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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喜!堂堂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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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澄猛地睁开双眼,恍如隔世。
入目是从未见过的天花板,高而悬浮,有不明光源的光线投射下来。一切都因为太过离奇而有种不真实的梦境感。
这是哪里?
很快后脑传来的剧烈疼痛夺取了安澄全部的注意力。
安澄扶着后脑勺从地上坐起,向四周张望一圈。这是个陌生的房间,摆设风格是清一色的冷白,到处都透露着前卫且冷淡的科技感。
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巨大圆桌,桌面竟没有任何支撑,光线荧荧地悬浮在地面上。
这是给他干哪里来了,这还是地球吗?
安澄支撑着悬浮桌勉强站直身体。桌上摆放着一些杯碟和不认识的食物,显然这里刚有人举办过一场小型宴会。地上满是杂乱的玻璃碎片,一地狼藉。
惨烈到不像宴会,像案发现场。
安澄拿起还完好的酒瓶样容器查看,里面还有多半瓶透明的液体,深色的瓶身刚好倒映出他的面容。
反光里有一张面色惨白、目光阴冷的脸,颊边还有一抹喷溅形状的早已干涸的血迹。这张脸和安澄原来的面容有七分像,安澄却没露出过这么阴鸷狠戾的眼神。
这样的脸他自己看了都有点害怕,赶紧小心地用双手把酒瓶捧回原位。
这瓶酒看起来很贵,还是别打碎了。
考虑到安澄是通宵猝死的状态,他和这张瘆人的脸居然能像到八九分。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他又是谁?脸上的血又是哪来的?
回应他的,是脑海中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
这里是珀星,身体原主人的名字叫暗戥,是整个珀星唯一的最高级别执政官。其个人能力极强,完全称得上是年轻有为。然而他性格暴虐狠毒,刚愎自用,稍有不顺意便要大开杀戒,手段凶残,完全超出了安澄的认知水平。
这不对吧。
这不是一个标准的暴君吗?
安澄低头一看,猛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同样血迹斑斑,让他看上去像恐怖电影里的屠夫。
穿越还没到五分钟,安澄就遇到了人生一大劫难:他有极严重的晕血。
入职那次公司的组织体检,安澄拿着一沓化验单去抽血,挽起袖子伸出胳膊,习惯性地把头扭过一旁不去看。
抽血的护士是个大姨,见安澄年轻温和又说话礼貌,存心要逗他,于是问:“你这么大小伙子还怕打针啊?”
安澄听她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晕血,只能尴尬地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扭过头等了一会,只听护士大姨说:“好了,头转过来吧。”
安澄还心想她的技术真是好,抽血时一点感觉都没有。转头却看到大姨掐着寒光点点的针头抵在他肘弯上,对着他奸狡一笑:“骗你的,现在开始扎。嘿嘿。”
安澄大脑空白,一声不吭地捂着止血棉站起身,随后一头栽倒在地上。事后据旁边体检的同事描述,安澄那时候脸色惨白得像办公室打印纸。
现如今,安澄差点吐一地,一时间扶着悬浮桌弯腰干呕不止。
晕血这种生理反应安澄是真克服不了,胃里翻江倒海不断。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并没有这种弱点,竟隐隐有身体发热的兴奋倾向。
安澄的思维在恶心和兴奋中来回拉扯,头痛欲裂。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着悬浮桌慢慢向前移动。随后他发现这个房间里不止自己一人。
悬浮桌旁还倒着另一个满身血污的陌生男人,双眼紧闭地卧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安澄上辈子见过的血加起来都没有这十分钟看到的多,是真要吐了,只得眯着眼假装近视看不清,忍住厥过去的冲动,蹲下身探对方的脉搏。
皮肤下传来微弱的跳动。还活着。
安澄试图唤醒他,轻推肩膀:“您还好吧?能听到我说话吗?”
地上的男人身负重伤,没有任何反应。
安澄没办法,决定先把他挪到安全的地方,离满地的玻璃渣远一点。
他将双手垫在男人身下,反抱着肩膀全力向后拖去。无奈两人之间有体型差距,安澄没拖几步便喘不上气了。
他一时力竭,扶着膝盖本想歇口气缓缓,却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渐渐自行苏醒,艰难地撑开了双眼。
那边安澄终于喘匀了气,回头对上倒地那人的灰蓝色眸子,有点惊诧,但还是放心下来松了口气,对他说:“你醒……”
没等他问完,对方在地上抬手痛击安澄的脚踝,安澄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仰面向后倒去。
后脑再次接触坚硬地面的那一刻,又有记忆向安澄袭来。
这次的画面变得极其卡顿,像是网速不好的电影,一帧接一帧。往日原身对面前男人施加的无数折磨浮现在他眼前,残忍到安澄不忍细看。
最后一幕,视线下移,一只手攥着注射器插在自己颈侧。
顺着凶器看过去,那只手的主人,正是眼前袭击安澄的男人。
他的灰眸死死地盯着原身,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他嘴唇张张合合,似乎说了什么。然而安澄和原身都没机会听清,视野便沉入永寂黑暗。
安澄反应过来,心底一片冰凉。完了,救错人了。
他仰面倒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还没在地上挣扎起身,那人反应比他更快,迅速俯身从地上捡起什么,扑过来压在他身上,抬手便刺下。
等一下,这是哪里来的刀?
那是安澄从未见过的刀具,长短如匕首,手柄上的刀刃却颜色赤红,中心部分甚至是极高温的炽白色,安澄还没接触就能猜到这把刀有多烫,他清楚看到刀刃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出于条件反射,安澄及时抬手抵住了对方的手腕。
好家伙!他心里给自己捏了一把汗,这要是没挡住,自己的脑袋一定会被钉在地面上。
对方力气大得惊人,握着刀的左手青筋暴起,像有千钧之力,安澄两只手都顶上了还是难以抗衡,眼睁睁看着刀尖一寸一寸地接近了。
他注意到对方之所以只用左手,是因为右臂遭受重创,正裹着鲜血淋漓的衣袖垂在身侧。
还好他只有左手能动,不然安澄这条命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你……不……”
安澄想解释,自己刚穿越来,你的恩怨都随着上个灵魂的结束随风而逝了,别杀我,我不是坏人来的。
但是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现在全部的力量都靠着一口气撑着,一张嘴泄了气,面前的刀会插他面门上。
安澄不止一次反思过自己怎么是这么标准的钢铁森林中的社畜模样,软弱体虚如一滩鼻涕虫,想来想去觉得完全是进化论所致。
几千年前,安澄的老祖先第一次走出原始森林,腰间围着兽皮手里提着大棒,生平第一次吃了用火烤制的食物,好吃得仰天长啸,发誓自己要做文明世界最忠诚的狗,以后的子子孙孙只准坐办公室当社畜,再也不准学原始人打打杀杀。
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稀释了野蛮和血性,传到安澄这里,也只剩下一头温和到没脾气的社畜。
刀尖又逼近一寸。
距离太近,安澄的视野中的焦距都模糊了,惊出一身冷汗:现在不是追本溯源的时候!
在两个人角力下的匕首抖如筛糠,安澄逐渐处于劣势。
有什么滴落在安澄的脸上,濡湿的触感,安澄惊觉这是身上男人的血,对方有一只眼睛也受伤无法完全睁开,血正是从那里滴落下来的。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有着灰蓝色瞳仁,此刻却布满血丝,万般的恨意,让安澄忍不住心下打了个寒颤。
——这次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晕血反应,肾上腺激素惊觉主人不妙,爆发出力量。
安澄曲起膝盖猛踢对方腹部,大概是击中的对方伤口产生了倍率伤害,男人吃痛蜷缩身体,手上也没了准头,匕首“铛”地擦过安澄侧脸落在地面。安澄顺势借力把他掀翻在一旁。
老祖宗如果有在天之灵,看到安澄破天荒变得这么勇猛,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安澄抹净脸上的血,一时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刚才力气使大了,岔了气,他剧烈咳嗽不止,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绝处逢生下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向门口跑去。
房间门是关着的,门锁构造特殊,安澄在原来的世界里从没见过这样的锁。幸而门锁自动感应来人并扫描,确认了安澄这张脸的身份后,滴一声提醒,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了。
安澄惊魂未定,生怕刚才那人追过来又扎自己几刀,赶紧回头再看一眼。
只一眼就倒抽了口凉气。
男人垂着头,勉强撑起身体靠坐在一旁,手里还握着刚才的匕首。他没再看安澄,而是用左手调整姿势,匕首从反握变正握,锋利的刀尖对准了他自己的脖颈。
“等等、等等!你等一下!”
安澄大惊,心一横又折返回去,两只手迅速扳住对方拿刀的手,不让他刺下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好不容易重新捡回一条命,他做不到亲眼看着别人自我了结在他的面前。
人生有多少次可以重来?
安澄内心焦灼,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略作思考一下,原身是个暴君,他刺杀暴君失败,可能是怕被安澄事后报复。
想通了这点,安澄开始发动自己最擅长的和稀泥技能,和男人说点没营养的车轱辘话:“你别多想,我不追究你要杀我的事了。我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行吗?你别想不开,想想你的家人和朋友。”
男人唯一完好的那只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果有圣父光环这种东西,此时应该有光在安澄的背后倾洒而下,金灿灿地照在对方的脸上。
安澄对他露出一个假笑,又看看男人一侧的手臂和眼睛,想着现在这个时空的科技好像比自己生前的世界还先进不少,于是又出言宽慰道:“手和眼睛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一定能治好的,你别害怕。”
后来安澄回想起这时自己说的话,发现完全起了反作用,更像是在杀人诛心,顶着原主的脸说这些话,不亚于恶魔在低语。
难怪他说完这些之后,对方像是失去最后支撑的力气,不甘地合上眼,头垂落下去,再度陷入昏迷。
安澄小心地把他放平在地上,怕他失血太多失温,又将自己外套脱下,替他盖在身上:“你坚持住。我去叫人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