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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美的替身找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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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奖台的光,亮得能烤地瓜。
苏砚站在上面,手里那个据说设计成“流动光影”形状的奖杯,硌得他手心有点疼。
台下乌泱泱一片脑袋,掌声跟夏天午后的知了叫一样,吵得人心烦。主持人还在叭叭地念着他那个“云影美术馆”怎么怎么牛逼,怎么用光讲故事。
光?故事?
苏砚脑子里跑马灯似的,全是昨晚熬夜改图时灌下去的三杯特浓咖啡。他保持着标准到可以用尺子量的微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结束,老子想回去睡觉。
眼神正放空呢,唰一下,就跟装了自动追踪雷达似的,定在了第三排过道边。
卧槽。
苏砚心里那点瞌睡虫,瞬间死得干干净净。
那边坐着个人。穿着身看起来就贵得能让普通设计师肝颤一年的灰色西装,没鼓掌,也没笑,就那么微微抬着下巴,眼神跟X光扫描仪一样,懒洋洋地扫着台上。颁奖礼那俗气的金粉灯光打过去,在他高挺的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阴影。
就是这片阴影!
苏砚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谁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像。太像了。
不是长得一模一样那种像。是那个垂眸的角度,下巴微收的弧度,还有那种“老子虽然坐在人堆里但老子跟你们都不是一个物种”的气场。
简直跟他记忆深处,那个蹲在呛死人的浓烟和滚烫热气里,戴着护目镜,朝他伸出手的人……神态重合度少说也有百分之八十七!
别问他怎么精确到百分之八十七的,问就是建筑师的职业素养,对比例和形态有着变态般的敏感。
手里的奖杯棱角更硌人了。苏砚面上笑容弧度都没变一下,脑子里却已经拉响了十二级警报,伴随着心理医生李维那张严肃的脸在眼前晃荡:“苏砚,记住,那是‘被爱妄想症’的症状!是投射!是大脑在创伤后产生的错误链接!不是真的!”
去他的错误链接!
苏砚在心里狠狠反驳。以前那些是有点像,但感觉不对。这次这个,感觉对了!
他立马调查这个叫温衍之的影帝,身高一八五,目测体重七十公斤,喜好收藏十七世纪荷兰静物画,讨厌对称和甜食……最重要的是,他真人也这么带感!
台上终于哔哔完了。苏砚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下台,瞬间被同行、媒体、投资方围成个夹心饼干。恭喜的,试探的,递名片的,空气里香槟和香水味混在一起,让他有点反胃。
但他的“人脸扫描仪”一直没关,隔着重重人墙,精准定位着露台边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温衍之站在那,指尖夹着根没点的烟,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夜景,侧脸线条像用最硬的铅笔勾勒出来的。
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头发,那背影,孤傲得让人想……给他设计个房子。
对,就这个切入点!苏砚眼睛亮了。
他像个熟练的社交泥鳅,滑不留手地从包围圈里脱身,顺手从侍应生托盘里捞了两杯香槟,目标明确地杀了过去。
“温先生。”他在温衍之旁边站定,递过去一杯,声音温和得像今晚的夜风,“恭喜新电影大卖。”
温衍之慢悠悠地转过脸。近距离看,这脸确实能打,皮肤好得让苏砚这个常年熬夜画图的人有点嫉妒。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墨蓝墨蓝的,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从外到里刮一层。
他没接酒,只是上下下把苏砚扫了一遍,那眼神,跟验收什么不太合格的建材似的。
“我们认识?”声音偏低,有点哑,是那种会让声控尖叫的质感。
“现在认识了。”苏砚举杯的手稳如老狗,笑容无懈可击,“苏砚,搞建筑的,刚拿了那个奖。”他朝台子的方向随意扬了扬下巴。
“看到了。”温衍之总算接了酒杯,但没喝,在指尖转着玩,“所以?建筑大师找我有何贵干?想给我设计个奥斯卡小金人陈列柜?”
语气里的嘲讽刺儿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
苏砚心里“啧”了一声,小刺猬,果然跟资料里说的一样难搞。但他笑容更深了:“那多没意思。我想给您设计个私人博物馆。”
温衍之转酒杯的手停了。
苏砚趁热打铁,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看了您所有能看到的访谈。您喜欢威士忌不加冰,讨厌一切对称的东西,收藏的静物画里,光线永远从左侧来,冷静又精确。”
他顿了顿,看着温衍之微微挑起的眉,继续扔炸弹,“您需要的不是一个展示藏品的仓库,而是一个能彻底独处、但又不想真正感觉孤独的矛盾空间。对吗?”
露台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远处酒会的喧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温衍之盯着他,那眼神更深了,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被戳破隐秘心事的微妙不爽。
“你调查我?”他问,声音更低了。
“是理解。”苏砚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好的建筑得像第二层皮肤,它得懂主人的魂儿。”
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素白名片,背面用铅笔草草勾了几笔,一个建筑的雏形,屋顶像被风吹动的纸页。
他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递一支烟:“初步构想。有兴趣的话,一周内给您完整方案。”
温衍之接过名片,指尖划过纸面。他没看那草图,反而盯着苏砚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出点什么破绽。
“圈里人没告诉你我什么样?”他忽然凑近了一点,带着雪松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拂过来,“难搞,刻薄,翻脸比翻书快。”
“说了。”苏砚面不改色,甚至也往前挪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但我觉得,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您。”
他直视着温衍之墨蓝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念某种契约:“而我能做出配得上真正温衍之的空间。您,需要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得像锤子。
温衍之沉默了。他看了苏砚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忽然嗤笑一声,仰头把手里那杯香槟干了。空杯子被他随手搁在栏杆上,发出清脆一声响。他拿出打火机,“咔嚓”点燃了那支一直夹着的烟。
橙红火光一闪,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下周三下午三点。”他吐出一口薄雾,声音听不出情绪,“带着你的方案,来我工作室。”
“地址?”
“名片上有邮箱,发邮件预约,我助理会告诉你。”温衍之转身要走,又停住,半侧回身,补了一句,“别迟到。我讨厌等。”
说完,他真就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苏砚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夜风呼呼地吹,把他脑子里的兴奋吹得稍微凉了点,但没吹灭。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递名片时,差点碰到温衍之的手指。
稳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第一步,接触,成功!
他摸出手机,对着温衍之的名片拍了张特写,然后点开一个加了密的文件夹,新建文档。
文件名:“项目WYZ——‘捕获’计划书V1.0”
第一行记录:“目标已初步接触。反应符合预期(警惕、审视、但未拒绝)。
‘需要论’试探成功。
下一步:深化目标画像,制定‘空间侵入’详案。”
对,就是侵入。心理医生说得对,他这不健康,是偏执,是妄想。
但苏砚觉得,自己脑子清醒得很。
他知道温衍之不是当年救他的人,但那又怎样?现在这个温衍之,更鲜活,更带劲,更像一个值得他耗费全部心力去“设计”的完美作品。
他不仅要给温衍之设计房子,他还想……设计他的人生。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真成变态了。
他只是个“有病”的建筑师而已,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苏砚整理了下根本没乱的西装,重新挂上温和面具,走回那片灯火通明和虚情假意里。
车子驶离酒店时,他点开手机里偷拍的温衍之侧影,放大,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的轮廓线。
“等着,”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你有多‘需要’我。”
城市的另一头,顶层公寓里。
温衍之甩掉西装外套,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手机亮着,助理的消息跳出来:“温哥,苏砚的资料查了。二十八岁,业内新锐,才华公认,背景干净。但是……有点未经证实的传言,说他接受过长期心理治疗,原因不明。”
心理治疗?
温衍之眯起眼,想起露台上苏砚看他的眼神,那种专注到近乎贪婪的炽热,好像要把他拆开揉碎再重组一遍。
“难怪。”他低语,指尖划过屏幕上苏砚获奖作品的图片。那些建筑确实漂亮,线条干净,光影游戏玩得出神入化,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孤独到极致的味道。
很美。也很危险。
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但他讨厌无聊。讨厌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和事。苏砚这个人,表面温和得像块羊脂玉,底下却藏着锋利的刀刃和疯狂的野心。
有意思。
那就玩玩看。看看这个“有病”的天才,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温衍之关掉图片,从酒柜拎出瓶威士忌,没加冰,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他举起酒瓶,对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虚虚一敬。
“下周见,苏设计师。”他勾起嘴角,眼里没什么笑意,“让我看看,你的‘理解’,到底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