对未来的忐忑,多了一份笃定的从容。他们不再是那个只懂背法条、磨模拟的学生,而是开始学着走进真实的法理世界,学着懂法,学着懂人,学着把“情理相融”的理念,融进日常的每一件小事里。
公告栏前的风,又吹落了几片梧桐叶,落在四人的脚边。
林述抬头,看向身边的代染,对方正含笑看着他,眼底盛着秋阳,也盛着他的整个身影;沈鞍侧头,和沈先浅相视一笑,指尖相触,温柔不必言说。四人并肩站在公告栏前,身后是满墙的实习通知和招聘简章,身前是落满梧桐叶的道路,脚下是走过的一年
时光,眼前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大赛的荣光,早已成为过往,可那份并肩作战的默契,那份“法理为基,情意为暖”的初心,那份彼此陪伴的心意,却在岁岁年年的时光里,愈发醇厚,愈发坚定。
岁序更迭,初心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