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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专业舔狗的自我修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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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苏砚活得像个上了发条还打了鸡血的机器人。
白天,他在自己那个颇具格调的设计事务所里,人模狗样地当他的苏老师。签文件,开会,听助理汇报项目进度,笑容温和,言语得体,是个人见人夸的青年才俊。
一到晚上,咔,人格切换。
他公寓那间堪比情报中心的书房正式上线。三面墙贴得满满当当,全是温衍之。
左边是公开资料:电影海报、红毯造型、访谈截图,高清得能数清睫毛。
中间是作品深度剖析:苏砚把温衍之演过的所有角色按“隐忍型”、“爆发型”、“变态型”分类,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表演层次转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学术研究。
右边是私人痕迹挖掘报告:社交媒体点赞,出行规律,甚至扒出了他早期住地下室时点外卖的偏好。
桌面上几个屏幕同时亮着,加密数据库界面闪烁。苏砚戴着防蓝光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他在挖更深的东西。温衍之十岁前在欧洲度过的童年,戏剧学院退学的真实原因,疑与家族施压有关,爆红前接过哪些烂到地心的片子,苏砚甚至找资源快进看了一部,被雷得外焦里嫩,以及他现在身边那个看似稳固实则各怀心思的“朋友”圈。
但最让苏砚兴奋的,是那些碎片拼凑出的矛盾。
比如,温衍之厌恶公众场合,却能在镜头前完美扮演任何角色。
比如,他声称讨厌甜腻,但苏砚从一个早期剧组场务的模糊回忆帖里,扒出他曾经嗜甜如命。
比如,他坐拥顶级豪宅,但家里除了那幅贵死的静物画,几乎空得像样板间,没有丝毫“人”的气息。
“敏感,防御心极重,用傲慢当盔甲,内心有个没长大的、渴望糖但又不敢要的小孩。”苏砚在笔记本上敲下结论,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笑容,“完美。这种破碎感,简直是绝佳的建筑地基。”
手机在旁边震了第三次,屏幕上闪烁着“李维医生”。苏砚瞥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
复诊?吃药?控制症状?
开什么玩笑。现在正是“项目”关键期,那种让他情绪麻木、思维迟钝的药,能吃吗?吃了他还怎么精准捕捉温衍之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怎么制定下一步的“侵入”策略?
“等‘项目’稳定了再说。”苏砚毫无心理负担地对自己说,顺手关掉了资料页面,打开了建筑建模软件。
屏幕中央,一个三维建筑模型正在快速生成。不是普通的博物馆,是苏砚为温衍之量身定制的——“囚禁容器·温衍之特供版”。
概念骚得一匹:双层曲面混凝土壳体,外壳布满细长的竖向缝隙,像百叶窗。
光线只能在一定时间、特定角度射入,在内部投下不断游走的光斑。
空间完全非对称,没有明确的房间分隔,全靠光影和材质变化来引导。
最核心的“藏宝洞”,位于建筑正心,只有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能进去。那里,苏砚特意留了一整面空墙。
方案说明里,他深情款款(且心机深沉)地写道:“此墙虚位以待,留给主人生命中最不可言说的记忆。空间不语,却已为其预留神龛。”
写完他自己都牙酸了一下,但效果肯定好。温衍之那种文艺逼(划掉),有深度有创伤的影帝,就吃这套。
通宵达旦,爆肝七十二小时后,方案终于搞定。打印装订,封面烫银,厚得像本学术专著。苏砚洗了个战斗澡,刮了胡子,换上熨烫得能割伤人的白衬衫和定制西装,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分钟“专业、温和、略带仰慕但不谄媚”的笑容。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温衍之的工作室,旧法租界一栋贼有腔调的老洋房。梧桐树影婆娑,环境清幽,一看就贵。
助理是个面无表情的眼镜小哥,把他引到会客室:“温先生还在忙,请稍等。”
会客室极简主义,米白墙面深灰沙发,唯一装饰是墙上那幅小尺寸静物画,葡萄与银器,光线冷冽。苏砚一眼认出是真迹,心里给温衍之的“难搞”级别又调高了一档:有品位,且舍得花钱。
三点零五分,门开了。
温衍之走进来。他没穿正装,就一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赤脚踩在深色地板上。头发微湿,身上带着刚沐浴完的清新柑橘调,混着一丝极淡的烟味。
苏砚瞬间进入状态,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先生,抱歉我早到了……”
“是我晚了。”温衍之随意摆摆手,走到对面沙发坐下,长腿一叠,目光落在苏砚带来的方案册上,似笑非笑,“嚯,这么厚?苏设计师这是写了本传记?”
“关于您的空间,值得。”苏砚双手递过册子,态度恭敬如呈递国书。
温衍之接过去,没急着翻,先在手里掂了掂,才慢条斯理地打开。
会客室静下来,只有翻页的沙沙声。
苏砚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弹幕狂飞:「翻到第三页了……停了一下!很好,平面图他感兴趣。」「看到光影分析那页了,睫毛动了一下!有戏!」「核心展厅草图!他停了!盯了超过十秒!Nice!」
当温衍之的手指长久地停留在那面空墙的草图上时,苏砚知道,鱼饵咬钩了。
“为什么是空的?”温衍之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不出情绪。
苏砚心脏跳快了一拍,但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混凝土配比:“因为最重要的不是放什么进去,而是‘选择放什么进去’这个动作本身。这个空间,只等待您一个人的记忆来填满。”
温衍之合上册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重新看向苏砚。这次的目光不再是懒洋洋的审视,而是X光加CT扫描,恨不得把他脑壳掀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这一周,你就干了这一件事?”温衍之问。
“正常工作也在进行。”苏砚微笑。
“撒谎。”温衍之嗤笑,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你眼睛里红血丝没退干净,至少三天没睡踏实。衬衫是新的,但袖口有不易察觉的钢笔水渍,昨晚还在熬夜画图吧?”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而且,你知道我讨厌对称,偏好冷光,喜欢未完成感……这些细节,光看访谈可挖不出来。”
苏砚心头一凛,但脸上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真诚了:“我只是想确保,方案能真正打动您。”
“打动我?”温衍之重复了一遍,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砚。阳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那个瞬间,苏砚恍惚又看到了记忆里的剪影。
“苏砚,”温衍之叫他的名字,不是苏设计师,语气平淡,“你是个疯子。”
苏砚从善如流:“业内常说,天才和疯子一线之隔。”
“那你站在哪边?”
“您需要我站在哪边,我就在哪边。”
温衍之转过身,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苏砚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有点危险的笑。
“方案我喜欢。”温衍之说,像在说今天咖啡不错,“但得改。”
“您说。”苏砚立刻拿出笔记本,态度堪比最听话的乙方。
“核心展厅的地面,不要水磨石,要黑色大理石。越亮越好,像镜子。我要光打下来的时候,地上也有光,上下呼应。”
温衍之走回来,拿起方案册,精准翻到入口通道那页,“还有,这通道,再窄十厘米。我要每个走进来的人,都有种喘不过气的‘闯入’感。”
苏砚一边唰唰记,一边在心里狂喊:对对对!要的就是这种病娇审美!黑色镜面大理石,窄道压迫感……温衍之,你果然心里住着个小变态!
“没问题。”苏砚抬头,眼睛发亮,“还有吗?”
温衍之想了想:“建筑外面,种一圈白桦树。秋天叶子黄了,光从缝里漏进来,应该不赖。”
苏砚快速心算:“白桦树根系浅,需要额外做结构加固和灌溉系统。”
“那是你的事。”温衍之把方案册丢回茶几,典型的甲方嘴脸,“我只管要结果。”
苏砚微笑:“明白。预算方面……”
“没上限。”温衍之打断,“但要最好的。最后效果差一点,你不仅拿不到钱,我还能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明白。”苏砚从善如流,“工期预计十八个月。”
“太长。十二个月。”
“温先生,混凝土养护需要时间……”
“想办法。”温衍之再次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明年这时候,我要在里面过生日。”
苏砚脑子飞速运转,工期压掉三分之一,得加人加设备加钱……但,他居然想在里面过生日?这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可以。”苏砚点头,“但预算需要上浮30%,用于赶工和特别监理。”
“成交。”温衍之伸出手,“合作愉快,苏设计师。”
苏砚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他克制地只握了三秒,便礼貌松开。
“深化方案一周后给您。”苏砚起身。
“等等。”温衍之叫住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那么多比我资历老的设计师,为什么觉得我会选你?”
苏砚在门口转身,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也许因为,我看您的眼神,和看其他甲方不一样?”
温衍之挑眉:“怎么不一样?”
苏砚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清晰:“不像看客户,也不像看明星。像看……一个等待被妥善安置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门关上后,温衍之坐在沙发里没动。半晌,他才低低骂了句:“……艹。”
说得还挺他妈准。
苏砚坐进车里,没立刻开走。他摊开刚才握过的手,看了几秒,然后紧紧握住,仿佛想留住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手机震了,李医生发来最后通牒:“苏砚,明天下午三点前不来回诊,我将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
苏砚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李医生,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发完,他直接关机。
他知道自己该去,该吃药。但脑海里全是温衍之说“我要在里面过生日”时的样子,还有他最后那个深不可测的眼神。
围墙出现裂缝了。而他,正在把裂缝撬得更大。
车子发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洋房。二楼某扇窗户后面,好像有个人影站着。
是在看他吗?
苏砚希望是的。
毕竟,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而他苏砚,现在就是个专业、贴心、毫无威胁的……完美“猎物”。